第23章 誰家的燈
王雁回讓船靠了岸,船上的謝妙音拉住她攔了兩下子,沒攔住。
王雁回自船上跳下,手指放到嘴邊打了個唿哨,放狠話道:“謝妙蕪,你等着。”
妙蕪和寶翠、雀枝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都有些無語。
妙蕪知道原主得罪過的人多,但是花燈宴好好的出來放個燈,也能遇上這號人物,也太叫人敗興了吧。
況且,你叫我等着我就等着啊,看我是傻的嗎?
妙蕪心中腹诽,拉起寶翠和雀枝,“我們走。”
王雁回怒道:“站住!你敢潑我水,居然還想一走了之?”
妙蕪轉身,沒好氣道:“那你還打翻了我們的燈,又要怎麽說?我都已經懶得理你了,你非要上趕着找不痛快?”
王雁回被這話氣得臉陣紅陣白,謝妙音拉着她的手勸了幾句,被她甩開了手,反訓道“謝三姐姐,你就是這般好脾性,才會叫人如此欺負!”
妙蕪摸了摸寶翠的頭,安慰她:“不要難過了,待會我們去買個現成的許願燈再放一次……”
正說話間,腳步聲疊沓而至。
妙蕪等人擡眸,只見從溪畔兩面陸續跑來十來個身着黑白太極雙魚袍的王家弟子。
寶翠有些擔憂道:“怎麽辦姑娘,他們王家不會是想以多欺少吧?”
雀枝往前一攔,默默地将妙蕪護在身後。
那幾個王家弟子跑到王雁回身邊,提劍拱手,齊聲道:“十姑娘!”
王雁回冷笑一聲,從離她最近的一名弟子手中抽出一柄太極誅魔劍,在手中挽了一朵淩厲的劍花,劍尖嗡然一聲,直指妙蕪面目。
她示意另外一名弟子将手中配劍丢到妙蕪她們這邊,冷聲道:“久聞你們謝家道法厲害,劍術也不遜色,今日我王雁回便和你比上一比。”
這可就有些為難妙蕪了,禦符之術掌握了符文的畫法和口訣,再配上神識操控即可速成,可這劍法沒個數年如一日的苦練,那是不要妄想有結果的。
但是看這架勢……
幾個王家弟子已經遵從號令将她們圍了起來,她要不和這王雁回比一下,恐怕她不會善罷甘休。
雀枝說:“姑娘不用怕,我同她比……”
這邊雀枝正說着話,妙蕪忽然聽到一道聲音傳入耳內:“你同她比”。
——正是謝荀的聲音。
妙蕪猛地摘下兜帽,踮起腳四下張望,可是并沒有看到謝荀的身影。
她剛想開口喊小堂兄,耳內那道聲音便及時制止了她。
“莫要出聲。”
“你同她比。”
“我這可不是為了幫你,我是怕你堕了謝家的威風。去,拿劍。”
妙蕪知道謝荀可是日後要稱霸仙門,成為大反派的人,這樣的設定,沒有點實力怎能扛得住?因此知道謝荀在暗中,她心中便似吃了一顆定心丸。
她把許願燈遞給寶翠,解下鬥篷交到雀枝手中,從地上拿起劍,铮然一聲拔劍而出。
劍是好劍,刃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冷的銀光。
妙蕪剛拿好劍,擺出架勢站好,便覺一道無形的風漩輕柔地纏住了她的四肢,和上次在桃源中謝荀放出的劍氣一樣。
他的劍好像還有名字來着,叫什麽……三思?
“承蒙指教!”
王雁回嬌喝一聲,猛然朝她攻來。
妙蕪瞳眸微縮,一顆心驀地提了起來,手腳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自動做出回應。
無形的風漩牽引着她的四肢,輕巧敏捷地避開王雁回的攻擊,而後疾旋回身,揮劍而出,劍刃在堪堪碰到王雁回脖頸的位置停下,連根毛發都未傷到她,卻已然在瞬息之間定出勝負。
暗巷中王六郎撫掌而嘆:“妙極妙極,你家這位九姑娘使起劍來倒真有幾分你的風姿。”
哼,四體不勤,手腳僵硬,本該一招就該将對方的兵器擊落,卻因為這小毒物速度跟不上,害他硬生生控着劍氣多費了幾招。
謝荀心中嫌棄,嘴角卻不由勾起一點若有似無的笑。
“我們謝家的人,怎麽會輸給你們王家?走了。”
“诶?怎麽說走就走?”
王六郎望着謝荀的背影無奈搖頭,拔腳跟上。
妙蕪感到身周的風漩慢慢散開,知道是謝荀收回了劍氣。她望着王雁回因為羞怒而扭曲的臉,笑道:“勝負已定,你的命在我手裏,我要你給寶翠和雀枝道歉,你服不服?”
那王雁回自是不服,但她久聞謝家九姑娘嬌縱任性的大名,不用抹脖子,她要是發瘋給自己臉上來上一劍便夠受的了。
好在王雁回也算能屈能伸,她強忍下怒氣,極不情願地說道:“對不住,是我不對,打翻了你們的許願燈。”
妙蕪将劍逼近一分,貼住她的皮膚,道:“說大聲點,這麽小聲,鬼都聽不到。”
王雁回憤怒地瞪視着妙蕪,感受到脖頸間寒意森然,只好忍下氣将剛剛說的話大聲重複了一遍。
妙蕪丢開劍,任由雀枝幫她重新披好鬥篷,便帶着二人揚長而去。
諸位王家子弟早已為她剛剛的“劍術”所折服——快如閃電,又如斯精準,實乃一等一的劍道高手——因此均不敢有所阻攔。
王雁回見此更是氣到腸子都疼。她盯着主仆三人的背影,恨恨道:“下回別要落到我手裏,否則我要你好看!”
妙蕪帶着雀枝和寶翠在附近逛了一圈,尋到一個賣許願燈的攤子,重新買了兩盞燈,又問攤主借了筆墨紙張,書寫心願。
這放燈的習俗是這般的:姑娘家将親手做的燈放入水中後,需要走過場念一段約定俗成的禱告,然而真正的願望需寫在紙上,放入燈中随水漂去,不可告訴他人,否則便不靈驗了。
寶翠是個直性子,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買了新的許願燈,便又重新高興起來,一路上叽叽喳喳道:“姑娘,你剛剛好厲害呀,幾招就把那個王雁回打敗了。”
妙蕪不敢虛受此功,如實道:“其實是小堂兄在暗地裏幫我。”
寶翠将嘴一嘟:“我不管,反正我們家姑娘最厲害就是了。”
妙蕪和雀枝都被她這孩子氣的模樣逗笑了。
三人又來到水邊。這回中間沒再出什麽幺蛾子,她們順利放了燈,看見許願燈順流而下,慢慢漂出視線範圍。
寶翠湊過來問:“姑娘,你許了什麽願呀?”
雀枝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額頭,笑道:“許的願要是說出來就不靈了。”
“哦……我知道嘛,所以我就是随便問問呀。”寶翠偏過頭問妙蕪,“姑娘,咱們走嗎?”
妙蕪坐在岸邊,雙腿合攏蜷起,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她把臉靠到手上,小聲道:“等一會。你們看水裏那月亮,是不是很漂亮?”
浣衣溪清波潋潋,一輪又圓又亮的月亮漂在水面上。
忽地,那月亮的倒影被一枚從遠處抛來的魚鈎打碎了。
“子桑,釣到了嗎?”有人輕呼。
“釣到了。诶,這個燈倒真是長得怪模怪樣的哈。”
浣衣溪下游聚集着幾條舢板,船上一群仙門子弟正翹首望向水中。
這群子弟乃是平日裏最纨绔好玩的那一群,平日裏最喜歡幹的不是仗着家世欺負人,便是輕薄生得好看的小姑娘,還自诩為潇灑風流。
在花燈宴這天,這群人最喜歡幹的就是專等在水道下游,等姑娘們放完許願燈,他們便用魚竿将燈釣上,偷窺姑娘家寫在紙上的願望,以此為樂。
他們剛剛一氣又釣上來三盞許願燈,其中一盞是粉色的,看起來怪模怪樣,說像豬吧,又有點不太像,也不知是哪家審美清奇的姑娘做的。
被喚作子桑的少年把魚鈎從燈上取下,正準備把手伸到燈裏掏紙條,忽有一道劍氣打在他的手腕上,他的右臂登時便麻了半邊。
其它幾條船上傳來同伴們的驚呼,有人顫聲喊道:“謝……謝琢玉……王牧之……”
接着整條小舢板的船身陡然一沉,身着謝家錦衣的少年從岸上跳到船上。
王六郎站在岸上,看到謝荀跳到船上,便負着手,擺出大家公子的氣派,目光從一衆少年郎身上漸次掃過,皮笑肉不笑道:“好呀好呀,原來你們都認得我王六郎呢。”
怎麽可能不認得?
這二人是姑蘇雙煞,兇名在外好嗎?
一個打遍姑蘇同輩子弟無敵手,一個最擅在背後使些折騰人的陰謀詭計,說叫你明天哭,你明天就別想笑得出來!
謝荀站在舢板另一頭,目光落在少年手中的許願燈上。
這燈模樣奇特,謝荀早前便已在規誡軒中見過圖樣,今日又見妙蕪提着這盞燈到處晃,便是拆得只剩骨架了他也認得。
他朝拿着燈的少年伸出手,沉聲道:“拿來。”
那名喚作子桑的少年乃金陵人士,近日方到姑蘇游學,還未聽說過謝荀的“兇名”。雖然剛剛打在他手上的劍氣已經叫他知曉厲害,但他心裏猶自有些不服氣。
“這又不是你家的燈,你說要,我就得給啊?”
謝荀被他氣笑了。不是他家的燈?
問得好,這燈還就是他家的。
他勾唇微笑,下一瞬身形一閃,衆人都未看清,他人就到了子桑身前。
謝荀從子桑手中勾走許願燈,手下劍鞘在他腰間一抵,幹脆利落地把人掀到水裏。
他一腳踩斷船上的魚竿踹入水中,提腳踏上船舷,拿劍的手虛枕在屈起的右膝上,微微俯身,看向在水中掙紮的少年,冷笑道:“好叫你知道,這燈還就是我家的。”
子桑在水裏撲騰了半天,總算被同伴救到另外一條船上。他伏身嘔了半天水,這才望向謝荀,兇狠道:“哪裏來的狗雜種,要你多管閑事?”
旁邊同伴都在勸他:“這可是謝琢玉呀……碧游觀觀主首徒,你莫要給自己找不痛快了……”
子桑呸道:“碧游觀一個偏僻小觀,有什麽可怕的。我堂堂金陵洛家還怕了不成?”
謝荀本來拿了燈就打算走了,可“狗雜種”三字飄入他耳內,他當即沉了臉色,就連眼神都變得陰冷無比。
他看向那少年,面上帶笑,可神态裏已然溢出三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郁之氣。
子桑被他看得有些發虛,卻還是硬着頭皮道:“你這麽看我做什麽,別以為我怕……”
話未完,船身陡然朝着一側翻了過去,嘩啦一下沉入水中。
整船的人都驚聲大叫,稀裏嘩啦落入水中,七手八腳地在水裏撲騰。
另外幾條舢板上的少年看到水裏游過幾道慘白的影子,哆哆嗦嗦地指着水面叫道:“水鬼!是水鬼!”
謝荀和王六郎對視一眼。水鬼?
妙蕪本來好好賞着月,腦海中忽然傳來系統的警告:“滴——任務對象黑化值+2。”
妙蕪一怔,怎麽回事,謝荀的黑化值突然升了?
她站起來,打算去尋謝荀。主仆三人沿着溪畔走了一段,忽然聽到溪邊一棵柳樹下傳來小女孩細碎的嗚咽聲。
“嗚嗚嗚……我的燈沉下去了,嗚嗚嗚……”
哭聲幽咽,宛如黑夜中斷斷續續的笛聲。
妙蕪警惕地拉着寶翠她們慢慢後退,就見到柳樹下迅速漫開一片晶亮的水漬,一個面色青白,衣裳破碎,渾身都在淌水的小女孩手腳并用地從樹後爬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講真,小謝真是很記挂妙蕪的許願燈了——畢竟造型奇特,想記不住都難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