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兌換劇情
謝泫遠遠看見女兒跪在地上,滿身狼狽,心便狠揪了一下。
只是到底記得還有小輩和長輩在場,要維持風度,因此臨近了,便放緩腳步,一直走到妙蕪身邊才停下來,施施然朝靈鑒夫人施了一禮。
“晚輩謝庭植,拜見夫人。”
靈鑒夫人見了謝泫,搖着扇子想了一會,方道:“你是前任家主的次子?”
“是。”
“十八年前,我見過你。你很好。紫姑說這許多年來,你對桃源多有回護,我在此替桃源諸妖衆謝你。”
“當初兄長方接任家主之位,便遭逢仙門大亂,若無您幫忙鎮守謝家護法大陣,姑蘇謝家早已不複存在。此等大恩,實在無以為報。區區一點小忙,又怎能抵得上您的大義。”
謝泫說着偷偷看了眼女兒,發現只是看起來狼狽了些,倒沒受什麽大傷,這才放下心來。
靈鑒夫人點頭:“你倒比你那兄長明白一些。”
他剛剛回來,并不知桃源內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女兒畢竟是自家的,她闖的禍,自己這做父親的不來掃尾,還能由誰來替?
“小女自小嬌縱,第一次進桃源不知規矩,這才冒犯了夫人。還望夫人念在小女年紀尚幼,寬諒一二。至于這位妖兄所受之傷,我明日便派弟子奉上靈藥賠罪。”
靈鑒夫人輕搖折扇:“你這小女兒方才說的話,倒也有些意思。今日之事确有古怪,既然你來了,這兩個小娃娃,你便都領回去吧。該領什麽罰,你們謝家人自己商議便是。我就不插手了。”
謝泫心知這靈鑒夫人是賣他個面子,當下謝過,又對那斷了一條腿的蚯蚓精許下贈藥的承諾,便解下身上披風替妙蕪披上,将她背了起來。
三人離去後,靈鑒夫人忽然收了扇子,嬌豔的面龐陰沉如水。
“真是膽大包天,竟敢把主意打到夫君的本命符上。靈越,你帶人回中庭仔細搜查,便是把每寸草皮都翻過來也在所不惜。”
竹葉輕輕動了一下,似有清風拂過,風中落下一聲嘆息。
“是,夫人。”
靈鑒夫人揚揚手,擡滑杆的四只靈猴得令,調轉方向打道回府。
蚯蚓精恨毒地往三人離去的方向看了眼,方才化出妖身跟上靈鑒夫人。
靈鑒夫人倚在滑杆上,懶懶地對他說:“那女娃子身上便是有什麽了不得的東西,那也不是你能肖想的。小心吞下去,克化不了,反倒被撐死了。我今日言盡于此,你若還不肯聽,那便是你自己的造化了。”
那蚯蚓精埋頭應是,眼中貪婪半分未減,反倒多添了幾分怨毒。
這邊謝泫背着妙蕪,謝荀則沉默地跟在父女倆身後。
妙蕪見了謝泫,便不由自主對他生出親近之意。她趴在謝泫背上,柔聲細氣地将今日之事全交代了,末了,小聲問:“爹爹,您是何時歸家的?”
謝泫笑道:“就在剛剛。才進家門,便要來替你這個小麻煩鬼收拾殘局。”
妙蕪埋下頭,披風的兜帽罩住她的頭臉,從謝荀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她鬓角那朵鵝黃色的小茸花,顫巍巍,跟剛出殼的小雞仔似的。
他微怔,恍然覺得兩年未見,這小毒物似乎當真變化了許多。
謝泫回頭看了謝荀一眼,看到他眼角還未褪下去的紅痕,便問:“你今日劍心不穩,是在桃源裏遇上什麽了?”
方才那竹林中遍地都是青蛇和蚯蚓的屍體,顯然是謝荀大開殺戒了。這碧游觀的劍道雖然剛銳無匹,但到底失之柔和,對心志要求極高,若急于冒進,便容易走火入魔。
謝荀垂眸,淡淡道:“沒什麽,那蚯蚓引我進了幻境,沒防備被它亂了心神罷了。”
妙蕪從兜帽裏冒出頭來。
原來如此,難怪謝荀剛剛那副陰沉暴戾的模樣。
不過話說起來,容易黑化的人,性格大多偏激,凡事愛往絕處去想。謝荀今日發狠的樣子,倒真有幾分黑化的潛質在裏頭。
謝泫囑咐道:“碧游一門劍道,最重心志修煉。你若心中有結,便是妨礙。”
謝荀像是突然被人窺破了心中的秘密,面上露出尴尬且驚訝的神色。半晌,才回道:“是,琢玉記下了。”
三人一路閑話,快走到結界邊緣時,謝泫便對妙蕪說:“方才我進來,院外已圍了各族長老。這群長老慣來會拿長輩架子壓人。今日爹爹包庇不了你了,況且靈鑒夫人明言還是要罰你們,否則難立規矩。若待會你大伯父罰你,你認嗎?”
妙蕪點點頭,“本來這事便是我一人之錯,小堂兄全是被我拖累。大伯父要罰,便罰我一個人好了。”
謝泫搖頭失笑:“你分明是知道你大伯父不會真地重責于你。”
謝荀站在父女二人身後,聞言抗拒道:“在桃源裏動用飛劍的是我,那些妖物都是我一人所斬,不必你代我領罰。”
話說完,越過謝泫,往前走了兩步,忽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這變故來得毫無征兆,妙蕪還沒反應過來,謝泫便背着她繞過橫躺于地的謝荀,繼續往前走了。
“诶?爹爹?小堂兄他……”
“他中了桃源裏的瘴毒,昏過去了。放心,此毒不傷性命,喝幾口燒刀子便可解。”
妙蕪回頭望,只見昏暗的天色下,謝荀孤零零一個人躺在草地上,怪有幾分可憐的。她不由有些擔心。
“那……咱們就便把小堂兄丢下了?”
“是啊。”謝泫答得很是理所當然,“不然,你還指望你爹爹我背兩個人不成?”
“可把小堂兄自己一個人丢在這裏,終歸有些不大好吧?”
“怎麽不好?他欺負我的女兒,還不興我叫他在這地上躺一會嗎?”
妙蕪:“……”
臨到院門前,謝泫叮囑道:“出了這門,你要面對的便是那群老家夥的暴風疾雨了,怕不怕?”
妙蕪搖頭:“有爹爹在,女兒便不怕。”
謝泫被她逗笑了:“幾時學了這等拍馬屁的功夫?待會出了門,你記得,務要裝得慘一點,越可憐越好。”
生前藥罐子都做了那麽多年,裝裝慘還不手到擒來?
妙蕪調整了一下表情,整個人虛軟無力地往謝泫背上一趴,再看時,就是一副氣若游絲,身負重傷的模樣。
謝泫搖頭失笑,伸手推開了院門。
院外已是暮色四合,三娘子領着幾個親傳弟子立于院門旁,見到夫兄背着妙蕪出來,訝然道:“二哥,你是何時歸家的?”
謝泫道:“這些閑事容後再敘,各位長老是不是都已經在祠堂等着了?”
“正是。”三娘子擔憂地看着妙蕪,“阿蕪這是怎麽了?”
謝泫替她答:“她無大礙。有事的是琢玉。你派兩個弟子進去把琢玉帶出來,他中了桃源裏的瘴毒。”
說完,便背着妙蕪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到了祠堂,便見廊庑下白袍銀帶的弟子持劍侍立,祠堂內燈火通明,家主謝漣高坐正位,諸位長老分列左右,各個臉色莊嚴沉重,簡直比牆上所挂的列代家主畫像還要仇大苦深。
謝泫背着女兒進了祠堂,把人放下,扶着她站好。
右下首一位身着灰色道袍,做道姑打扮的長老率先開口。
“謝家護法大陣與桃源結界相連,今日桃源結界震動,連累謝家護法大陣七處陣眼符陣被毀。貧道想問問這位九姑娘,到底在桃源裏做了什麽,竟引得那大妖如此震怒。”
來時路上,謝泫便已囑咐過妙蕪,一切有他應對。因此妙蕪此刻聽到責問,便不作聲,任由父親代為回答。
謝泫遂将今日妙蕪遇襲之事娓娓道來,言語間重點強調了妙蕪的“傷勢”,并頻頻暗示此間有陰謀。
妙蕪沒編出來的陰謀,他替她編全了。
“桃源小院中藏着第三代家主的本命符,那背後之人,只怕是奔着謝家的秘技而來。”
此言一出,便似一滴水滴進了油鍋裏,各個長老紛紛你一言我一語地争論起來,完全忘記了懲罰犯事之人的事情,所有的話頭都朝着家主去了。
謝漣無奈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這老二,就會移轉乾坤。
“我當年便提過了,第三代家主的本命符怎能落于妖類之手?謝家人的東西,便該收回謝家人手裏才是。”
“你說得輕松,那靈鑒夫人是什麽人?你說要回來,便能要回來?”
……
諸長老争吵不休,謝漣應接不暇。
妙蕪和父親悄悄對了個眼神——渾水摸魚,成功。
這時,她忽然覺得有一道冷冷的視線看向她。她擡頭,只見方才第一個發言的那個道姑拂了下手中拂塵,揚聲道:“本命符一事,本該從長計議。現如今,我們讨論的是犯禁之人的懲處。”
有幾個長老回過神來,遂又揪住此事争執起來。
最後謝漣被吵得煩了,大手一拍桌子,拍案定板。
“既如此,便罰她跪祠堂思過,抄寫家規二十遍!”
謝漣這家主當得跟甩手掌櫃一般,平日裏只沉迷于修煉和法術,能震懾謝家十幾年,全仰賴他那衆所周知的暴脾氣和無人能敵的實力。因此他一發起脾氣來,諸位長老便不敢再輕易反對。那道姑還想再煽風點火,也全被謝漣駁了回去。
謝泫在一旁笑得溫和有禮:“諸位長老對謝家一片拳拳之心,列位先祖可見。只是當下第一要緊的,應該還是修複護法大陣才是,少不得要勞煩諸位長老了。”
諸位長老一聽,哪還有閑心思扯皮。修複法陣可是件苦差事,光是畫符就要畫到眼瞎。因此一個個的都開始推說有事,不一會便散得一幹二淨。
妙蕪目瞪口呆。這樣就完了?
說好的疾風暴雨呢?
雖說被罰跪,但她這待遇,估計也是謝家獨一份了。
謝泫背着她回去,待她洗漱完畢,用過晚膳後才又把她送回了祠堂,還特地為她準備了厚實的墊子。
妙蕪哭笑不得,深切體會到了謝泫的“女兒奴”本性。
“這罰跪,爹爹便不能陪你了。不然叫人看着,就太不像話了。”
妙蕪在墊子上端端正正地跪好,揮手道:“女兒知曉,爹爹莫要擔心。”
謝泫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謝泫剛走,妙蕪便立刻問:“系統,你剛剛說什麽?再說一遍。”
“恭喜宿主,任務對象好感度+2,獲得4個功德值,可以兌換詳細劇情了。”
妙蕪決定先看看致使謝荀黑化的直接原因。
“任務對象的劇情線經過多次重啓,雖然劇情線大致不變,但每次重啓的後的細節劇情都不太一樣。宿主你想看哪一次?”
妙蕪撐着下巴想了一會,道:“那就看最慘的那次吧。”
“滴——系統正在導入劇情——”
妙蕪只覺眼前漸漸模糊昏暗,過了一會,忽有燭光一閃,複又恢複光明。
她看見“自己”站在銅鏡前,雙手捧着另外一個女人的臉,強行将她的臉掰向鏡子。
“看,真是人生得美,怎麽妝扮都好看。尤其是這雙眼睛,溫柔含情,難怪叫人喜歡。”
她說着,從梳妝臺拈起一支眉筆,為那女子淡掃娥眉。
門簾輕輕晃動,寶翠捧着一套大紅嫁衣掀簾而入,輕聲道:“姑娘,王家六郎來接新嫁娘了。”
她放下眉筆,對寶翠道:“把嫁衣給她穿上。”便一路向外走去。
門外還是謝家宅院,只是再無桃花。
四下黑寂,廊下挂着紅色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顯出幾分蕭瑟和落寞。
長廊盡頭,立着身着大紅喜袍的郎君。
她開口問他:“你要娶的人,我幫你弄到了。我要殺的人,會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 謝漣:嗨我這個暴脾氣呀。
妙蕪:所以說……謝荀的脾氣其實是有“遺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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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文甜文甜文,真甜文,重要的事情說3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