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十五度甜
沈硯不動聲色壓抑下剛才那股失控的沖動,維持住了表面的淡定,又補了三個字,把上句話連上:“小朋友。”
可惜他語氣還是僵硬了些,以至于聽起來有點尴尬,好像在刻意地否認什麽。
衛染還是靜靜望着他,好在她沒有出聲評價他這些奇怪的舉動。
在交雜的混亂迷惑中,她倒是鼓起一股特別的勇氣,把壓在心底的那個問題問了出來。
“是因為我讓你好好考試,對不對?”
她問得輕柔,但是很堅持,是一定要得到答案的那種口氣。
然而沈硯只是不耐煩地擰眉,像是沒有聽懂她的話:“什麽對不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但衛染沒有讓他糊弄過去:“前面那幾門你都沒有答,只有最後一門……考試之前我和你說過好好考試。”
她再遲鈍,也感覺到了,這是不是有點太巧合?
沈硯不知不覺避開了她的視線,還是沒有回答。
他的喉嚨又有些發幹,甚至沒法若無其事地假裝否認。
他做事向來随心所欲,不怎麽計後果,這次卻有點後悔了,因為一時心血來潮白添了許多麻煩,還把自己陷入這種無可解釋的窘迫境地。
但另一方面,在真的被衛染點破心思的時候,他又難免懷了一絲連自己都沒有明确察覺的期待。
她既然明白了他在做什麽,又打算怎麽樣?
他之前下過的決心漸漸開始松動,反正這是你自己找上門來的……
在他重新控制住自己,擡眼審視的衛染的時候,卻發現眼前小姑娘的神情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
看不出什麽嬌怯羞赧、春心萌動,倒是一臉的尴尬恐慌,而且緊跟着就是急切地辯解。
“你誤會了,我那時候是随便說的,絕對沒有鄙視你的意思,完全沒有。”
沈硯:?
衛染見他神色古怪,恐怕是不相信她,連忙加倍努力地解釋:“我當時就是說話的時候沒過腦子,不是故意諷刺你學渣,當然、當然你也已經證明了,你根本不學渣……”
沈硯:“……”
他漸漸有些回過味來,她是怎麽解讀這件事情。大概就是以為他是因為不忿她說的那句話,為了争一時之氣,才想證明自己。
沈硯徹底無奈:“我在你眼裏就這麽膚淺?”
“不不不,你不膚淺,”衛染眼睛不眨地道,“是我膚淺。”
沈硯:“…………”
行吧。
他心情一黯,臉色也跟着黯淡,嘲弄道:“我看你不是膚淺,是傻了,早說了我是抄的。”
衛染懵懂地看着他:“可是你不是啊。”
沈硯好笑:“你又知道了?”
出乎意料的是,衛染竟然點了點頭:“剛才在辦公室的時候,你的卷子就被擺在趙主任的桌子上,我都看到了。”
這次換沈硯不解了,看到了又怎樣?難道她還能看出來他作沒作弊?
“看得出來的,”衛染卻幹脆回答了他沒問出來的問題,“你根本沒注意是麽?最後一道大題你寫了三個解。”
“那又怎樣?”
“第三個解要用偏微分方程才能解出來。”
“那又怎樣?”
衛染耐心地解釋:“偏微分方程是高等數學的知識,我們沒有學過,而且根本不在高考的考試範圍之內。超綱的知識點是不計分的,所以那道題算出來前兩個解就可以拿滿分。”
沈硯怔了怔,随即反應過來一哂:“都說了我是抄你的,誰知道你什麽超綱不超綱。”
然而衛染一言難盡地看着他,那表情就像看見一個剛偷吃完大塊蛋糕的熊孩子,明明滿嘴上都挂着奶油,還在大人面前死不承認。
沈硯被她看得暴躁:“什麽?”
衛染脖子一縮,語氣相當無奈:“我的意思就是,我沒寫第三個解啊。”
?
沈硯這次無語了更長時間,最後終于放棄治療地問:“……為什麽?”
只見眼前的小姑娘長睫一撲閃,一副“這不是明擺着嘛”的表情:“我說了第三個解算出來也是不計分的,我與其在考場上花十五分鐘把它解出來,不如把時間用在檢查前面的題目上,最大程度降低粗心大意犯錯誤的可能性。”她總結道,“考試策略。”
沈硯默然,聽起來竟然好像有點道理……畢竟考試策略這種東西他是真不太懂,他用不上,也根本沒往這方面想過。
所以,這次就陰溝裏翻船了。
不過他馬上又反應過來不對:“你沒算怎麽知道我寫得對不對。”
“我算了呀。”衛染說得理所當然,“考完試算的。”
沈硯:“……”
還真是夠愛學習的。
這時候再找借口只會顯得更假,所以他幹脆不說話了,她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
在他這陣無奈的沉默中,衛染杏眸微擡,烏亮的瞳仁裏閃爍着真誠的好奇:“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沈硯面無表情:“……蒙的。”
衛染:“……”
沈硯警告地瞪她一眼:“你最好別多管閑事。尤其是我的事。”
衛染看着他:“我……”
沈硯随意地一揮手,像是要把她沒說完的話都驅散:“快回去做你的乖學生吧。”
衛染怔怔地沒有動:“可是我現在不能回去。”
“又怎麽了?”
衛染垂下腦袋,看起來有點委屈,又有點心虛:“我已經逃課了呀。”
沈硯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
——倒是沒想到這個問題,就這種乖寶寶,怕是真不敢在課上到一半的時候進教室吧?
然後他反應過來,黑眸意味不明地審視着衛染,像她這樣從來不出半分差錯的乖孩子,竟然逃課來找他?
或者,再換一種說法就是……專門為了他逃課?
明明他沒有要求她做任何事,但在領悟清楚這一點的時候,他心裏卻覺得像是欠了她什麽,以至于态度沒法再強硬起來。
最終只能他萬般無奈地嘆一口氣:“那随你便吧。”
衛染又瞄了他兩眼,随即小心翼翼地往窗外一張望:“這裏風景真不錯,怪不得你總是喜歡呆在這兒。”
沈硯冷哼而已,以前他經常到這兒來并不是為了看風景,不過是因為這個角落人少通風好,抽煙時比較方便。
當然,出于某些原因,他已經戒了這個不良嗜好。
想到這裏,他眼角一斜衛染——真是,麻煩。
然後他就默默地一挪身子,把視野最好的那半邊窗戶讓給了她。
不久之後,沈硯發現了更麻煩的事情。
明明衛染就像棵安靜的小植物一樣,在他身邊看窗外的景色,他卻越來越覺得不安。
他強迫自己也做出看風景的樣子,把視線鎖定在窗外那些奇形怪狀的雲上,似乎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多麽有趣。但不自覺間,餘光裏卻已經都是那只面帶憂愁的小姑娘。
她默默咬着唇,總是一副想說話又不能說的樣子,說不出的失落委屈。那雙大眼睛在無聲中還有一點譴責的味道。
就好像有誰弄髒了她心愛的玩具熊。
沈硯不知自己怎麽就會想到這麽奇怪的比方。
不聲不響的二十分多鐘過去,沈硯卻難受得像度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有幾次他都想先行離開,讓她自己看風景好了,可想想要把她自己一個人丢在這兒,又不怎麽放心。
而她只是把唇咬得更緊了,鴉羽般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憂郁的陰影,讓人恨不得立時不計代價把她的憂愁抹去。
沈硯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真是中毒了。
終于他再也沉不住氣:“說吧,你究竟想要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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