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十四度甜
衛染吓了一跳,這人是後腦勺長眼睛了?
她驚疑不定地站在原地,纖長的睫毛連着忽閃了幾下,一雙杏眸懵懂又擔憂地打量在沈硯身上,就像是在分析他超能力的來源。
沈硯默了片刻,還聽不見她動靜,無奈地嗤笑一聲,回過身眉峰一挑:“窗上的玻璃會反光,優等生連這個都不知道?”
衛染不顧他的譏诮,倒是松了口氣。看來沈硯沒解鎖超能力,而且對她這番嘲弄的态度與平時無異,可見他狀态挺正常的。
事實上,有點太正常了。
不久之前面對闫校長時的那些戾氣,就像從來都沒有在他身上存在過。
沈硯斜倚在窗臺前,慵懶地把腿伸長。眼眸微斂,看見少女還站在樓梯口的陰影裏仰着臉望他,一雙黛眉似蹙非蹙,黑葡萄似的烏瞳裏漸漸氤氲開一層水氣,讓人想起夜海之上朦胧的薄霧。
他不由揚起嘴角笑了笑,意味不明的眼底含了一抹蠱惑的春色:“上來。”
他的嗓音裏像有一把勾子,讓衛染心跳亂了一瞬,不自覺就按照他的話去做。
她默默低着頭踏上最後一級臺階,一言不發地走到沈硯身邊。
貝齒咬上小巧的唇瓣,似乎在下什麽決心。
沈硯仿佛看透她的心思:“怎麽,又要對我說教?”
衛染又靜了半晌,才擡起頭,直視進他的眼睛裏,回答的卻是:“其實你真心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沈硯一時啞了。
他足足默了有半分鐘,才向她逼近一步,諷刺地一哂:“小姑娘,你這是在調戲我?”
衛染兩腮上紅暈不受控制地漫開,但她沒有後退:“以前沒有人對你這樣說過嗎?”
少女的音色又細又柔,就像輕盈嬌軟的白色小花瓣,拂得沈硯心尖上一癢。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在心底蕩漾開,他喉嚨一幹,不知不覺又向她逼近了一步。
陽光下,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合二為一。
沈硯低下頭,目光恰巧落在少女紅透欲滴的耳垂上。他錯開了視線,舌尖幾次游移,最終漠然說出口的卻是:
“無數。”
早就有過無數人。
所以,你也沒有什麽不同。
他說完就撇過臉不再看衛染,望着窗外慢慢把那顆燥熱的心冷卻下來。再多看一個女生因為他的拒絕而傷心落逃,對他來說不是什麽趣味。
或許更是因為,他害怕自己馬上就會後悔……
然而衛染既沒有哭,也沒有跑掉,她就像是完全沒有領悟到沈硯話中有意無意的惡意,反而眉眼彎了彎,似乎挺高興他這樣說:“所以不只我這麽覺得,這是群衆的呼聲。”
沈硯:“……”
群衆?
他那張高冷的臉不由垮塌,忍不住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只是……”衛染遲疑了下,緩緩道,“如果你不夠壞,別人總會發現的,就算你假裝得很壞也沒有用,遲早會有破綻。”
就連一個笑容也足以露出破綻。
她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沈硯竟一時被她說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覺得好笑:“你說我不夠壞,那我應該再壞一點了?”
衛染輕咳了一聲:“那倒、不用了。”
沈硯又是一哂:“你以為你很了解我?”
衛染使勁搖了搖頭,毫不猶豫。
事實是,很不了解吧?
沈硯眼眸微眯,倒是有自知之明……
但衛染接下來直視着他的眼睛,認認真真道:“可是我第一次看見你笑的時候,就知道你不是壞人了。”
沈硯的心猛跳了一下,少女眸中純然徹底的信任,讓他在這一刻感覺陌生而惶恐,幾乎不知所措。
緊接着他聽見衛染小聲補充完了後半段:“雖然在那之前我差點把你當成那種專門在女廁所裏作案的變态……”
沈硯:“……”
他一瞪眼,有心想要辯白,但也不得不承認,當時那情形的确是惹人誤會吧。
算了,往事不堪回首,還是不提為妙。
“我的意思是說,”衛染在他“到此為止”的眼神下,終于轉移話題努力總結,“有時候我們心裏對其他人所存在的印象不一定就是對的,不妨給別人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也許在了解更多之後,原先的成見就會煙消雲散了呢……”
沈硯呵了一聲:“繞了這麽大圈,原來還是為了給我灌雞湯。”
可是衛染誠懇地看着他:“你不喜歡喝雞湯的話,就當是魚湯吧。”在沈硯神色古怪的注視下,她小聲補充,“我聽姜姨說過你最喜歡喝魚湯……”
沈硯怔了怔,有點哭笑不得,又有點異樣的感覺。
居然還知道他喜歡喝魚湯呢。
總之在這種心理狀态下,他倒是發不出什麽脾氣來。
于是衛染看到一點希望,再接再厲道:“我想如果你能放下對闫校長的成見,和他正常地交流一下,事情就會好得多……”
沈硯皺眉:“成見?”他想了想,“是季明時又跟你說什麽了?”
“他沒說什麽,就是……你好像不怎麽喜歡闫校長,這不用他說,我也能看出來的。”衛染急忙澄清,“至于你們之間具體是有什麽恩怨,他一個字都沒有提。”
聯想到季明時當時的反應,衛染猜想這裏面應該是不适合讓她知道的事情,她沒指望讓沈硯解釋,但沈硯又看了她一會兒之後,低下頭忽道:
“談不上恩怨。只是那個人總是想從我身上逼出另一個人的影子來,很讨厭。”
衛染聽不懂他在說什麽,茫然地問:“誰的影子?”
沈硯嘆了口氣:“闫章成是我母親的前男友,你說是誰的影子?”
衛染杏眸睜圓:“什麽?”
沈硯微微翻了下眼皮:“你聽見我說什麽了,我不喜歡重複這種事。”
衛染也不敢讓他重複。當然她的确是聽見了,剛才只是因為過分驚訝才會失控出聲。
這也不能完全怪她,畢竟季明時不久前剛告訴她闫校長和沈叔叔是舊交,她對眼下的神反轉自然毫無準備。
她梳理着這幾個人之間複雜的關系,大腦內存都有點不夠用,忍了忍,終于還是沒忍住問:“沈叔叔知道……?”
沈硯無語地白她一眼:“他怎麽會不知道?如果你是問他在不在乎,”他移開目光望向窗外,眼底有些微的苦澀,“當然不,誰會為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吃醋?”
衛染一時間怔住,然後低下頭很小聲地說:“對不起……”
沈硯輕嗤一聲,搖頭:“關你什麽事。”
但與此同時,他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麽心理,擡起手在少女頭頂安撫地輕輕一揉。
少女的烏發松松軟軟地蹭在他掌心,帶來一瞬的酥麻,仿佛有細微的電流通過。他一恍神,結果這一下就逗留得格外久了些。
等到他終于緩過神來撤開了手,那種溫柔炙熱的觸感還像是殘留在衛染的頭發上,讓她頭皮都有些發麻。
她濕乎乎的眸子掃在沈硯臉上,就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動物,在等待他解釋剛才的行為。
這詭異的氣氛,再加上少女困惑懵懂的眼神,讓沈硯頓覺自己像是不小心露出大尾巴來的,狼外婆。
作者有話要說:沈·狼外婆·硯:我幹了什麽?不,我什麽都沒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