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十三度甜
季明時一本正經道:“你自己說抄了人家,怎麽能和她無關。”
沈硯白了他一眼,總算讓開路。
季明時扶住門把手,紳士地示意衛染先進。
衛染硬着頭皮進門,裏面一共兩位老師,此時向她投過來的眼神依稀也都有些,詭異。
她不禁有點委屈,盛川這麽有錢的學校,怎麽就不能換扇隔音好的門呢?
可是追悔無益,她也只能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安安靜靜向老師們鞠躬問好。
德育辦公室的趙主任開學時候曾經來他們班上做過講話,所以衛染是認得的。但辦公室裏的另一位老師,她一時就沒有認出來是誰了,只是覺得非常眼熟。
季明時也跟了進來,他一眼看見趙主任身邊的人似乎也很意外,随即禮貌地問候:“校長、主任。”
于是衛染瞬間想了起來,這個看起來很眼熟的中年男人不是別人,正是盛川的校長闫章成。
盛川分為初中、高中兩部,但只有一位校長,先前衛染某次得獎時還上臺和闫校長握過手,她只是沒有想到這件事情竟然會驚動校長親自來過問。
雖然季明時之前說過沈硯不會被開除,可是,這好像不是什麽很好的征兆吧……
她緊張地攥住校服的下擺,闫校長打量了她兩眼,神色卻緩和不少:“原來是衛染啊,好久沒見了,怎麽,在高中過得還習不習慣?”
衛染一眨眼睛,沒想到闫校長還記得自己。而且他問話時親切熟稔,甚至有那麽一點哄小孩的口氣,讓衛染不知不覺就放松下來,和他聊了幾句。
闫校長和衛染寒暄完,才示意趙主任開始問話。
趙主任直截了當指了指沈硯,問衛染:“月考的時候,他和你座號是挨着的吧,你看見他作弊沒有?”
衛染立刻搖頭。
趙主任:“你再想想。”
“真的沒有,”衛染很堅決地道,“他一直在前面睡覺,沒有時間作弊的。”
趙主任:“……”
在趙主任臉上一副被噎住的表情,一時接不下去話的時候,闫校長問:“除了睡覺呢,你就沒看見他做過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衛染正在猶豫,聽見沈硯突然在旁邊冷冷插了一句:“好學生不能說謊,照實說。”
他這種命令式的口吻,聽在別人耳朵裏就像是威脅,趙主任馬上對沈硯怒目而視:“你閉嘴!”
沈硯微哂一聲,倒是沒有再開口,但衛染已經聽到了他先前的命令。她習慣性地不去違背沈硯,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闫校長看着她:“你說。”
衛染又思量了片刻,才慢吞吞地開口:“最後一門快要考完的時候,我是看見他動筆寫了一些東西。”
闫校長繼續問:“你記得他寫了多久?”
衛染低頭:“大概幾分鐘吧,我不太确定。”
她話音剛落,季明時微怔了一下,向她看過來。
其實衛染回憶起來,沈硯當時只是低頭沙沙寫了幾筆,就把卷子推到一邊繼續開始發呆。真正動筆的時間到不到一分鐘都不好說,她說“幾分鐘”已經多少有點誇張了。
她本來還很懷疑過,沈硯那時只不過因為太無聊了才随便寫寫畫畫,但現在看來,他是真的答了題,而且答出來的都對……
她自己也有些茫然了。
闫校長轉向沈硯:“你不解釋一下?”
他問話的口吻客觀中立,衛染覺得他是真心願意給沈硯解釋的機會,心裏便放松了些。
然而在下一刻,沈硯只是懶散不屑地一擡眼:“您覺得這還需要解釋?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把題都答對,不靠抄靠什麽?難道我還是蒙的嗎?”
他用了敬稱,話裏話外卻一點也沒有尊敬的意思,看着闫校長就像是在看一個白癡,嘲諷的語氣也完全同步。
衛染呼吸遲滞了一下,不由睜大眼睛驚奇地盯着沈硯,再次感嘆傳言不虛,這氣人的水平還真不是蓋的啊。
可問題是,他這是在幹什麽?
……不管沈硯是出于什麽目的,他這兩句話不僅特別的氣人,而且還特別的,有道理。
讓人沒法反駁的那種道理。
連闫校長都愣了片時,沉默好一陣之後,才一瞟衛染繼續問沈硯:“那她為什麽沒看見你作弊?”
沈硯輕嗤一聲:“我為什麽要讓她看見?”
依然很有道理。
闫校長鐵青着臉,又看了他一會兒:“你知道我會通知你爸。”
沈硯簡單道:“請您自便。”
闫校長沒再說什麽,可是在旁邊看了全程的趙主任這時候已經再也忍耐不下去了,他是這個學期新調來盛川的,以前哪見過這麽嚣張的學生,簡直豈有此理!
他就快要被氣炸,也不管校長發沒發話,當下怒道:“你這什麽态度!真以為學校就不敢開除你?”
沈硯态度不變:“也請自便。”
說罷,他就頭也不回地自己走出了辦公室。
衛染眼睜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已經完全傻眼。
事情發展到這裏,她是徹底迷糊了。
先前她本以為沈硯是被逼問得煩了,才會迫不得已承認作弊的事,其實心裏多少還有點懷疑沈硯是被針對了。當然她也明白,以沈硯的那些前科,就算哪個老師針對他,也不能說是完全無緣無故的,她只是希望能幫他争取到公平的對待而已。
可是現在看來她根本就沒有這個機會。因為……這到底算是誰針對誰啊?
她在原地怔了好一會兒,忽地回過神來,回頭向闫校長和趙主任又鞠了一躬,飛快地說一句:“我去叫他回來。”就朝沈硯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由于她追上去的時候已經慢了好多拍,衛染在附近轉了一圈,還是沒找到沈硯。
她一轉身,險些撞上跟上來的季明時。
她心裏有無數疑問:“這到底是……?”
季明時默了默,看上去有些糾結:“大概因為闫校長在場,阿硯才會表現得特別尖銳吧。”
“他和闫校長有過節?”
季明時面色微僵,沒有回答她,衛染這才意識到或許自己打聽得有點太多了……
最後他帶着歉意緩緩道:“抱歉把你牽扯進來,不過現在還是別管他了。”
衛染目露不可思議之色:“可是你說過你也相信他沒有作弊。”
“這不是我相不相信的問題。”季明時搖頭,“阿硯這人一貫不聽勸,再說什麽也沒有用的。而且,既然闫校長親自過問,我想阿硯應該會沒事了。”
衛染完全不明白他的邏輯。
季明時只好解釋:“闫校長是阿硯他爸的舊交,會給幾分面子的,你放心。”
衛染意想不到會有這層關系,不過聯想剛才闫校長對沈硯的态度,好像真的是有意替他開脫,但是沈硯自己完全不領情、不配合……
她還真的不太能放心。
季明時說要去打個電話就離開了,衛染猜想他是要打給沈文山。
她不免想起沈叔叔上次說只要沈硯考試不交白卷就燒高香的話——這回沈硯倒是沒交白卷,卻又鬧出這樣的事情來,沈叔叔大概又少不了一番生氣。
她一個人心事重重地走回教室,進門前先從門口往裏面瞄了一眼,果然沈硯沒有回來。
下節課上課的時間已經快到了,但衛染在教室門口站了片刻,說不清為什麽,最後那一步卻鬼使神差地沒有跨進去。
在她轉身快步上樓的時候,上課鈴急切地在她身後拉響,她也像是什麽都沒有聽見。
一直走到上兩次撞見過沈硯的那層樓梯平臺,衛染才不由放緩了步伐。
下午的陽光斜照過來,把窗前少年的整個背影籠在燦爛的金輝之中,讓她不知不覺想起小時候家裏挂過的一幅油畫。
沈硯沒有回頭,眼望着窗外不鹹不淡道:“你這時候到這兒來做什麽?別告訴我你也學會逃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