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十二度甜
季明時遲疑了片刻,才避重就輕道:“不是什麽大事。”
季明時這人向來沉穩自持,很少見他這樣吞吞吐吐,再說……不是什麽大事,那就是真的出事了吧?
許潇潇這下就更緊張了,可是到底能出什麽事?衛染絕對是全校最遵規守紀的學生了,除非……?
她倒抽一口涼氣,瞬間瞪大眼睛:“班長,你可以作證的,染染根本沒有早戀啊,太冤枉了——”
衛染被吓了一跳,連忙去捂她的嘴:“你別亂說。”
季明時來回看看她們兩個,很會抓重點地狐疑道:“為什麽我可以作證?”
衛染和許潇潇一起沉默:“……”
看來邊凱應該沒有告訴他吧?
好在季明時眼下不像是有心情追究太多的樣子,只是說:“放心,不是那種事情。”他又看向衛染道,“其實和你關系不大,只是叫你過去問幾個問題。”
衛染跟着季明時出了教室,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眼見他并沒有什麽要主動解釋的意思,衛染終于忍不住問:“是不是……和沈硯有關?”
季明時略帶驚訝地瞥了她一眼:“你怎麽知道?”
怎麽知道?其實衛染自己也說不太清楚。
只是這就是她第一時間所想到的。
而且沈硯已經連續兩節課都沒回教室了,雖說她早就發現了沈硯曠課根本就是家常便飯的事情,但每次長時間不見他回來,她還是會莫名有點擔心。
她垂下眸子,含糊其辭:“我随口猜的……”她盡量保持正常的語氣,語速卻不由快了些,“沈硯……他是又和別人打架了嗎?他受傷沒有?”
季明時打量她片刻,淡淡一笑:“其實你沒見過阿硯和別人打架吧?”
“嗯?”
季明時悠悠道:“如果你見過,第一句話就該問對方傷得多嚴重。”
衛染:“……”
說真的,她是沒見過,都是聽說的而已。但如今看來,傳言果真不虛吧……
季明時見她臉色發白,像是有點被吓到了,話鋒一轉解釋道:“只是說說,這次他沒和別人打架。”
衛染提着的一顆心稍稍往下放了一點。
一段短暫的沉默之後,季明時又瞥她一眼,突然道:“其實阿硯不是個很暴力的人。”
衛染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說起這個……杏眸忽閃了兩下:“是麽……?”
“我知道你肯定也聽說過很多關于他的傳言。”
“這麽說,那些傳言都不是真的了?”
季明時默了下,最後道:“不全是真的。”
衛染看着他,好精準地措辭啊。
季明時一扶眼鏡,坦然道:“我承認阿硯脾氣是霸道了些,凡來挑釁他的人往往都會……結果不太好。不過他不會無緣無故惹是生非。而且他也不喜歡打架。”
“他不喜歡打架?”這在衛染聽來倒是有點新鮮。
季明時無奈地一笑:“擅長不一定能代表喜歡吧?阿硯小時候學過散打,只要他想學的東西總能學得很好,一般人當然打不過他。但他去學那些東西不是因為喜好,只是因為……”
他似乎有所顧慮,沒有馬上說下去,卻聽衛染問:“是為了保護他關心的人吧?”
季明時微怔,然後點頭:“阿硯那時候住在他姑姑家,他姑姑家裏有個表弟,比阿硯小一歲,身體不太好,阿硯習慣了替他出頭。”
“他的表弟,就是陸學神?”
“對,陸行川那小子。”季明時突然想到什麽,笑了笑,“你不也是學神嗎,我看到你的成績了。”
衛染搖頭:“那不一樣啊,我是努力型的。”
她的模樣不像在刻意謙虛,只是在陳述一個自己一直以來認定的事實。季明時卻不以為然:“知道怎麽努力,才是最寶貴的天賦吧?比起那些天賦超群卻自甘浪費的人,要好得多。”
衛染覺得他似乎意有所指,可是季明時沒有再多解釋。轉眼他們已經快走到德育辦公室門口。
既然季明時剛才還有心情閑談那些不相幹的事情,衛染料想沈硯的情況應該還好。想到這裏她安心不少,不過進門之前還是想盡量多打聽一點:“那沈硯到底是出什麽事了?”
季明時默了片刻,眉頭一緊,終于半是無奈,半是諷刺似的說:“其實也沒什麽,就是這次考試他沒完全交白卷。”
“啊?”衛染驚訝了,沒交白卷不是好事嗎?怎麽季明時說得倒像是沈硯做錯了什麽事情?
季明時看出來她的疑惑,眸色一沉:“阿硯向來任性,本來老師們也都習慣了,如果他單純交個白卷,他們根本就不會管。”
這衛染倒是親眼見證過了。
“所以這次他答了一部分,他們反而覺得古怪。”
衛染咬了下唇:“古怪?”
“對他們來說,就古怪在他寫的答案都是對的。”
“那又怎樣?”
季明時有些意外,他本以為衛染的第一反應大概也會是懷疑像沈硯這種從不學習的人,到底是怎麽答對那些題目,但衛染反問得毫不猶豫,仿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他繼續道:“他答對了所有數學大題,而且都沒寫過程,只寫了答案。”
衛染本能地在心裏一惋惜,蹙了下眉:“不寫過程要扣不少分的呀……”她忽地打住了,終于領悟過來季明時是什麽意思,“老師們是懷疑沈硯作弊?”
季明時沉默點頭。
“他沒有!”衛染脫口而出。
季明時意味不明地審視着她:“你就這麽肯定?”
“我當然——”衛染微怔了下,“考試的時候我就坐在他後面,如果他作弊我會看到的。”
“你坐在他後面,也不可能一刻不落地盯着他,你敢說你一定會看到?”
衛染一時被他問得無話可說,随即不禁懊惱起來,她鄭重地站住,用那雙澄淨不然雜質的眸子注視着季明時:“班長,你是他的朋友,最應該相信他。”
她的眼神實在太有說服力。季明時靜了半晌,終于嘆了口氣:“相信他?就是他自己承認抄了。”
衛染:“……”
她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覺得這件事情不對,很不對……
“所以,我不相信他。”季明時說。
“你的意思是……?”
季明時微苦地笑笑:“阿硯向來就是這樣,讨厭給自己做辯解,這類的事情只要他被問煩了就會幹脆承認,不管到底是不是他做的。總之他也不在乎。”
衛染呆呆地思索了一陣,覺得更加不安,所謂“不在乎”究竟是真的強大到不在乎,還是一種……自毀的傾向?
她到底還是太不了解沈硯了,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她盡量讓自己的思維冷靜下來,先問:“考場監控呢?”
季明時搖頭:“一般只有期末考或者聯考才會開監控,這次只是月考,沒開。”
“要是真的被認定作弊,他、他會被開除嗎?”
“開除應該不至于,畢竟也不是大考,但挨個處分恐怕是少不了的。”季明時憂愁地擰眉,“說真的,阿硯去年一年已經背了不少處分了,照這個速度下去,可真不讓人省心。”
盛川算是半個貴族學校,其他地方可能管得稍微寬松些,但考場紀律是出了名的嚴格。歷來無論大考小考,一旦查實了作弊,決不會姑息留情,都是從重處罰。何況是沈硯這種本來就前科不少的學生……
當然以沈家的勢力,學校不能不給幾分面子,所以季明時才敢斷言沈硯不至于被開除。不過其餘的他也說不好了。
尤其是,他感覺沈硯自己根本不在乎什麽處分不處分、開除不開除的。
季明時心知,如果沈硯繼續這樣下去,怕是不容易在這學校裏讀完高中三年。可是轉學或是出國對他就會更好嗎?
他深感懷疑……
衛染纖長的睫毛茫然撲閃了兩下,終于抓住正題:“那你把我找來是為了……?”
季明時道:“你可以作證人。”
這下衛染更搞不懂了:“剛才你還說我證明不了什麽……”
季明時頓了頓:“其實還有件事我沒來得及和你說。”
“什麽?”
“阿硯說他抄了你的卷子。”
衛染震驚地“啊?”了一聲,緊接着一陣說不出的氣悶攫住了她,她想都不想脫口而出:“完全沒有的事情,沈硯他怎麽能——他是腦袋被驢踢了吧!”
她心裏一急,難免聲音就格外響亮了些。
季明時大概是被她的措辭震住,看着她愣了愣,沒有接話。
正在這時,在他們面前不遠處,德育辦公室的大門霍然被打開了。
開門的人站在裏面……是某個疑似腦袋被驢踢了的人。
沈硯冷峻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閃過一抹難以捉摸的情緒,最後定在了衛染臉上。
衛染:“……”
過了片刻,沈硯終于不緊不慢地說:“你知道這裏隔音很差麽。”
衛染呆若木雞地望着他。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但她隐約感覺到這不是回答問題的正确答案,至少沒有必要真的說出來。
說來奇怪,衛染明知道沈硯眼下只是個被叫到辦公室來的“問題學生”,可是看見他往門口這麽一站,感受到他周身的氣場,就有種在別人家門口做了壞事被主人抓包的錯覺。
兩個人就這樣四目相對,一時間誰都沒有再出聲,空氣裏的尴尬濃得化不開。
季明時在旁邊清了下嗓子,輕聲提醒:“阿硯。”
沈硯眼皮微翻,總算把視線從衛染身上挪開,向季明時皺眉道:“你非把她帶來幹什麽?和她有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