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十七度甜
衛染拖了拖椅子,默默坐下,小心确保自己還是縮在遠離他的半邊桌子之內。
這應該能讓沈硯滿意了吧。
可是為什麽,沈硯眉頭好像皺得更深了,而且,那雙盯緊她的黑眸裏有種……關愛智障兒童的感覺?
衛染可以打包票,自己最近絕對沒有進錯廁所,所以這是……?
“衛染,這道題能幫我講一下嗎?”
周圍的聲音猛把衛染神思拉回現實,她看見前排的韓冶,正端着一本書在問她話。
韓冶是七班的學習委員,以及許潇潇的同桌,據許潇潇說去年所有考試他都排在年級前五名之內,是七班公認的穩定型學霸。不過雖然是同桌,許潇潇和韓冶的關系卻也只是一般般,而且她從來都不喜歡去找韓冶請教問題,因為,每次和韓冶多說幾句話,都讓她有種自己很笨的感覺。
衛染和韓冶接觸不多,不好多做評價,在她有限的印象裏,韓冶這個人是表現得有點冷傲,不太愛與人交流。
所以韓冶會主動找她問題,她有點意外。她估計韓冶會需要問的題目肯定簡單不了,所以答應時不忘留下餘地:“哦,好啊,我先看一下會不會。”
她說着就伸手要去接那本書,然而在餘光裏瞥見沈硯臉上的冷色,卻不自覺又把手縮回去了。
韓冶坐在她斜前方的位置,她伸手去接的話就會越過沈硯劃定的界限,雖然嚴格來說她的手懸在半空當中碰不到那道線,沈硯也沒有明确說過這樣不行,但她看沈硯的表情可不像是不介意的樣子。
這一來她十分尴尬,正不知該怎麽向韓冶解釋,韓冶卻道:“你到前面來吧,方便一點。正好許潇潇還沒來。”
“哦,好的。”終于有了合适的解決方案,衛染松一口氣,連忙從善如流地坐到他身邊去了。
離開座位的時候,她沒有再看沈硯,也就不知道,此時沈硯的臉色更不像是不介意的樣子了。
韓冶問的确實是道難題,好在衛染曾經專門整理過這類題型,知道有一種快速解題的技巧,三言兩語就給他解釋完了。
韓冶愣了愣:“我從來沒聽過你用的這種方法。”
“這個方法是我自己想的。不過你放心,”衛染理解地向他淺淺一笑,“我問過老師了,這種解法不超綱,考試的時候就這麽寫沒問題的。”
“我……不是……”韓冶支支吾吾,其實他剛才根本沒想那麽多。本來他也不是不會做那道題,只不過想試一試衛染的虛實而已。
他和這許多富二代一起在盛川上學,自己卻遠不是什麽富二代,而是校方拿着優厚獎學金招收來的寒門尖子生。好在他在學習上的确争氣,高一的幾場大考下來,他都穩坐七班第一的寶座,在年級也名列前茅,為此上學期末校方還又額外給他追加了一筆獎金。
這學期衛染突然空降七班,他馬上就從衛染以前的成績中感受到了壓力,這段時間以來學習格外刻苦,只可惜這次月考的發揮卻不盡如人意。他只能默默安慰自己,像衛染這樣的跳級生基礎不牢靠,到了高中不一定真的那麽強。
所以,他原本只是借口試探一下衛染,倒是始料未及,衛染随口就講出這麽巧妙的方法來。相比之下,他原本絞盡腦汁得出的解題思路,就顯得笨拙不堪了。
而且,衛染自始至終每一步都講得清楚明白,甚至還專門幫他歸納了這整類題型的特點,沒有半點藏私之意。
于是韓冶就更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衛染不太明白他的反應,濃密卷翹的長睫忽閃了兩下,困惑地看向他,她的眼神裏沒有半分敵意或是不耐,更沒有什麽把他當作競争對手的意識,只是單純地有點好奇不解。
少女水光瑩潤的眸子,宛如一汪灑滿月光清輝的明潭,清純無垢,澄澈無染,輕易就能把人照得自慚形穢。
韓冶不禁為自己先前的小人之心而羞愧,然而與此同時,面對衛染這樣靜靜看他的眼神,心頭卻又激起一絲莫名的悸動。
只是他還來不及捕捉住這點陌生的波動,就聽有人在後面冷冷地發話了:“既然自己會做,就別麻煩別人。”
說話的是沈硯。
韓冶不由一怔,沈硯已經在他身後坐了将近一個月,他們從來沒有過任何交流。這很正常,畢竟他們完全不是一個圈子的人。
但此刻沈硯雙眼看着他,這句話明明白白就是對他說的。
可是沈硯怎麽會知道他本來會做那道題?在交雜的驚愕與心虛當中,韓冶嘴唇微微顫動,當下卻難以開口否認,因為他自己心裏清楚,其實沈硯說得沒錯。
吃驚的不僅是韓冶一個人,衛染轉頭瞧瞧沈硯,也更迷糊了。
只是她眼見韓冶被沈硯一句話吓得僵住,将心比心想起自己被沈硯欺負的時候就是這麽慘,不禁深感同情,于是小聲試圖緩解氣氛:“沒有麻煩呀,我多講一遍也是複習嘛。”
可是她的努力只是讓沈硯臉色又冷了幾分,凍得周圍氣壓都更低了。
衛染直覺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麽,但她還沒有領悟到底是什麽,所以更不知道該怎麽補救。
她只覺得沈硯可真是個奇怪的人,明明和他沒有關系的事情,莫名其妙又在生氣了,也不怕又把自己氣得胃疼。
一時間氣氛更加詭異。好在這時候許潇潇來了:“咦,染染,你怎麽坐這裏呀?”
“剛才和你同桌讨論點問題,”衛染随口回答,起身把座位讓給她,“已經說完了。”
許潇潇嗅覺卻要敏感得多,她可最清楚不過,韓冶這種人平常只顧悶頭自己學,罕見他會和別人交流問題,那今天這是……?
她先後掃過韓冶和沈硯一個比一個難看的臉色,眼珠滴溜一轉,在內心為全然不開竅的某人長嘆了一聲,然後直接上手把衛染按回後排的座位上,語重心長道:“你呀,就快回去坐吧。”
“啊?”衛染有點莫名其妙。
許潇潇搖着手指笑眯眯:“我是說,你沾到我的學渣之氣就不好了,是不是。”
衛染總覺得她好像話裏有話,又愣了片刻才神思回籠,想起來要抓緊把坐姿調整好。
現在沒有了那道明确的紅線指導,她只能靠目測估算自己擁有的活動範圍,精确性自然就差了些。所以為了确保絕對不會過線,她只有盡量讓自己比以往占據更少的面積,才最保險。
沈硯在旁邊默默看着她努力縮向遠離他的那一側,兩人之間已經隔了好大一片空虛地帶,而原本就單薄的小姑娘,似乎還是恨不能直接把自己拍扁成一張薄片。
沒有了那道線,但她躲得更遠了。
就像是,她本來就不想接近他……
沈硯突然就覺得,沒有那麽好玩了。
根本就不好玩。
他望着衛染薄唇繃直,終于忍不住道:“都快一個月了,你可真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