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十八度甜
衛染從沈硯的語調中聽出了濃濃的反諷,以及……無奈。
反諷她可以理解,沈硯這人向來都愛嘲弄人,她早都習慣了。可是無奈?他無奈什麽呢?
于是沈硯在下一刻便見少女依舊躲得老遠,卻微微歪頭,迷茫打量着他,好像他是什麽百科全書裏沒有收錄的神奇生物。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真是要多無辜有多無辜,直讓他心頭一陣發緊。
這可不是剛才他說那句話時所期待的反應。而且他也實在不習慣被人用這種眼神觀察。
沈硯不禁有些暴躁起來,皺眉:“看什麽看,傻了?”
衛染被他兇得微微畏縮了下,馬上轉過臉不再看他了。
倒是聽話。
然而沈硯一咬後槽牙,不好說為什麽,可他還是一點都不順心,一點都不滿意。
甚至更氣堵了。
眼見衛染又有越縮離他越遠的趨勢,他終于沉不住氣:“我的意思不是……”
不是要兇你。
軟化辯解的話滑到舌尖,卻根本說不出來,他心裏嘆了口氣,放棄,還是冷冷地道:“我今天沒抽煙,你躲這麽遠幹什麽?”
衛染頓時一怔,難免又偷瞄了他一眼,瞥到的是他霜色冷然的臉。
這人竟是一副……很占理的樣子。
這走向真的有點迷,衛染不知道他們兩個到底是誰失憶了,只能強撐着無語小聲提醒:“不是你說讓我不要過線……?”
沈硯看白癡似的瞟了她一眼:“那線呢?”
線?
衛染的目光向着沈硯桌子中央的那道紅線溜了過去,這線現在好像是離她有點遠了。
如果以這道線作為标準,她當然完全不用擔心過線。
衛染試探性地松懈了一點,身子稍往裏側挪了半寸。
沈硯一瞥她小心翼翼的模樣,白眼微翻。心下暗哂,總算開竅了啊,可不容易。
不料他這一個念頭還沒轉完,卻見衛染像只被戳到的河蚌,又縮了回去。
沈硯擰眉。
又怎麽了?
接下來他就看見小姑娘微微抿唇,對着他一臉誠摯無比的信誓旦旦:
“你放心,就算沒有線,我也會自覺的。”
沈硯:“……”
他胸中一陣洩氣,徹底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
衛染迎着他萬般無語的瞪視,頭皮略一發緊,但她沒有動搖。她還弄不太明白沈硯這繞來繞去的到底是想幹什麽,但經驗告訴她,沈硯永遠不缺作弄她的新花樣。
既然她每次都玩不過他,那麽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幹脆不接他的招。
古人雲,以不變應萬變。
半張桌子的誘惑,還不足以讓她違背智慧的古訓。
不過,如果沈硯能不用這種眼神看着她,就更好了……
正在這時,一直在盡力往後靠傾聽動靜的許潇潇,不知怎麽回事身子一個不穩,險些連人帶椅子一起歪倒,衛染驚呼一聲,連忙扶她去了。
等到許潇潇重新坐穩,衛染觀察着她臉上扭曲的神色,本想多問兩句,上課鈴卻已經響了。
衛染只好暫時把疑窦咽回肚子裏。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怎麽每個人都這麽古怪?
除了早晨的這一點插曲之外,衛染整個上午都過得風平浪靜,因為沈硯再也沒有試圖和她說話了。
他也沒和其他任何人再多說一個字。下了最後一節課,邊凱勾肩搭背地招呼他一起去吃飯,他也只是一言不發、目不斜視地徑自出門去了。
邊凱在他身後摸着腦袋,嘴裏咕哝:“這又是誰惹硯哥了啊……”說着有意無意地一回頭,嘆着氣瞥了一眼。
衛染正和許潇潇一起往外走,霎時間不由微僵,因為邊凱回頭那一眼看的好像就是她。
離得不遠,她也聽到邊凱說什麽了。
是她惹沈硯了嗎?
好像,還真是……?
她默默低頭,心裏冒出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重新擡頭的時候,見邊凱已經朝着沈硯的背影匆忙追了上去。她突然又想起來那日在食堂裏,沈硯把自己的餐盤推給邊凱那一幕,好像又不怎麽愧疚了。
倒是心裏有點堵得慌。
真是莫名其妙。
“染染,我說你點這玩意兒幹什麽?”
許潇潇只是看看衛染盤子裏那些色彩古怪的食物,就忍不住皺起了鼻子,真的能吃?
“嘗試一下嘛。”衛染淡定地回答,用筷子小心地夾了一小塊放進嘴裏——她淡定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真的,難吃啊。
在許潇潇憂慮的注視之下,她好不容易才把那一口咽下去:“還、還好……”
“得了吧,你小心把自己毒死,”許潇潇無奈一翻白眼,把自己的餐盤往兩人中間一推,“一起吃吧,現在再去排隊太晚了。”
衛染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許潇潇不安地一抹嘴角,倒是沒發現飯粒。
“沒,”衛染匆忙搖頭,一本正經,“我就是覺得潇潇你人真好。”
許潇潇朝她抛了個眼色:“那還用說啊。不過,”她摸着下巴審視衛染,“我怎麽覺得你有心事呢。”
“呃……”
“吞吞吐吐,有問題。”
衛染垂下眼,慢吞吞道,“我只是突然想,說不定有些事情是我誤會了……”
“什麽誤會?”
“就是……”衛染默默望着盤子裏的菜,不知道該怎麽說,不過她又想到許潇潇怎麽也和沈硯、邊凱同班了更久時間,了解的應該比自己更多,所以這個問題或許真的可以問問她?
她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潇潇,你覺得沈硯和邊——”
“天才仙女妹妹,這麽巧啊!”
衛染一驚擡頭,陡然撞上邊凱那張陽光燦爛的笑臉,不禁懵了懵。
說曹操,曹操到,這麽靈的麽?
尤其她想到自己剛才本來要說的是什麽內容,難免不安地抿了抿唇,同時萬分慶幸那句話還沒有說完。
要是被邊凱聽到她那個問題,可真就窘大了。
邊凱和許潇潇也打過招呼,很自然地就端着餐盤在她們旁邊的空位坐下。他随意往衛染盤子裏瞅了一眼,立刻誇張地抽了口冷氣:“行啊,天才妹妹,這麽重口味的嘛!”
他的大嗓門引得周圍不少人都瞧過來,衛染垂眸,裝作什麽都沒有注意到,盡量正常地回答:“只是好奇想嘗一嘗。”
邊凱想起自己上回同樣栽在好奇心上的慘痛經歷,于是很懂地給她豎起大拇指:“勇氣可嘉!”
衛染面部肌肉微僵,心虛地笑了笑。她不會說出來的是,她之所以專門點了邊凱昨天點過的這道菜,其實是因為——
好吧,她也不知道到底因為什麽。
或許她就是隐約想證實一下,是不是真的有那麽難吃。
至于證實了這一點有什麽用……?至少如今看來,邊凱當時把沈硯盤子裏的青菜都當成珍馐美味,還是有一定客觀依據的(畢竟在這玩意兒的襯托下,任何正常食物都可以算是珍馐美味了),不全是主觀成分。
所以說,也許不能簡單地把那一幕解讀成,“秀恩愛”吧……
想通這一點,她心裏好像舒服了些,随即又覺得自己真是走火入魔。人家兩個人之間怎麽回事,和她有關系嗎?
尤其是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事,居然還剛好被正主給撞見,也真是夠尴尬了。好在看來邊凱并沒有想那麽多。
許潇潇見邊凱自己出現在食堂裏,倒是有點稀奇:“邊少爺現在也吃食堂了?”
邊凱大大咧咧一擺手:“喂,別把我說得那麽不接地氣。再說我剛發現食堂的菜也挺好吃的。當然除了……”他又往衛染盤子裏瞥了一眼,一臉心有餘悸,“那個。”
“就你一個人?”
“當然不了。”邊凱說着便擡起胳膊,向正在不遠處窗口前面排隊的兩個人揮了揮手,嚷道,“老季,硯哥,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