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二十一度甜
至于為什麽是“小學生”行為規範……只能說這版衛染背得最早,所以印象最深刻。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規範的熏陶,沈硯倒是也遵紀守法地跟着她一起回教室上課了,而且也沒有睡覺。
只是整個過程中也沒有再和她多說一個字就是了。
衛染隔着老遠,仿佛都能輻射到他周身散發的冷氣。
于是她遺憾地知道,她和沈硯之間好不容易緩和過來一點的氣氛,看來又回歸原點了。
她默默瞟向畫在她桌子中間的那道紅線,不由又想起規範第十條的後半段:“……不以大欺小,不欺侮同學,不戲弄他人,發生矛盾多做自我批評。”
行吧,嚴于律己寬以待人,多做自我批評。
再說,她還欠着人家老大的情分沒還呢。
第二天就是月考。
衛染知道,昨天那個帖子不管是誰要整她,真相已成羅生門,想來就算沈硯再去問另一位女主角,得到的回應肯定也是大呼冤枉。
但即使她只是個意外被攪入局中的炮灰,和對方沒有什麽深仇大怨,對方對她的惡意卻也不淺。
專程挑在月考前一天搞這一出,顯然就是為了影響她考試的狀态。這次雖然只是月考,但畢竟是開學以來的第一場大考,也是衛染進高中以來的第一次大考。其實她很清楚,別人都會根據這次成績來評判她的真實實力。
所以,如果她真的受到影響,成績不盡如人意的話……
那當然也沒有什麽,這又不是高考,下回考好就是了。
但是,她并不打算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哪怕不為了別的,她卻想要證明,沈硯這次為她做的種種努力不是白費力氣。
至于為什麽會這麽在乎這一點,她不願意讓自己想太多。
“好了,準備進考場了。都給我好好考啊。”下了早自習,李克勝站在講臺上,面對同學們哀怨的小眼神,毫無所覺似的打氣。
衛染和許潇潇正好在相鄰的考場,到門口的時候,許潇潇依依不舍攥着她的手,一臉虔誠:“在奔赴戰場之前,我可以擁有一個學霸之吻嗎?”
衛染:“……”
她笑着向許潇潇飛了一個吻:“放心啦,老師說過這次考試出題不會太難的,再說你之前已經複習得很全面了。”
兩人正在說話的時候,卻聽有人朝着這邊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衛染微微蹙眉回過頭,看見同班的薛小雨正挽着謝俪的胳膊走過來。
薛小雨是七班的生活委員,她本人長相、成績各方面都很平凡,卻整日跟在豔光四射的謝俪身邊獻殷勤,有什麽事情往往謝俪還沒發話,她就先沖在前面,班上同學私底下都嘲笑她是謝俪的跟班。
許潇潇就一向不怎麽喜歡薛小雨。
衛染還要抓緊時間最後再向許潇潇提醒一遍考試的關鍵注意事項,沒有多管,卻又聽薛小雨在旁邊涼涼道:“我說有人是不是連這門考什麽都忘了?小心沾了黴運,也考個不及格出來。”
這話沒有直接對他們說,但也沒有壓低聲音。
雖然在昨天的一場大鬧過後,今天又要考試,大家早都顧不上多關注衛染的那點事了,不過在心裏還是留下了她嚴重偏科的印象。
而偏偏這輪的第一場考試就是英語。薛小雨此言一出,不少人往這邊看過來。
許潇潇臉一拉,把那些人都瞪了回去,沖薛小雨面色不善:“你說誰呢?”
薛小雨白眼一翻:“你管我說誰。”
眼看許潇潇氣得就要上去和薛小雨理論,或者做出什麽更過分的事情,衛染忙攔住她,勸了幾句,把她推進考場。
馬上就要開考了,她不想許潇潇在這時候被無關的事情幹擾,影響了考試的狀态。
她準備自己也回考場的時候,聽見謝俪在對薛小雨說:“英語這種科目和別的不一樣,從小沒有條件熏陶,光靠死讀書可不行。其實那些窮人家的孩子從出生就注定輸在起跑線上,也真是挺可憐的。”
謝俪的聲音不大不小,衛染每個字都聽清楚了,于是——
她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她當然也沒有興趣讓自己被無關的事情幹擾。
謝俪本來只是随口想說兩句話刺激衛染,被她這樣完全無視掉,卻不由氣堵了片刻。不過随即也就釋然了。她從小就接受雙語教育,英語一直是她的強項,何必和這種鄉巴佬計較?
尤其是,自從她查清楚衛染的真實身份之後,就再也不做那些無謂的擔心了,沈硯怎麽會喜歡上自己後媽帶來的拖油瓶?肯定厭惡她還來不及。
沈硯昨天反應那麽大,她雖然委屈,不過事後想想,顯然還是江雨嫣那個失敗者在挑撥。沈硯這人好面子,既然這個衛染和沈家扯上了關系,他自然不願意讓她在外面給人看笑話,江雨嫣無非是利用這一點而已。
只不過嘛,謝俪看着衛染的背影,諷刺的微笑勾上嘴角,心想,反正有些人生來就是笑話。
第一次月考還不按成績分考場,都是随機分的。
而随機的結果就是,衛染發現自己不僅和沈硯同一考場,而且沈硯就在她前面緊挨着的位置上。
她不由感嘆自己的運氣——不過好在她也已經習慣了。
沈硯遲遲沒有來,她本以為他這次是要缺考了,直到開考鈴響後,最後一個人踏着鈴聲進了教室。
衛染沒有擡頭,但在那一刻,她就本能地知道是沈硯。
她毫無道理地,心裏安定了一點。
可很快她又覺得有點不對,她注意到沈硯來的時候兩手空空,他桌子上連一支筆都沒有。
衛染記得他會一直随身帶着那支不知道還能不能用的鋼筆,但塗答題卡是要用2B鉛筆的,他帶了嗎?還有橡皮……
衛染目光掃過桌子上自己習慣性多餘準備的一套文具,猶豫要不要塞給沈硯,又怕這樣做會不會太多管閑事了。
老師已經走下來開始發卷,很快發到了沈硯的位置上,衛染有點焦急,發卷以後就不能再傳東西了吧?或者她可以舉手問問老師?可是那太奇怪了吧,沈硯又沒有向她借東西,她問什麽啊……
正在她還沒拿定主意到底該這麽辦的時候,只見沈硯把到手的幾張卷子鋪在桌面上,然後……看都沒再看一眼,直接趴下開始睡覺。
衛染:“……”
果然,她是太多慮了啊。
接下來幾場考試都很順利——至少對衛染自己而言是這樣。
至于對沈硯來說嘛,他睡得很順利。
考場上一點聲音都沒有,更沒有人會莫名其妙來打擾他,睡眠環境比平常在教室裏不要好太多。
直到第二天中午,倒數第二門考完,沈硯一個字都沒寫過,連卷子都沒有多看一眼。
甚至每次考完一打鈴,他就徑自出教室,連考卷上的名字都是監考老師給他補上的。
最不可思議的是,居然沒有一個監考老師表示過任何意見。
衛染不好說這究竟是因為沈家的勢力太可怕,還是他們已經完全對沈硯這個學生放棄了希望,或者兩者兼而有之吧。
總之她終于明白了,為什麽沈叔叔每次提起沈硯的成績,除了皺眉,就多說不出來一個字了。
因為根本就沒有什麽可說的吧……
“總算是最後一門了。”
兩人站在食堂窗口前排隊,許潇潇嘆息着,卻沒有什麽欣喜之色。其實她前面幾門考得還好,只是最後這一門才是她最憂心的,數學一向都是她的弱項。
衛染正在安慰她,忽聽有人大聲在嚷:“我擦,這也太難吃了吧!”
她不由得看過去,不遠處的一張桌子上,是沈硯、邊凱和季明時三個人,她平常很少會在食堂看見這幾位少爺。剛才大聲嚷嚷的是邊凱。
季明時慢條斯理地動着筷子,白他一眼:“你小聲點兒,還不是你自己非要點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我這叫勇于嘗試……”
“那你就嘗試吧。”
“……嘗試的結果是應該再換一種嘗試。”
“那就自己排隊去。不過我估計等你排到什麽也沒了。”
在邊凱叽裏呱啦的抱怨聲中,季明時瞥了一眼沈硯面前幾乎沒動過的飯菜,不由關切地問:“怎麽了阿硯,不合口味?我再去給你買點別的?”
邊凱:“……”
這偏心偏到西伯利亞了吧……
只是他完全不反思,本來就是因為他吵着還要回去複習下午的數學考試,另外兩個人為了節省時間,才就近陪他到食堂來吃飯。
反正沈硯是從來不擔心考試的,季明時也不需要做臨陣抱佛腳這種事情。
盛川食堂的飯菜說來并不差,只是他們平常很少過來,所以不是很清楚哪些菜合口味。
沈硯搖頭:“胃疼,吃不下了。”
“你……”季明時神色很是擔憂。
“沒事,很快就好。”
沈硯沒讓他問下去,他臉色有些蒼白,不過語氣平靜,說着把自己面前的托盤推給邊凱,淡淡道:“這個替我解決掉。”
邊凱立馬把自己原先那盤色彩奇怪的東西丢到一邊,接過沈硯給他的托盤,在嘗到第一口正常食物的味道之後松了口氣,感動地看向沈硯:“果然還是硯哥對我最好。”
衛染往那個方向望着,沈硯盤子裏一片綠油油的,看起來是一道很清淡的素菜,邊凱這樣一向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卻像是在吃什麽珍馐美味。真的有那麽好吃嗎?
她不由有點出了神。直到——
“染染,染染!”許潇潇拿手在她眼前晃着,“你怎麽了?”
“哦……沒、沒事……”
許潇潇懷疑地瞟向她先前注視的那個方向,衛染連忙推她跟上前面的隊伍:“該往前走了。”
衛染跟着她默默往前排隊,然而,眼前似乎還是剛才沈硯把托盤推給邊凱的那幅畫面……
莫名的心神不安。
她說不出為什麽,可就是哪裏覺得不太舒服。甚至在後來吃飯的整個過程中都心不在焉,沒嘗到多少味道,哪怕沈硯他們幾個已經先走了。
她也說不太清楚是怎麽回事,往回走的時候,她在手裏多捧了一盒粥。
反正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水香記”結完賬了。
買都買了,浪費當然不好,只是進了教學樓的大門,她才想起來,她根本不知道沈硯現在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