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二度甜
衛染到考場和班級教室都瞧了一眼,沒發現沈硯的人。在她進進出出的時候,有幾個人朝她瞅過來,似乎是好奇她在找什麽,她全都當作沒有看見,心裏的尴尬卻已經在翻滾。
其實她也不是很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麽了。
她深呼吸,努力合理化自己的行為,她上次的失誤害得沈硯挨餓,所以她如今只是想要補償而已。
在食堂,她清楚看見沈硯直到離開都沒有吃什麽東西,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還在胃疼……反正她把粥給他,他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吃,總比餓了沒有的吃要好。
下午還要考試呢——雖然像沈硯這麽“考試”看來不怎麽費力氣,但餓着肚子睡覺恐怕也不會太舒服的吧?
然而即使她解釋得再合理,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現在她根本找不到沈硯。
而且說不定沈硯已經不在學校裏了,反正他也不在乎什麽考試,要睡覺回酒店去睡不是更方便嗎?
衛染在樓梯角站住,望着角落裏的垃圾桶,摸了摸手裏尚熱的飯盒,嘆了口氣,在即将松手把它丢進去的時候,忽然又停住了。然後她繼續捧着飯盒往樓上走。
她還記得上次遇見沈硯和季明時的地方,反正已經都走到這裏了,她想最後再試一試。
一直快走到那層樓梯平臺的時候,衛染也沒聽到上面有人聲。
她的心沉了沉,看來沈硯不在這裏……
緊接着她終于有點清醒過來,認識到自己所作所為實在是有點……荒唐。
如果真的找到沈硯,她要以什麽理由把這盒粥塞給他?這次可沒有人托她做這些事情。
至于她自己……和沈硯甚至連朋友都還算不上。
她甚至不知道沈硯是不是真的需要,又是不是真的肯喝這種口味的粥,一切都是她自己想當然而已。
尤其是,要是其他人也在場,那不就更尴尬了……
這些突如其來的領悟讓她站住在原地,恨不得立刻轉身逃回樓下,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樓上有聲音傳來。
是很輕很輕的,咔嗒一聲。
這本來完全無害的響聲卻讓衛染瞬間小腿一顫,險些從樓梯上摔下去。好在慌亂中她抓住了樓梯一側的扶手。
她剛剛站穩,還不等松一口氣,擡頭只見一個高大的人影已經出現在樓梯口。
沈硯俊毅的五官被籠在陰影裏,仿佛一幅精心勾勒的素描畫。此時那一雙沉黑如墨的眸子正定在她臉上。
衛染又有了那種被一眼看透的感覺,就更加想落荒而逃了……
可是她沒有來得及逃,沈硯已經快步向她走了下來,一手拎住她單薄的肩膀,眉間蹙起:“你什麽毛病,不會站穩麽?”
“我……”衛染不知該怎麽解釋,在他有力的掌控之下愈發慌了神,垂下頭睫毛微顫,目光卻恰好撞上沈硯一只手裏那支精致的銀色打火機,她不由自主又畏縮了一下。
這樣一來,沈硯倒把她攥得更緊了。
“還是,”沈硯呵了一聲,意味深長似的問,“一見我就站不穩了?”
衛染:“……”
果然不正經的人就是不正經。
她小心地移開視線,咬了咬唇,努力恢複鎮定:“我、我能站穩了,你放開我吧。”
沈硯又打量了她片刻,才慢慢松手,問:“你手裏拿的什麽?”
衛染這才發現自己一只手上還端着那盒粥,說來奇怪,她剛才慌亂的時候,什麽都來不及多想,可這次居然沒有把手上的東西丢掉。
她本來已經決定放棄,可偏偏沈硯現在就在這裏,就在問她……
她怔了怔,不敢直視沈硯的眼睛,終于小聲嗫嚅道:“上次欠你的粥……”
她試着控制聲音不要發顫,可是臉頰上陣陣灼燒不由她控制,待她說完這簡單幾個字,蘋果似的小臉上已經快紅透了。
然後她終于再也受不了,不等沈硯回答,也不管他是要還是不要,直接把盒子強塞到他手上,不過腦子地甩下一句:“好好考試。”就噔噔噔跑下樓梯,落荒而逃。
她居然對沈硯說“好好考試”?
衛染事後回想,完全覺得不可思議,簡直懷疑自己當時又是被什麽古怪的東西附體了。
唯一科學的解釋是,最近她對許潇潇說考試的事情說太多,結果一時說順嘴了。
可是這個祝福用在沈硯身上,何止是不合适……沈硯該不會以為她是在故意嘲諷他吧?
衛染換位思考了一下,不得不承認這種可能性還是挺大的。
想到今天考完試之後,她又要繼續回去做沈硯的同桌,衛染不由得不寒而栗,這回沈硯不會把她剩下的半張桌子也搶走吧?
衛染格外珍惜下午數學考試的時光,畢竟她下次恐怕又要再等好久,才能像這樣一個人擁有整張課桌。如此一想,似乎連做題都變成了一種享受。
沈硯依然踩着鈴聲進教室,然後安靜地趴在座位上睡覺。
衛染答題速度不慢卻向來沒有提前交卷的習慣,她寫完最後一道大題就從頭開始仔細檢查。離考試結束還剩最後十分鐘,她已經快檢查完第二遍,這時候她忽然看見前面沈硯的背影動了一下。
不僅是動了一下——沈硯直起了身。
又過了好半天,衛染都沒看見他趴下再睡。
接着,最驚悚的事情出現了,雖然她坐在後面,但從沈硯的姿勢動作她可以清楚判斷——沈硯在寫字!
衛染不知道他寫的是什麽,是不是在答題,不過同前面幾門的一睡到底相比,這已經勤奮得不像沈硯了。
在過分震驚的心情下,衛染好不容易才排除雜念,把注意力集中回自己的試卷上。
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在考場上好奇別人的卷子上寫了什麽。
最後一場考完,學校本着人道主義的精神,同意讓這批受盡摧折的學生們提前放學。監考老師收完卷,教室裏的人一哄而散。
衛染正在收拾自己文具和草稿紙,沈硯回頭用手指在她桌子上叩了叩。
“考得怎麽樣?”
聽到這句問話,衛染頓時愣了,只能呆呆地望着他。
比起她祝沈硯“好好考試”還更詭異的事情,大概就是沈硯主動問她“考得怎麽樣”了。
盡管他問得漫不經心,但這五個字她是每個都聽清楚了。
沈硯見她僵住,黑眸裏閃着揶揄的光,慢悠悠拖長聲調:“怎麽,沒被我吓得拿不動筆吧?”
衛染眨了眨眼回神,誠實地回答:“那還……不至于。”
沈硯盯着她,忽而失笑。他笑時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格外生動,唇角弧度悠揚。
衛染被他笑得心裏有點虛,但也不得不承認,他真心笑起來的時候的确是好看,有種渙然冰釋、滿室生春的感覺。
怪不得那麽多女生喜歡他,哦,還不只是女生……
但是沈硯很快已經斂了笑意,他傾身又向衛染逼近了幾寸,認真直視進她眼睛裏,不容商榷地問:“那告訴我,你害怕的究竟是什麽?”
衛染心底微震,眼前這雙攝人的桃花眼點染着危險的迷惑性,他漆黑的瞳色深沉不可見底,卻讓人莫名地難以拒絕,甚至……想要去信賴。
盡管他問的是她從來都不喜歡談的事情。
她試圖想要開口,可就在這剎那間,噩夢裏那些地獄般的火舌仿佛又纏上了她,将她包圍、吞噬……
衛染身體輕輕打顫,最終只是垂下眸子搖了搖頭。
“你……”沈硯皺眉,望着她鼻尖沁出的點點冷汗,遲疑着想再說什麽的時候,忽聽有人在教室門口大聲嚷:
“硯哥,你怎麽——”
邊凱的聲音戛然而止,站在門口看看他們兩個,摸着腦袋“哎呀”了一聲,突然開竅似的向退了一步。
可是還沒等他識趣地徹底離開,衛染已經從椅子上彈起來,飛快地從他身邊掠過,逃命般跑出教室去了。
邊凱扭頭目送她光速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不由張大了嘴,半天才道:“原來咱們天才妹妹體育也挺不錯的啊,這跑得跟兔子似的。”然後他頓悟似的回過頭看沈硯,一臉震驚,“我說硯哥,你沒把人家怎麽樣吧?”
然而沈硯只是幽幽斜了他一眼:“閉嘴。”
衛染被馮師傅接回沈家,和姜姨打過招呼之後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裏,随手抓了本練習冊出來——開始做題。
唰唰連過了二十幾頁之後,她的心情才漸漸平複下來。
要是讓別人知道這種奇葩的解壓方式,大概會驚倒一片,不過對衛染自己來說,已經習以為常了。
其實她也不是天生就那麽喜歡做題,只是練得多了之後她發現,把注意力集中在這上面,就可以什麽都不想了。
有的時候,她真的需要什麽都不想。
然而晚上下樓吃飯的時候,衛染再次發現,想要什麽都不想……也沒那麽容易。
這是自她到沈家以來,第一次看見沈硯晚上回家吃飯。
也是,第一次看見他和沈文山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盡管這父子倆坐在餐桌相隔最遠的兩端,毫無眼神交流,就像兩個在飯館裏被迫拼桌的單人食客。
衛染也只有硬着頭皮走過去,像往常一樣在沈文山手邊坐下。接下來這頓飯就在完全的沉默中進行着。
她覺得這對父子真是古怪極了。
在這詭異的沉悶氣氛中,她夾起一片糯米藕往嘴裏送,由于心不在焉而十分不幸地,狠狠咬到了舌頭。
更為不幸的是,在突如其來的劇痛中,她還沒來得及制止住自己,就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貓,發出了一聲破壞氣氛的嗚咽。
其後果是,安靜低頭吃飯的沈家父子倆在下一秒同時擡起頭,目光齊齊聚焦在她疼得變了幾分形的小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硯哥:???好好考試?……行吧
--------
想不到前些日子封站沒法更新,還有不少小夥伴發現了這篇近乎零曝光的文,激動&感謝(ノ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