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度甜
那個女生是謝俪。
前兩天,今年校花評選的最終結果已經公布,謝俪以微弱票數壓過江雨嫣,成功當選了校花。這兩日她在學校不管走到哪裏都是所有人注意的焦點,永遠挺胸擡頭,維持着孔雀開屏般的勝利者姿态。
衛染雖然自己不怎麽關注這些,但許潇潇和她八卦過不少。
此時從她的角度能看見謝俪正緊緊抓着沈硯的手臂,整個人靠得那麽近,幾乎貼在了沈硯身上。
對着這一幕狠愣了好幾秒之後,她才反應過來剛才謝俪嚷的是什麽。
“我說了不是我!有人盜了我的賬號發那個帖子,關我什麽事?再說那就是個小號,你怎麽,你怎麽能……”
謝俪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驚疑中夾雜着懊悔之色,似乎是悔恨自己說錯了話。
“我怎麽能知道?”沈硯神色冷淡,向後退一步,甩開她的手,“我還知道,開學那天,派人跟蹤我的是你吧?”
這次謝俪呆了呆,過了一會兒才顫聲道:“我也只是有點好奇而已,一時就……”她默默咬唇,豔麗的臉上眼圈略微泛紅,看起來楚楚可憐,“我錯了,沈硯,但我沒有惡意啊。而且這次真的不是我,你應該也能查出來,我很久沒用過那個賬號了。”
沈硯沒有說話。
“我知道了!”謝俪突然激動起來,肯定地道,“我知道了,是有人想陷害我!是江雨嫣告訴你這些事的吧?她最愛搞這種小動作,然後跑到你面前裝好人!沈硯,你知道她對你——”
沈硯忽然不耐煩地打斷了她:“我對她想什麽不感興趣。”
幾乎在同時,他沒有征兆地向衛染所在的方向掃了過來,衛染倏忽間就被他深沉的黑眸鎖住。
她心裏一跳,有點發虛。
然後她想起來,這回她只是正常路過而已,也沒有故意藏起來,應該不算是在偷聽吧?
只是……她好像确實也已經在原地站了半天沒動了……
總不能再裝沒看見了呀。
于是她努力遮掩起尴尬,認命地抿出一個微笑,擡起手來幅度極小地揮了揮,算是和沈硯打過招呼,就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沈硯在遠處微微斂眸,小姑娘生得皮膚雪白,此刻站在一樹乳白色的銀桂花下,顯得人比花兒還更白淨。微風拂過,幾朵小花從樹上打着旋飄下來,親近似的落在她頭頂上,她渾然不覺,還在滿臉無辜地朝他揮手。
這幅畫面有點說不出的好笑。
又有點……可愛。
片刻後他轉回頭面對謝俪時卻殊無笑意:“這次就算了。要是以後再發生這類事情,”他淡淡吐字,眉目間的冷意卻足以讓人明白他的警告沒有半分玩笑之意,“那我可不保證,我不會有惡意。”
衛染轉了一小圈往回走的時候,發現謝俪已經走了,而沈硯還在原地,漫不經心似的斜倚在樹幹上,不知在想什麽。
她步子頓了頓,然後硬着頭皮主動走了過去。
沈硯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她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事實上,她有很多話想說,只是真正開口時卻并不容易。
她只能先用其中最簡單的一個話題打破沉默:“陸行川……他是你的朋友麽?”
“他是我表弟。”沈硯淡淡道。
“哦……”衛染遲疑着道,“我,他是不是因為我會有點麻煩……”
衛染知道陸行川在論壇上公然引戰,是為了幫她轉移注意力,不過這樣一來,他自己卻犯了衆怒。
沈硯嗤了一聲:“放心吧,在他惹過的麻煩裏,這不算什麽。”
衛染禁不住“啊?”了一聲,在今天之前,她雖然不認識陸行川本人,對他的印象卻始終是高冷學神那一挂的。
她從沒聽說過陸行川很擅長惹麻煩。
沈硯諷刺地搖頭:“他的那些腦殘粉恐怕對他了解太少了。”
他卻沒有進一步再解釋的意思,似乎對陸行川的事情也不願多談,直接轉移了話題:“剛才都聽見了?”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衛染卻馬上知道了他指的是什麽。這次她沒法再當面撒謊,只能默默點頭。
她當然都聽見了。
聽到謝俪居然派人跟蹤過沈硯的時候,她真的相當震驚,她以前聽說過追沈硯的女生不少,但真想不到會這麽瘋狂。
還有謝俪聲稱自己被陷害的那番話……雖然不知到底是真是假,可這都什麽宮鬥劇情啊。
果然只能怨沈硯的魅力太大了麽?
她又想起許潇潇最初那句別去招惹沈硯的告誡,終于有點明白,沈硯平時會遇上的,看來就是這類的“招惹”吧。
“就是我送你回家的那天,有人看見了,所以故意針對是你。”沈硯淡淡陳述,沒有再解釋更多。
不管到底是誰,出于何種目的,總之最後結果是這樣了。
衛染長睫一撲閃,一雙大眼睛無辜而懵懂,似乎在困惑他為什麽要說這些。
沈硯嘴角微翹,若即若離地看她一眼,眼底卻沒有笑意:“你白白地被我牽連,不生氣?”
學校裏有各種小圈子,就算是最好事的那一小撮人,一般來說也不會莫名其妙去招惹圈子之外的人。
像衛染這種一心只讀聖賢書的乖學生,本來不在任何圈子裏,突然有人這麽處心積慮地拿她開刀,要不是真的無聊到沒有底線了,就只有一種解釋——她是受了池魚之殃。
衛染凝眸怔了怔,聯系上謝俪先前的話,也終于想通了一些。大概就是前任校花和現任校花為校霸陛下勾心鬥角,而她不小心在人家的宮鬥劇裏成了炮灰。
好像是挺倒黴的。
不過就算是這樣,又關沈硯什麽事呢?
何況沈硯在還沒有搞清楚是怎麽回事的時候,就第一時間幫了她。要不是沈硯,這件事恐怕到現在還擺不平。
“又不是你的錯。”衛染脫口而出。
然後她望着他,開口說出了心裏最想說的話:“謝謝你,沈硯。”
沈硯看進她亮晶晶的眸子裏,她輕柔的嗓音從他心際撫過,給他帶來微微的震動。
這種感覺讓他有點陌生。
他從來不缺乏女生的追求,收過五花八門的情書,也聽過各式各樣的表白,然而竟似都比不過這句簡單的“謝謝你”動人心緒。
簡直……莫名其妙。
等他收回神思,卻見面前的小姑娘又猶豫着、但很堅定地道:“但我覺得吧……你平常還是應該小心一點。”
沈硯黑眸一眯:“小心?”
衛染自知可能說得有點多了,尴尬地解釋:“我知道你打架很厲害,不過總有些事情是防不勝防的,小心總歸是沒錯的是不是……”
說真的,這回發生的宮鬥劇情,的确讓她有點擔心,為沈硯擔心。
衛染看的宮鬥劇不多,但她總結出一點經驗:那位表面上風光的陛下,實際上才是真正處于風口浪尖的人,生存環境不要太危險。
以沈硯的受歡迎程度,看不見的冷宮裏不知還有多少位娘娘有心伺機争寵呢。沈硯本人再厲害,一旦粗心大意,也未必不會被人算計。
多小心一點總是不為過的。
沈硯盯了她半晌,才從她的詞不達意之中,有點領悟出她到底想說什麽。
他好笑了片刻,玩味地一挑眉,尾音飄散:“所以你這是在關心我?”
“關心”兩個字被他這樣深有意味地強調,就似是有什麽弦外之音。
金色的陽光照耀在衛染側臉,灼得她肌膚滾燙。她一時竟答不出話,默默地垂下頭。
她聽見沈硯低低地笑了一聲。
而他的影子向前靠近了一步。
然後,毫無征兆地,溫柔的撫觸從衛染發頂傳至頭皮,激起一陣陌生的酥麻感……
衛染醒過神來,吓得立時擡頭,沈硯剛才摸了她的頭?
她呆了呆,卻見沈硯修長如玉的手指間夾着一朵小小的白花,顯然是剛才從她頭頂上拿下來的。
衛染愈發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對,她本能地感覺到剛才的接觸有點太親密了,可他又好像是在好心幫忙,她也不能控訴他什麽。
而沈硯趁她這一擡頭,已經向着她俯下身,在近距離直勾勾看進她瞳仁深處。
少女這副懊惱又不知所措的懵懂模樣,讓他心尖上微癢。
衛染淺淺感受到他溫熱的鼻息,想要後退,卻像被下了蠱一樣,甚至沒法把視線從他精致如雕刻的臉上挪開。
沈硯輕聲問:“怎麽不答話?”
衛染聽見自己心髒怦怦地跳,大腦卻似還是有點供氧不足……
神思恍惚中,她不知該說什麽,舌頭卻自動為她做了決定,驀然脫口而出——
“同學之間互相尊重、團結互助、理解寬容、真誠相待、正常交往……”
沈硯愣了一下,鎖眉……
“正、正常交往,”衛染退了一步,莫名又結結巴巴把最後四個字強調了一遍,然後在沈硯的百思不得其解中喃喃補充,“《小學生日常行為規範》第十條……”
沈硯:……
沈硯:…………
足有一分鐘之後,沈硯還是一言未發,衛染忍不住再次補充:“哦,我們當時背的這個是舊版的,不過我也會背新版……”
!!!誰問你舊版新版了?
沈硯果斷擡手制止住了她繼續下去的意圖,衛染只能蚊子哼哼似的小聲進行最後的辯解:“我是說,所以同學之間當然要互相關心的嘛,我關心你也是應該的……”
沈硯:………………
終于他深吸一口氣壓制住額角暴跳的青筋,面無表情道:“要打鈴了,你快回去上課吧。”
回到座位上之後,衛染有點不好意思,她不是故意背《小學生日常行為規範》的。
就是氣氛到了,自然而然就背出來了啊……
這世界上很多事情,本來就是這樣自然而然發生的,非人力所能左右。
真的,她也很無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