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陳年舊案
“你說藥是來自同安堂的劉大夫之手?”
少卿神色凝重:“是。”
謝珺瑤坐在椅子上,神色有些恍惚:“當年母親無故小産,自那後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很快香消玉殒,我曾懷疑過是不是皇上或煊王為了挾制永安侯府,所以暗中下手害死了母親,這麽多年也一直悄悄查探卻沒半點線索,只以為是我自己疑心太重,可劉大夫是母親當年的診治大夫,為何會與楚凝荷搭上關系?”
前幾日她跟公主被設計關在房內,公主過後立刻審問了莊嬷嬷,莊嬷嬷也很幹脆承認了,是宮裏對于她們一直不圓房一事心存疑慮,莊嬷嬷心裏也着急,尤其之前謝家世子為了一個女子鬧的整個京城沸沸揚揚,怕謝珺瑤心裏還是惦記着那女子,萬一日後納進來公主恐怕會馬上失寵,因此莊嬷嬷才着急讓二人圓房,畢竟在本朝公主如果是嫁出去的,那麽驸馬則是有資格納妾的。
莊嬷嬷是公主的奶娘,自然一心為公主着想,正是她的着急被楚凝荷的陪嫁沈嬷嬷看在眼裏,此次就是利用這一點說服了莊嬷嬷,才讓莊嬷嬷充當她們的馬前卒,先是找借口打發了公主院裏所有的丫鬟,然後又給酒水裏下藥逼謝珺瑤現出原形。
她們以為把一切都推到莊嬷嬷頭上,謝珺瑤就拿她們沒辦法了,但百密一疏,楚凝荷跟沈嬷嬷為了保證計劃萬無一失,能一擊即中除掉謝珺瑤,所以又是鎖門又是下藥的布了好幾道鎖,反而被謝珺瑤抓住了把柄,雖然其他計劃都是莊嬷嬷做的,但酒水裏下的藥卻是楚凝荷跟沈嬷嬷給的。
順着莊嬷嬷交代的線索,謝珺瑤沒有立刻發作,而是讓人暗中順藤摸瓜,卻不想居然摸出了這麽大一個瓜!
當年外祖父還在世時,因為與同安堂掌櫃劉大夫交好,所以家裏有人生病幾乎都是找的同安堂大夫,因為母親是獨女,家中尤其寵愛看重,所以母親出嫁後幾乎所有大病小病全是劉大夫親自診治,謝珺瑤也從未懷疑過同安堂。
後來母親去世後,她被楚凝荷欺負尚無自保能力,便被外祖父帶去邊關親自教養,等回來便與同安堂失去聯系,為了查找當年母親去世真相,她也曾去找過同安堂,可同安堂早在她離開不久就因為攤上了一樁官司而關門了,劉大夫也不知所蹤。
謝珺瑤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再次得知劉大夫的消息,居然是查楚凝荷時順帶查出來的,她心裏有些發沉,同安堂都已經關門,劉大夫如今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野大夫,為何楚凝荷能專門找到他?
“這絕不是什麽巧合,如果楚凝荷早就跟劉大夫暗中勾結,那母親當年去世的真相恐怕另有隐情。”
少卿跪下請罪:“是屬下去遲了一步,找到劉大夫時他剛剛去世,他家人說是夜裏出門給人看診,回來時不小心掉進河裏落水身亡了。”
“這麽巧?”謝珺瑤冷笑:“我從來不信什麽巧合,如此欲蓋彌彰更說明其中有鬼!”
“大小姐,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劉大夫一死,線索便斷了,當年之事因為時間久遠恐怕不好查,待我先去打草驚蛇一番,你繼續暗中盯着楚家,看能不能趁機找出什麽把柄。”
待少卿退下,謝珺瑤喚來葉楓跟齊鳴:“去把沈嬷嬷綁了,同我到楚家問罪;齊鳴去把京兆府衙的人請來!”
沈嬷嬷是楚凝荷的陪嫁嬷嬷,賣身契在楚家手裏,謝珺瑤突然拿人讓沈嬷嬷跟楚凝荷都驚慌失措,楚凝荷氣急敗壞想攔,但謝珺瑤向來強勢,況且在謝家謝珺瑤的權利可比她大多了,周圍一個人都不敢攔她,只能眼看着沈嬷嬷被謝珺瑤綁着揚長而去。
寧遠伯楚家自從太妃去世後,就越發沒落的厲害,本來憑借兩個女兒嫁的好又上升回來一點,但這幾年謝珺瑤逐漸長大暗中握住了謝家權柄,楚凝荷被她打壓的只能茍且偷生,謝珺瑤因為當年的事情記恨楚家,永安侯更不想為了幫楚家而得罪女兒,因此楚家借不上永安侯府的勢。
二女兒雖然貴為煊王妃,但這幾年煊王也帶回來一個受寵的側妃,對正妃楚凝淑越來越冷淡,甚至人前都不給她臉面,就連她生的嫡子也絲毫不受寵,兩個女兒看似都風光無限,實則早被京城世家暗中笑話死了,為了不得罪謝珺瑤跟煊王,世家貴族越發不愛跟楚家往來,因此楚家看上去很是凄涼。
謝珺瑤一行人聲勢浩大的綁着沈嬷嬷前來問罪,着實有些打寧遠伯府的臉面,寧遠伯臉色陰沉:“謝世子,這是何意?”
謝珺瑤勾了勾嘴角,絲毫不給他面子:“自然是來問罪!”
“放肆!”寧遠伯怒目圓瞪:“我楚家與謝家好歹是姻親,我也算是你的長輩,你如此目無尊長,這就是謝家的教養?”
“你是誰的尊?又是誰的長?謝家如何還輪不到你來評斷!”謝珺瑤嗤笑一聲,走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扇子悠然的敲着手心,一個纨绔世子的形象被她做的惟妙惟肖。
寧遠伯被氣的雙手直抖:“欺人太甚,縱然我寧遠伯府再落魄,也輪不到你一個小輩如此放肆,今日你要給不出我個解釋,此事我定要找謝侯爺讨個說法!”
“不用找謝侯爺了,你們楚家做過什麽肮髒事你自己心裏清楚。”
“謝世子最好把話說明白,寧遠伯府不是能任憑你潑髒水的!”
謝珺瑤諷笑:“縱女行兇、惡奴欺主,你們寧遠伯府已經夠髒了,哪還需要別人來潑髒水。”
寧遠伯深吸口氣,沒再理會謝珺瑤:“來人,去請謝侯爺過來。”
謝珺瑤拍了拍手:“好啊,快去請,也好讓我那眼瞎的父親好好看看,這麽多年他到底寵了個什麽玩意兒。”
“謝世子,老夫念你是小輩不與計較,你不要太過份!”
“我過份?”謝珺瑤手裏的扇子唰的合上,在手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弧度指向被押着跪在地上、嘴裏被堵上的沈嬷嬷:“我再過份也比不過你楚家心狠手辣,指使這刁奴聯合同安堂劉大夫作惡害人!”
她故意把劉大夫三個字念的很重,緊緊觀察着寧遠伯的反應,果然寧遠伯在聽到這三個字是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臉皮也抽動了幾下,随後快速恢複平靜:“我聽不懂謝世子在說什麽!”
謝珺瑤繼續逼迫:“聽不懂沒關系,反正京兆府衙門的人馬上就來了,等把這刁奴扔在牢裏一審,一切自會水落石出!”
寧遠伯慌了一下:“她是我寧遠伯府的奴才,就算做了什麽也該由寧遠伯府處置,還輪不到謝世子插手!”
“殺人放火,不管在哪裏都是觸犯律法的,難道寧遠伯府就可以目無王法?”
寧遠伯下意識狠狠瞪向地上被壓制的沈嬷嬷,神色間有些緊張,沈嬷嬷憋紅了臉一個勁沖他搖頭,被堵住的嘴裏“唔唔”直叫喚,想解釋卻又說不出話。
謝珺瑤抓着扇子的手指用力的青筋爆出,她死死看着寧遠伯跟沈嬷嬷之間的眉眼官司,心中戾氣越來越盛:“寧遠伯,你還有什麽話說?”
寧遠伯暗自握緊雙手,依舊滿臉怒火:“我聽不懂謝世子在說什麽,等謝侯爺來了老夫自會與他詳談。”
謝珺瑤還想說什麽,京兆府衙的人卻已經趕到了,京兆府尹帶頭走進來,愁眉苦臉的行禮:“見過謝世子、寧遠伯。”
寧遠伯先一慌:“謝君晟,你這是什麽意思?”
謝珺瑤冷冷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說着看向京兆府尹:“羅大人來的正好,這惡奴圖謀害主,證據我的人想必已經交給大人了,剩下的還請大人做主。”
京兆府尹一點都不想做主,這些世家貴族之間的龌龊,哪是他一個小小的京兆府衙門敢管的,弄不好他的腦袋都得搭進去,這世上最難做的官就是京兆府尹了,他今天為什麽不生病啊!
寧遠伯連忙走過去說了幾句好話:“這本是家事,我自會與謝侯爺相商此事,羅大人功夫繁忙,我們就不添麻煩了。”
謝珺瑤似笑非笑的說道:“寧遠伯好大的臉面,我謝家的主何時輪到你來做了?”
她如此打臉的說法讓寧遠伯面色漲的通紅,京兆府尹更是恨不得裝鴕鳥把腦袋埋起來,然而謝珺瑤自然不會放過他:“京兆府尹,還有什麽問題嗎?”
看謝珺瑤不依不饒的态度,京兆府尹明白今天謝家跟楚家他勢必要得罪一個,能坐到這個位置上并且一直沒被撸下去,自有其生存之道,兩權相害取其輕,根本不用考慮,任何腦子正常的人都不可能為了一個楚家,去得罪位高權重的謝家。
很快下了決斷,京兆府尹一揮手:“來人,把這惡奴帶走,謝世子放心,下官一定會盡快給您一個交代。”
謝珺瑤滿意了,揮揮手放他離開,最好京兆府衙門能從沈嬷嬷嘴裏套出什麽線索,楚凝荷作惡大部分都是這個沈嬷嬷在背後出謀劃策,這次出其不意把她逮住,決不能輕松放過。
沒理會臉色難看的寧遠伯,帶着一行人揚長而去,回家後少卿連忙跑來問道:“大小姐,寧遠伯可露出馬腳?”
謝珺瑤一邊摸索裝夜明珠的盒子一邊說道:“從現在起,派人寸步不離的盯着那個老家夥還有楚凝荷。”
摸索了半天什麽都沒有,她叫來綠绮:“夜明珠呢?”
綠绮連忙回道:“公主看上了,方才派人拿到她屋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