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薛蘭花此人, 原先是在梁王府當廚娘,後來被黎府收買加脅迫,要聯合原主黎玉帛謀害梁王霍曜。不過黎玉帛沒有害梁王之心, 而且還拿錢勸薛蘭花投靠梁王;梁王也早早發現薛蘭花是奸細, 用金錢收買了薛蘭花。從此薛蘭花對梁王和黎玉帛忠心耿耿。
後來薛蘭花的親人去世, 她回了老家。當時黎玉帛沒問,沒想到薛蘭花的老家就竟然在涼州,三個人會在這遇見。
薛蘭花見到梁王和梁王妃,激動不已,正要跪下來行禮, 被黎玉帛一把攔住, 示意她不要多禮。薛蘭花使了點銀錢,牙婆便離開了。
霍曜坐在輪椅上,只瞥了一眼薛蘭花, 并沒有更多的表示。他其實不希望在這碰到熟人,既然決定和黎玉帛隐居田園,那就最好真的重新開始,不要再和過去有牽連。
薛蘭花看出霍曜的雙腿出了問題,問道:“王爺這是怎麽了?那天我進城,聽城裏的人說王爺和王妃已經薨逝在天山部落了, 我急得不得了!王爺和王妃都是心地善良的人,對我有恩,沒有你們的賞賜,我也不能在家鄉過上好日子。我傷心了好幾天,沒想到今天能見到梁王和梁王妃, 真是太好了!”
鄉村的秋季農田幹燥, 沒有種植任何稻谷, 卻能給人寧和之感。霍曜目視前方:“往後不必再喚我們王爺王妃。”
薛蘭花不是那種聽不懂話的人,猜到這裏面一定是因為發生了特別重大的事件,而且還涉及皇室秘辛。她識趣地沒有多問。
黎玉帛卻不同,在這兒碰到一個熱心腸的熟人,他覺得很好,沒準以後還可以串門呢。他道出今後的打算,開心地和薛蘭花商量:“蘭花,我們想在涼州定居。看中了你的這片土地,可否賣給我們?我們在這蓋座房子,以後就住在這!這兒有青山綠水,不會太吵鬧也不會太安靜,地理位置優越!”
“說什麽賣不賣的話!這塊地還是我用王爺……用霍公子的賞賜買來的,你們想要,我當然雙手奉上,絕對不肯要錢。”
黎玉帛笑着拿出錢塞給薛蘭花,不能白拿人家的東西。薛蘭花堅決不肯接受,都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現在是她報恩的時候了。
薛蘭花問道:“霍公子,黎公子,你們現在住哪呢?”
“我們暫時在城裏住着,等這邊房子蓋好了,就搬過來住!”黎玉帛雙手搭在霍曜的肩膀上,望着這邊的田園景致,已經開始憧憬往後的幸福生活。
薛蘭花道:“我家隔壁有一處空房子,不如你們去那住,互相也有個照應。而且城裏吵鬧,不利于霍公子養病。”
能提前搬到這邊來,當然很好,黎玉帛和霍曜早就不想住在那個破客棧了。黎玉帛看向霍曜,用眼神問他的意思,霍曜朝他微微笑着點頭。
薛蘭花激動道:“太好了!等你們在這邊安定下來,我請附近有名的神醫來給霍公子瞧一瞧腿,那人醫術高明,能醫治好許多疑難雜症,這一帶的人都稱他華佗在世呢。”
“那太好了!”如果王爺的腿能恢複正常,黎玉帛願折壽十年。
霍曜卻沒有激動的神色,這些天來,他那一雙小腿幾乎沒有知覺。庫勒王子的那兩只箭連血帶骨地刺穿過去,傷了筋骨,是幾乎不可能好起來的,所以他做好了殘廢一輩子的打算。
但他不想壞了黎玉帛的心情,便又是微微一笑,拍了拍黎玉帛的手。
三個人一同回了城裏,黎玉帛收拾好東西,離開客棧,又從城裏回到鄉下,來到薛蘭花家旁邊的房屋,一通打掃後,就正式樂滋滋地搬了進去。
薛蘭花送來了好些日用的東西,以賀喬遷之喜。
黎玉帛和霍曜住的房屋不算很大,但對于他們兩個人來說已經足夠了,是個溫馨舒适的小窩,而且前面還有小院子,院子西邊是一方菜園子,黎玉帛已經想好要種白菜番薯一類的東西;東邊有一棵柿子樹,這個季節正好挂了紅通通的一片柿子。
黎玉帛摘了柿子洗幹淨放進小籃子裏,擺在桌上:“祝相公事事如意,以後我們的生活紅紅火火。”
霍曜從來沒在鄉下生活過,只在詩裏讀到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一類的閑适生活。如今身在其中,看着紅通通的柿子,環顧打掃得幹淨整潔的房屋,眼前又是心上人的明媚笑容,他心裏滿是平心靜氣地滿足。
餘生就這麽長長久久寧靜平和地過下去,不失為歲月靜好的最好表達。
不過住在鄉下有個不便之處,那就是得學做飯。在城裏的時候,兩人的一天三餐都是從外面買回來的,一則因為那破客棧沒有做飯的地方,二則黎玉帛确實不會做飯,貪圖方便就買。
但到了鄉下,沒有那麽多賣的吃食,黎玉帛得親自下廚。他做的第一頓就失敗了,差點點着了廚房,吓得霍曜退出輪椅過來問他怎麽回事。
看着黎玉帛一臉黑炭困窘的樣子,霍曜忍不住笑出聲,讓他去洗把臉。黎玉帛洗幹淨臉,回來後,霍曜口述教他做飯。
“你想做什麽?”
黎玉帛乖巧地答道:“我想做面條。”
“好,我來生火,你去往鍋裏放水,等水沸騰了,再放面。”
黎玉帛從善如流,舀了兩勺水放進鍋裏。霍曜坐在輪椅上,在竈臺前面生火,時不時地添柴,黎玉帛走過來,放了兩個番薯進去,說:“我喜歡吃烤番薯。”
霍曜将那兩個大大的番薯放在邊上,免得烤焦了。
水咕嚕咕嚕沸起來後,黎玉帛開始放面條,霍曜提醒他看着點,面煮彎了之後,就放油鹽等配料,黎玉帛又急匆匆打了兩個雞蛋下去。
炊煙袅袅,兩人在廚房有說有笑地做着飯。面熟後,黎玉帛撈起來,将兩個蛋都放在一個碗裏,端到屋裏去。
霍曜則将那兩個番薯夾出來,剝開,将裏面熟透了的瓤挖出來,放進碗裏。然後搖着輪椅來到屋裏,見桌上一個碗裏有兩個雞蛋,另一個碗裏沒有雞蛋,奇怪地問道:“你怎麽不吃雞蛋?”
黎玉帛笑眯眯地說:“今天就該你吃雞蛋啊!相公,你知不知這是什麽面?”
霍曜疑惑地看着黎玉帛,完全不知道他在沒什麽關子。
黎玉帛含笑站起來,鞠了一躬,說道:“今天是你的生辰啊!這是長壽面,王爺要長長久久地陪着我。”
母親去世後,霍曜就不再過生日,也沒人會記得他的生日,他早就不記得長壽面的味道。霍曜眼中一熱,将碗裏的一個雞蛋挑到黎玉帛碗裏,說道:“你也吃一個。”
黎玉帛也不拒絕:“多謝相公賞賜。”他拿勺子舀了一勺香噴噴的番薯遞過去,說道:“番薯要趁熱吃,長壽面也要趁熱吃。”
“玉兒真好。”霍曜吃了一口番薯,覺得自己簡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在人生最低谷并且會持續低谷下去的時候,還有一個人願意和自己長相厮守。
黎玉帛甜甜地笑着回應:“相公真好!”
這天晚上,兩人都睡得很好。鄉下的夜晚安靜而溫和,不像在城裏在那間小客棧裏,吵吵嚷嚷,這兒還能聽到蟲鳴蛙叫,一切的一切都透着和諧的聲音。
天蒙蒙亮的時候,霍曜聽到雞鳴的聲音,不過睡在他身邊的黎玉帛仍然睡得很香,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
在天山部落的時候,黎玉帛總是眉心如蹙,似有隐憂,又經過了一路的颠沛流離,面色憔悴。回到涼州後,雖然日子苦些,但他心裏沒那麽多事,人漸漸和從前一樣開朗,臉色也好看了,眉清目秀如一幅畫。
霍曜聽着黎玉帛均勻的鼻息,內心感到萬分恬靜,說不出地幸福感。黎玉帛晚上睡覺踢被子的習慣一直改不過來,霍曜幫他拉上被子蓋好,又在他額頭落下一個輕輕的吻,閉上眼再次入夢。
黎玉帛睡到日上三竿,然後煮了粥,和霍曜吃了粥後,他開始搗鼓院子裏的小菜園。
秋天的陽光并不刺眼,從樹葉間灑下來,稀稀落落,有種斑駁的美。黎玉帛提起鋤頭松動土地,準備過些日子買點種子撒下去,有菜種賣就種點菜,沒菜種賣就買花種,房屋前有一個小小的花海也是很美的。
霍曜則在院子裏寫字,這是他們目前最重要的經濟來源。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時而相視一笑。
大約到了中午,薛蘭花來了,領了一個三十左右的男人進來,道:“霍公子,黎公子,這是涼州有名的李神醫。”
黎玉帛立刻放下鋤頭,趕過來迎接。但他發現這不就是他之前想請的最貴的郎中嗎?出診費就要十兩銀子,到現在黎玉帛和霍曜也沒這麽多錢,更別說抓藥了!
總不能再讓薛蘭花幫忙出錢,她已經免費給黎玉帛和霍曜提供了房屋和田地,再這麽沒皮沒臉地剝削人家,這段關系遲早得黃。
薛蘭花似乎看出了黎玉帛的難處,說道:“李神醫是我表哥,只管治病,不管收錢。”
薛蘭花用手肘拱了一下李神醫,李神醫像得了聖旨似的,說道:“對對對,不收錢,一文不收。”
黎玉帛不信,拉着薛蘭花到一邊,悄悄道:“蘭花,他肯定不是你表哥,你會背後給他錢。我實話告訴你,我現在沒那麽多錢,但我相公的病總不能一直拖着,越早治越好。所以我想你先幫我墊錢,這筆錢我會盡早還給你。”
薛蘭花紅着臉道:“他确實不是我表哥,但他真不收錢!”
“為什麽?”
薛蘭花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黎玉帛發現薛蘭花耳根子都紅了起來,再看李神醫,雙目一直往這邊看,他恍然大悟這兩人是什麽關系了。
黎玉帛笑着道:“我懂了。但那也不行,還是要給李神醫錢,先記着,不然我和相公也不好意思接受你們的好意。”
薛蘭花羞得人比花嬌,抿嘴笑點點頭。
四個人進屋後,黎玉帛掀起霍曜的褲管,露出他腿上的傷口,如今已經結痂,但卻是少了一塊肉似的結痂,往裏凹陷了一小塊。
李神醫了解傷口是怎麽來的之後,凝眉道:“這種情況确實很難很難複原。”
黎玉帛倒吸一口涼氣,難道霍曜後半輩子就要永遠坐在輪椅上了嗎?
薛蘭花知道李神醫的性子,最愛吊人胃口,一句話分兩句話說,催促道:“能不能治,你給個準話。”
李神醫這回倒不是故意吊人胃口,而是确實遇到難題,道:“我盡力一試,但不敢保證一定可以治好。”
黎玉帛激動地握着霍曜的手,松口氣笑道:“有希望就好。”
霍曜對黎玉帛投去淡淡一笑,心裏卻不抱多大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