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霍曜的腿骨已壞, 由于受傷後沒有得到及時有效的處理,裏面新長出來的肉骨夾了沙塵,而且長歪了, 所以李神醫需要将傷口挖開, 将裏面的肉挑出來, 再用藥讓其重新長肉骨。
黎玉帛聽到這個方法,心裏就起了一層寒氣,感覺無比疼痛。他舍不得霍曜受這個苦,但也沒辦法代替他,最多只有陪在他身邊, 給他擦額頭流不完的冷汗。
黎玉帛不敢看李神醫動刀的過程, 但他可以聽到刀刮骨頭的聲音,呲呲地像是踩在心尖上。霍曜沒有喊疼,但面色慘白如紙, 極其難看,滿臉都是因為極力忍着劇痛流下的汗水。
黎玉帛知道霍曜的性子,□□上再疼,他也不會喊出聲來。
等李神醫一番處理完後,又上藥包紮,不僅是霍曜, 連黎玉帛都已經汗透重衣,甚至可以擰出水來。霍曜的精神明顯不如先前,黎玉帛扶着他躺下歇息,心疼道:“你睡會兒吧,我就在這, 有什麽事就喊我。”
霍曜讀書萬卷, 也讀過不少醫書, 從未聽聞李神醫這種治療方法,所以不以為然。但見黎玉帛興致勃勃,他不忍亂了玉兒的心,所以才由着李神醫碰他的雙腿,折騰完之後愈發覺得小腿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他看着黎玉帛道:“沒事,這麽大個人又不會丢,你該做什麽做什麽去吧。”
黎玉帛握着霍曜寬大的手掌說道:“我就喜歡陪着你。”
霍曜摸了下黎玉帛的臉蛋:“我也喜歡玉兒陪着我。”
大約是治療過程太累,霍曜支撐不住,沒多久還是睡着了。李神醫說這很正常,給他敷的藥有寧神靜心作用,所以霍曜會有一頓好睡。
黎玉帛覺得這也是好事,王爺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颠沛流離,刀光劍影,悲痛萬分……他發現如果自己沒有穿進來,梁王霍曜會是一個大爽文男主,而現在卻成了苦情男主,哎。
黎玉帛認真問李神醫:“費這樣一番功夫,王爺雙腿恢複站立的可能性有多大?”
李神醫如實道:“不知道。傷得太重,而且治療得太晚,也許很快能好,也許很慢,也許永遠好不了。”
薛蘭花最不喜歡李神醫這般沒把握的話,皺着眉問道:“就不能有個準信嗎?”
李神醫無奈地搖搖頭。
黎玉帛喃喃道:“他身體素質一直很好,也許……也許能很快好起來呢。”
抱着這樣的期待,黎玉帛始終心懷希望。之後的日子裏,李神醫隔三差五會來診治霍曜一回。他在浴桶裏放了足夠量熬制好的藥水,讓霍曜每天泡一個時辰的藥水。
泡完之後還會進行針灸療法,真可謂什麽招數都使盡了。
這邊廂,黎玉帛在房屋前面的小菜園裏種了些白菜,如今已經長出一小棵一小棵綠盈盈的白菜,看着充滿生命力,可讓人歡喜了。
扶着霍曜坐進浴桶後,黎玉帛就出來給這些白菜澆水,等再長大些,就可以摘下來吃了。李神醫站在邊上,問道:“黎公子,一直想問你,你和蘭花是怎麽認識的?她只告訴我你們是故人,據我這幾天觀察,你們應該不是本地人。”
原來薛蘭花遵守諾言,果然沒有将霍曜和黎玉帛的事情告訴任何人。黎玉帛澆了水一勺水,水滴從嫩嫩的白菜葉上淅淅瀝瀝滴下,他笑着說道:“我和我相公是長安人,薛蘭花在長安城落魄時,我們曾幫助過她,如今反過來,她便幫助我們。蘭花是個好姑娘,你可要好好珍惜。”
李神醫嘆口氣:“說到這點,我正奇怪呢。她對我好像有情又好像無情,我确實不知道該如何做了!”
“此話怎講?”黎玉帛直起腰,看着愁眉苦臉的李神醫。
“我比蘭花大七歲,我開始學醫的時候,她就跟在我身後。但她十歲父母雙亡,然後帶着奶奶去長安尋親,我們就一直沒再見面。直到她奶奶去世,她才又回來。可我總感覺她對我若即若離,就拿過來幫霍公子治病來說。
“一開始我以為霍公子是她心上人,就不願意來。她說只要我肯來,就答應嫁給我。我就更不想來,後來她解釋清楚,我才明白霍公子和你是一對。我松了口,但我并不想以成親作為要求,就說我甘願來醫治她的朋友。至于我和她的情感,她好像總是……”
李神醫似乎也說不清楚,就覺得琢磨不明白薛蘭花的心思。
黎玉帛一方面感謝薛蘭花的大恩大德,一方面也不禁嗤笑李神醫在感情方面的鈍感。他笑着說:“李神醫,我問你,她回涼州後,你可有向她表白心跡?”
“當然有啊。她回涼州的當天,我就說願意娶她為妻,但她一直沒答應。”
黎玉帛忍俊不禁,這蠢蠢的直男,那時候人家蘭花的奶奶才過世,你們又是多年後重逢,沒有感情複燃的過程,直接就表白,誰能答應啊?
不過李神醫能多年如一日地堅貞不渝,也是難得。
黎玉帛道:“後來呢?她不答應,你有沒有送過她花?帶她去城裏逛逛?”
李神醫笨拙地搖搖頭:“每天醫治的病人太多了,能空出時間來找蘭花都很難,更別說搞這些花裏胡哨的。”
黎玉帛簡直不明白怎麽會有這麽蠢鈍的直男?真就一門心思放在醫學上,覺得女子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追到手,不需要付出實際行動?
當初黎玉帛和王爺感情升溫期的時候,好歹王爺還天天變着法哄他開心呢!又是各種吃的,又是各種浪漫牽手擁抱,對比起來,常常冷着臉的王爺簡直就是個浪漫行走體。
看在李神醫一心一意的癡傻份上,黎玉帛決定教他兩招,這樣以後薛蘭花和他過日子也能有點浪漫。他走到不遠處的一株梅花樹下,摘了紅豔豔的一枝梅花,遞到李神醫手上,笑道:“你也該學學怎麽哄女子開心。哪個女孩子不喜歡收到花呢?除了花,你有空也約她去爬爬山玩玩水,多制造一些相處的機會,不然人家肯定也以為你對她時有時無的。”
李神醫半信半疑地接過花,又問:“黎公子,你覺得蘭花喜歡我嗎?”
“喜歡,肯定喜歡。這幾天我看你們看彼此的眼神,她肯定喜歡你的,不然也說不出嫁給你的話。但你要是不把握機會,就很難說了哦!”
有黎玉帛這句話,李神醫鬥志昂揚拿着花去了薛蘭花家裏。
黎玉帛覺得自己很有可能促成一樁姻緣,心情非常愉悅,給白菜澆水都忍不住哼起小曲來。沒多久,李神醫回來了,面帶春風,看來那枝梅花幫了他不少忙。
李神醫道:“蘭花見了梅花,很高興,說什麽我終于開竅了。”
黎玉帛笑他那副憨厚模樣:“你就不知道趁機和她多相處相處嗎?比如幫她打掃打掃衛生,陪她做做農活。”
“啊?可是蘭花嫌我礙手礙腳,讓我別杵在她跟前跟個木頭似的。”
黎玉帛哈哈大笑,終于明白了那句話,問世間情為何物,不過是一物降一物。
接下來數日,每天黎玉帛都會指點李神醫一二,教他法子去追薛蘭花,果然兩人越來越親密。男女相處這種事,肯定得有一方厚臉皮些,要是兩個都薄臉皮什麽都不說,這感情完全沒辦法談下去的。
眼看着冬天來了,寒風獵獵,柿子樹上的柿子都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了光禿禿的枝丫。外頭的花草樹木幾乎全部凋零,大地一片蕭瑟冷冽。
但黎玉帛卻覺得日子越過越有勁,在鄉下的日子輕松自在,用現代化來說,就是慢節奏,不內卷不焦慮。
天氣冷了,黎玉帛和霍曜也都添了衣裳。
又一日,下了鵝毛大雪。黎玉帛又指導李神醫帶着薛蘭花出門賞雪,再順便堆個雪人,感情這不就培養起來了嘛。
和李神醫交代完,看他高高興興地離開了,黎玉帛才回到屋子。此時屋裏裏點着火爐,火紅的煤炭燒得畢剝作響,傳來陣陣暖意,門外的漫天飛雪也別有意境。
霍曜坐在輪椅上看書,黎玉帛走過來對着火爐烘了烘手,笑着問道:“相公,你看什麽書呢?”
霍曜将書合上,展示給黎玉帛看:“歐陽修的《歸田錄》。”
“看到你看書,我想起來我說寫話本,卻到現在還沒開始動筆,都怪我有拖延症。”黎玉帛蹲下來,給霍曜按摩腿部,“李神醫說多按摩按摩腿部,刺激穴道,也許可以好得快。”
“你覺得李神醫這個人怎麽樣?”
“挺好的啊。”黎玉帛道,“醫術高明,就是情商似乎不太高,不過憨憨傻傻的,也很可愛。”
霍曜雖然拿了書在手上,但一直沒看進去,因為從他坐在輪椅上的這個角度來看,可以看到黎玉帛和李神醫相談甚歡,而且不止一次,最近時常能看見兩人說說笑笑。現在又聽到黎玉帛對李神醫的評價很高,霍曜心裏越發不高興。
他倒不擔心黎玉帛的忠誠度,如果黎玉帛想離開他,另找一個男人,早就可以從他身邊逃之夭夭。如果真的這樣,他也不會怨恨黎玉帛,畢竟他現在這個殘廢樣子,不值得黎玉帛搭上一生。
霍曜擔心的是李神醫勾搭黎玉帛,畢竟玉兒長得那麽好看,性格又好,哪個男子能不心動呢?
霍曜的手指停在《歸田錄》三個字上,沉默不語,半晌後才道:“從明天起,我不治病了,你讓李神醫不必來了。”
“為什麽?”黎玉帛驚訝道,“是不是已經過去兩個月還沒好,你喪失信心了?相公,只要還有一點希望,我們就別放棄好嗎?”
霍曜搖搖頭:“不是。”他略難以啓齒:“我……我不想見到李神醫。”
“為什……”黎玉帛這回反應很快,哈哈哈笑了起來,“你不會以為我和他……相公,你在想什麽啊?我是在教他如何追蘭花!他喜歡的是蘭花!”
“啊?”霍曜神色尴尬,“所以你們每天開開心心讨論的都是和蘭花相關的事?”
“對啊。”黎玉帛站起來,用額頭撞了下霍曜的額頭,“你這份醋吃得毫無根據毫無道理,要罰你……罰你狠狠地親我。”
霍曜為自己判斷失誤而神色窘迫,立馬吻了上去遮掩自己的尴尬,就在他輕輕含着黎玉帛嘴唇的時候,突然感覺左邊小腿一抖,但立馬又沉靜下來,仿佛剛剛只是幻覺。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