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這兩天在涼州的悲苦生活讓霍曜備受打擊, 他看得出來黎玉帛為了賺錢養活兩人,在外面吃了很多苦。而自己的雙腿痊愈的可能性小之又小,甚至有有可能這輩子都好不起來, 所以他才會哄騙黎玉帛, 忍痛想讓黎玉帛離開自己。
至少黎玉帛一個人去生活的話, 沒有這麽大壓力,絕對比帶着他這個拖油瓶要活得好。
但萬萬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黎玉帛說自己已經恢複記憶。霍曜被黎玉帛突如其來主動的吻吻得有點迷迷糊糊,繼而如旱田得了甘霖雨露, 越來越歡喜, 唇舌反攻過來。
黑夜裏幾乎沒有光線,但他們依然可以看清彼此炯炯發亮的眼神,甚至可以聽到對方的怦怦心跳。霍曜微微喘息道:“玉兒, 你全都想起來了嗎?”
黎玉帛可以感受到霍曜的鼻息輕輕撲在他臉上,帶了點微癢的感覺,他很喜歡這樣的親密接觸,讓他很安心。他鎮定心神,回憶道:“那天,晏越将軍聯合天山部落對我們下手, 将我們包圍住。庫勒王子将我擄走,要我和他在一起,還賣慘,說起自己從小喜歡男人,只是被迫娶了女人。我死活不同意他的請求, 他就給我灌了一瓶藥, 後來我就失憶了。”
“那是忘川水。”
“你怎麽知道?”夫妻間, 晚上躺在床上面對面輕聲說話,是一種安定的幸福。
霍曜将自己被天山部落的珠珠公主所救一事說明,道:“玉兒,我本來已經打定主意,救出你後,就帶你返回長安城,無論如何,我都要謀奪皇位!父皇那樣的人實在德不配位,我要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要你得到最堅實的保護!”
忽地,他頓了頓,語氣傷感地道:“但是我殘廢了,玉兒,我什麽都做不了。”
黑暗裏黎玉帛握緊霍曜的手,将腦袋湊過去,緊緊貼着對方的臉,說道:“王爺,我在。我并不想要什麽最堅實的保護,我只要你在我身邊。還有,你沒殘廢,我們會治好的。這個郎中沒有用,我們就去找更好的郎中,天下醫術高明的郎中無數,總有可以治好你雙腿的。”
兩人緊緊相貼,沉默半晌,黎玉帛又開口道:“無論結果如何,都請不要再說和我分開的話。我聽不得。”
黎玉帛感覺有一滴淚滾到他的鼻尖,不是他自己的,竟然是梁王霍曜的。他擡起眸子,果然看見霍曜的眸子裏閃爍着瑩瑩淚光。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梁王流淚,那樣堅韌那樣高傲的人,竟然在這個普通的夜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霍曜和黎玉帛十指相扣,顫着聲音道:“我原本想着,或許在你失去記憶的時候,我還可以忍着悲痛舍下你。但現在我知道我是絕對舍不下你的。”
從來沒有人和他說過“不要分開”之類的話。小時候母親和父皇吵架冷戰,他兩邊不讨好,母親怕連累他,讓他少去宮裏轉悠;父皇更是見了他就想起母親,遂常常不見。因此他就像沒有爹娘的孩子,在宮裏總是孤零零的。
但是現在在他生命最艱難最落魄的時候,有一個人牽着他的手,無論風雨霜雪,執意陪他走下去。他感覺有一種溫暖的感覺襲向他的四肢百骸,讓他有足夠的的勇氣再次面對漫漫黑夜,面對長久孤寂。
黎玉帛學着霍曜的樣子,捏着他的臉揉了揉,像哄孩子似的說道:“我們以後的路還長着呢,不能這麽傷感,要樂觀!要笑着面對一切!”
黎玉帛是真心覺得日子沒那麽難。沒有錢,兩人一起努力,不說過上從前榮華富貴的生活,溫飽的小康生活還是沒問題的。在他看來,兩人不離不棄,好好過日子就是最大的幸福。
霍曜也不是那種沉溺在悲傷中的人,他被黎玉帛的樂觀情緒所感染說道:“你說得對。只要我們還在彼此身邊,其餘都不重要。”
說着,兩人又投入地唇槍舌戰起來。
霍曜問起黎玉帛到底在外面做什麽苦累工作,黎玉帛如實交代。聽到向來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黎玉帛居然在外面扛麻袋,霍曜不由黯然神傷,只恨這兩條腿不能馬上好起來。
黎玉帛摸着霍曜的胸膛說:“也沒多累!你信不信我現在能坐上去搖。”說着他還故意挑.撥了一下,“王爺小腿壞了,應該不影響這裏吧。”
霍曜側身兩只手将黎玉帛抱了上來,雙臂還和以前一樣結實充滿力量感。
他讓黎玉帛轉過去,背對着自己。
一番親吻後,霍曜又道:“接下來便要辛苦玉兒了。”
身體的原始沖動是騙不了人,只有在面對霍曜的時候,黎玉帛才有各種旖旎的想法,身體自然而然地貼近貼近再貼近。
黎玉帛雙腿酸脹得不行,沒想到這麽微微深蹲一炷香的功夫,比扛一天麻袋還要累。
他實在受不住,只得下來,躺在霍曜身邊,在他懷裏沉沉睡去,至于後面霍曜是怎麽解決的,他實在困得沒法理會了。
次日醒來的時候,黎玉帛一睜眼就看到霍曜睜眼瞧着他,目光溫柔如一池春水,讓黎玉帛幾乎想融化他的眼神裏。下一刻黎玉帛就意識到,太陽已經照射進來,說明不早了,他今天和領頭的約好要天不亮就出發。
他急匆匆地下床,發現自己不着寸縷,不禁有些害羞。雖說這不是頭一次在霍曜面前如此“坦坦蕩蕩”,但在異域他鄉,又是恢複記憶的第一天,他還有有種說不出來的不自在,更何況霍曜還一直看着他。
霍曜道:“別急。扛麻袋太辛苦了,你別去了。”
“不去怎麽賺錢呢?我昨天賺的錢,最多撐兩天,還得想辦法再賺點醫藥費,才能帶你去看更好的郎中。”
從前在梁王府,從來不愁生計,如今一文錢得掰成兩文錢用,才知道生計之難。但黎玉帛并不是抱怨,只是很清楚地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麽。
霍曜道:“我的字還算不錯。如今我雖然不便出門,但代人寫寫書信、寫狀紙一類的文書還是可以做的,這樣你就不用那麽辛苦。”
“這倒是個法子。”黎玉帛突然想起一件是,興奮道,“而且我可以寫話本,沒準又能火起來呢。到時候我們就不愁沒有錢了!”
說幹就幹,黎玉帛買來筆墨紙硯,讓霍曜寫了幾張樣本張貼出去,當天就有好幾位顧客登門。考慮到霍曜雙腿有疾,黎玉帛就不讓顧客進門,讓他們要寫什麽都告訴黎玉帛,再由黎玉帛進去告訴霍曜。
霍曜寫好之後再拿出來,交到顧客手上。
霍曜會寫多種字體,遒勁有力,既可以寫得龍飛鳳舞,也可以寫得端端正正。為了安全起見,他故意沒寫從前在朝堂上被外人看見過的筆跡,而是換了一種不為人知的筆跡。這樣就算萬一傳到朝堂上去,也不會有人認出來,就不會引來殺身之禍。
顧客對霍曜的字非常滿意,更兼霍曜文采斐然,下筆如有神,寫出來的文字比顧客口述的還要準确到位,因此顧客都高高興興地交了錢。
一天下來,霍曜寫了三封信和一封訃告,收費不高,一共賺了一百文錢。黎玉帛數着這些錢,高興得像條魚兒擺動身體,說道:“相公,你好厲害!”
“是玉兒厲害。”霍曜含笑看着快樂的黎玉帛,“玉兒最厲害。現在是玉兒養我。”
黎玉帛想了想,王爺說的有幾分道理哦。他不是一無是處,他也能賺錢養老公呢!于是黎玉帛絲毫也不謙虛:“我厲害,相公也厲害,我們都厲害。”
雖然是非常簡單的鼓勵話語,但霍曜聽得很舒服,誰不喜歡自己的妻子誇自己厲害呢?
黎玉帛道:“今天是開張第一天,就賺了一百文,之後越來越多人找我們寫東西,我們就能賺更多錢。到時候我們先換個房子,可以選擇留在城裏,或者去鄉下,過與世無争的生活。”
“玉兒是不是不想回到京城?”霍曜道。
黎玉帛想了想,他是突然穿到這個世界的,最親愛的人只有梁王霍曜,自然是霍曜去哪他就去哪。如果說在長安城和在涼州選一個地方的話,他想選擇涼州,因為在這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爾虞我詐,可以自由自在地過日子。
如果回到長安城,就要和恭和帝拼個你死我活,現在霍曜且不說雙腿還不能站起來,更難的是手上沒有兵權,能有多少勝算呢?黎玉帛不想霍曜去冒險,只希望他平平安安。
但黎玉帛也知道,以霍曜的雄心壯志,一定是想回長安。
但沒想到下一刻霍曜神色輕松道:“我也不想回了。我只想和玉兒長相厮守,什麽皇位什麽複仇,我都不在意,我只在意玉兒。”
黎玉帛盯了霍曜半晌,看到他眼神裏的堅定,沒有不得不認命的不甘心,也沒有委曲求全的悲痛,而是那種真心想和黎玉帛踏實過日子的篤定。黎玉帛快樂地點點頭,說道:“那我們攢夠錢就去鄉下,種兩畝田地。”
拒絕內卷,自由生活。
比起霍曜寫信賺錢,黎玉帛寫話本沒那麽快,前期投入多,收效又沒那麽快,因此他們最近的收入都靠霍曜。霍曜寫字好文采佳價格又便宜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涼州城,慕名而來的人越來越多。
接的單子多了,賺的錢也就多了。
攢夠錢後,黎玉帛和霍曜準備去鄉下買塊田地,蓋個房子,兩人就在這兒定居了。為了挑一個兩人都滿意的地方,黎玉帛買了輪椅回來給霍曜坐,推着他一同出門。
這是霍曜這些天以來第一次離開那個雜亂嘈雜的客棧。由于這些天悶在房間裏,黎玉帛發現霍曜臉色慘白,沒有血色,心想以後還是得推着王爺多出來曬曬太陽。
雖然霍曜嘴上沒說,但出門看到街上熱鬧的人群,他的神色還是比往日放松不少。
這樣兩位美男子出門,其中一個還是坐在輪椅上,自然會吸引不少人注意,有人對霍曜抱以同情的态度,也有人投來嘲諷的目光。
黎玉帛加快推輪椅的速度,不想霍曜的自尊心受到傷害。霍曜卻道:“我們玩我們的,管他們作甚?”他從小到大,最擅長的就是穩定心緒,不受外界幹擾,就算如今不良于行也可以做到這點。
霍曜又問:“玉兒,有什麽想吃的嗎?”
黎玉帛買了些零嘴,放在霍曜的輪椅上,吃完一樣,霍曜又及時地遞上一樣。就這麽一路說着吃着,來到鄉下。他們轉了好幾處地方,終于找到一處地理位置優越風光優美的地方,牙人婆子将這處地方的主人叫來。
黎玉帛一看,竟然是個熟人!是從前在王府伺候的薛蘭花!
這可真是太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