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二天,山上已經沒有下雨了。
趙淺起來的時候,動了一下,渾身的骨頭便咯咯作響,地上睡着确實太不舒服了。
他撸了一把周哥兒的頭發,心情好了不少,兩人一起簡單的吃了點東西,趁着天晴,爺們們早早的出了山洞,繼續覓食的行動。
興許是沒有下雨的原因,另一個山洞的人也出來了,兩幫人在山洞外的大槐樹下遇見,瞧着是薛耀和周家的人,趙淺和胡三兒都沒有理會,兀自往山上的小河去。
跟着他們的村民見他們沒有招呼,便也沒怎麽熱絡,加緊腳步去追已經走遠的趙淺。
薛耀一腳踢開了地上的石子,朝着他們的背影啐了一口:“他們昨天就出來找吃的了,山上的野果子都被他們摘完了,咱們吃什麽!”
聞言,同行的村民們也跟着嘀咕:“不會吧,那麽多他們吃的完嘛。”
“你們不信去看啊,半山腰上的柿子和板栗都被打的差不多了。”薛耀瞪着眼睛,罵了一句:“心真他媽大,全都弄走了。”
大家面面相觑,不免有些氣惱,有人提議道:“咱們去他們的山洞瞧瞧?”
這麽一說,原本說要去找吃的人都跟着跑去了趙淺的山洞湊熱鬧。
也沒幾步路就過去了,大家遠遠瞥了一眼,曹芳的娘嘟哝着嘴:“他們這邊的山洞比我們那個可要小多了。”
而當走近時,嘴巴卻閉上了,裏頭收拾的幹幹淨淨,比他們的大山洞看起來要舒适的多。
這當頭山洞裏沒有幾個人,好些婦人和哥兒都出去了,一些是跟着李老漢去找做背簍的材料,一些是出去挖野菜。
剩下的只有周哥兒,胡玲玲和笑笑,以及一名婦人和她的小兒子大柱。
瞧着另一個山洞裏的人過來了,周哥兒皺了皺眉。
薛耀見山洞裏沒啥人,率先大喇喇的走了進去,背着手伸長脖子東瞧瞧西看看:“噢喲,你們這邊還不錯嘛。”
看着看着就走到了堆食物的地方,他蹲下身拿起昨兒大家剝出來的板栗,扔了一顆到嘴裏,嚼的嘎嘣響:“還挺甜。”
随後又沖着身後的村民們道:“你看看這裏多少吃的,板栗,柿子,野榛子,我就說山上的東西都被他們弄完了吧。”
周哥兒冷聲道:“薛耀,你過來有事?”
“大家鄉裏鄉親的,沒事兒我就不能過來看看嗎?山洞又不是你們家的,還是你們把野果子都弄完了,心虛啊。”
面對薛耀的不講理,周哥兒自然是沒有好臉色:“這座山那麽大,你走一天還不知道能不能走完,柿子樹也不只一棵,怎麽可能摘的完。”
見狀,周王氏挂着笑臉,小跑着過去,對周哥兒道:“咱們山洞裏的鄉親們糧食已經吃的差不多了,你們摘了這麽多野果子,就分點跟咱們呗,大家都是一個村莊的,該好好幫扶着啊。”
周哥兒甩開周王氏套近乎的手,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這是山洞裏大家一起摘的東西,我不能做主。”
“诶,分點兒又不成事,什麽做主不做主的,大家都是村子裏的人,更何況村長都在那邊的山洞呢,拿過去村長分配吧。”
“不行。”周哥兒直言拒絕。
周王氏笑眯眯的臉頓時便垮了下來:“你大嫂在海難裏沒了,大哥整天一聲不吭,就算你不心疼大哥和爹娘,你也該心疼心疼兩個妹妹吧,都餓了好幾頓了。”
周哥兒充耳不聞,對于這賣慘打感情牌這一套,他都已經聽膩味了。
“自己躲懶不幹事,還想白拿,好笑不好笑!”一邊上用棕榈皮編織墊子的婦人大聲道。
昨天晚上棕榈皮烤了一晚上,這時候已經很幹了。周王氏掃了一眼忙活着的婦人,尖聲尖氣道:“我跟我家哥兒說話,關你什麽事。”
大柱他娘也不是善茬,扯着嗓子罵了回去: “想不關我的事,那就別把眼睛盯着我們山洞的吃食。”
婦人之間掐起架來很快,戰鬥力也強,周王氏插着腰幾大步過去和大柱的娘對着罵,罵着罵着也不知是誰先伸出了手,很快兩人就扯起了頭發,引得看熱鬧的村民哈哈大笑。
周哥兒和玲玲見大家非但沒有勸架,還雙手環着胸,笑的開懷,心裏氣悶,連忙過去想把兩個婦人拉開,大柱見着自己的娘被人打,吓的哇的哭出了聲音,婦人争吵打架的聲音和小孩子的哭聲夾雜在一起,山洞亂成一團。
薛耀見狀,眼睛咕嚕一轉,撺掇着身旁的青年:“走,咱們把這邊的吃食搬些回咱們的山洞。”
“這樣不好吧,要是到時候趙淺他們回來怎麽辦?”
“怕什麽,這不還沒有回來嗎,咱拿回去就把這板栗給煮來吃了,等他們找來時,早就進咱們的肚子了,看他們能拿我們怎麽辦。大家是鄉親嘛,有吃的不能獨享。”
在饑餓面前,大家很快便被薛耀的歪理給說服了,一窩蜂似的湧向堆放食物的地方。
周哥兒見狀不妙,放開了扭打在一起的周王氏和大柱他娘,去拽住抱着一堆柿子的薛耀:“這是我們山洞的,你們不能拿!”
薛耀一揮手臂:“你少管閑事!”
周哥兒自是不肯放手,玲玲也急忙過來幫忙,薛耀不耐煩的單手把她推倒在了地上,周哥兒的氣力勁兒不小,但是腳受傷了,沒辦法跟薛耀打架,盡管如此,手還是死死的扯着薛耀的衣裳,不準他離開山洞。
“你他媽找死是吧!”薛耀的衣裳被扯的老長,徹底是被惹怒了,他一只手摟着柿子,當頭給了周哥兒一拳,随即又對着他的傷腳兩個狠厲的腳尖。
周哥兒吃痛,背靠着山洞壁滑到了地上,薛耀哼哼唧唧了幾聲:“不識好歹。”
脫身以後,同着其餘人往山洞外跑去。
一直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李笑笑,瞧着周哥兒了挨一拳頭,吓得閉緊了眼睛,忽然想起昨天趙淺對她說的話,在一片混亂中,她咬着牙撒起兩條腿跑了出去。
“這挖的陷阱能捕到獵物不?”胡三兒扛着根削過的木棍,上頭被劃開夾着一塊碎罐子片,他們正在用簡陋的工具挖坑。
另外幾個村民按照趙淺說的,把草鋪在陷阱上,又撒了些煮熟的板栗上去。
趙淺站在一旁,抹了一把汗水:“看運氣吧,野物口渴了會來河邊吃水,在這周圍挖陷阱,捕捉到獵物的可能性要大些,快入冬了,要是現在還捕不到,那冬天可就更難了。”
一村民挽着褲管子在河裏摸魚的漢子道:“要是捉不到那咱就做彈弓,打天上的鳥吃肉。”
“那點兒肉還不夠塞牙縫!”
“有肉還嫌毛多,熬湯也是不錯的嘛!”
趙淺笑了一聲:“等你們打到再說吧。”
大家一邊幹着活兒,一邊吹着唠嗑子,也沒覺得累,氣氛十分融洽。
沒多一會兒,一陣破風而來的淩亂的腳步聲卻讓大家的聲音小了下去。
趙淺凝眉望着聲音的發源地 ,瞧着林子裏鑽出來的是個小身影。
“笑笑,你怎麽過來了?”
李笑笑見到趙淺顧不得自己喘氣,徑直大聲道:“少雨哥哥被人打了!”
小姑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大家皆是一愣,手上的活計都給忘了。
趙淺呼吸一凝,撇下手裏的棍棒,沒多費口舌問什麽,直接往山洞的方向沖去。
“趙淺!”胡三兒擔憂的朝他的背影喊了一聲 ,見人沒有應答,他眉心緊鎖,回頭朝其餘人吼了一聲:“我跟回去看看,你們把東西收拾好帶回去。”
“成,小心點啊!”
趙淺一路跑着回去,到山洞時,洞裏已經恢複了安靜,似乎并沒有什麽異常,但當走進去時,踩爛的柿子,灑落的板栗,地上一片淩亂時,便知道山洞發生了什麽。
但他現在根本沒有心思管這些,只是顧着心裏最着急的人,他語氣急促的呼喊着人:“少雨!”
“趙哥!”
周哥兒語氣有些驚喜又有些顫抖。
見出門時還好好的人,現在正佝着背抱着腿坐在地上,趙淺心裏一緊,幾步過去半跪在地上:“怎麽回事?”
周哥兒揚起臉,意識到自己臉上的傷時,他連忙把頭別開,就重避輕道:“剛剛隔壁山洞的村民來搶東西了。”
趙淺發現他的不對勁,一把抓住他的手,擡起他低着的下巴,見薄唇邊血糊了一片,已經幹了,他眼神沉了下去:“誰打的?”
周哥兒想把頭低下,但是趙淺力氣太大擰不過,不自在道:“沒事。”
“是薛耀打的,他還踹了少雨哥的傷腳!”
周哥兒恍然擡起頭,眉毛一跳,胡玲玲憋紅了一張臉,氣氛的替他答了話。
聞言,趙淺眸子陰冷,一拳頭砸在了地上,吓得胡玲玲往後退了一步,他倏然起身,折身出了山洞。
“趙哥!”周哥兒擔心他出去出事,掙紮着想去追他,剛剛站起來腳下一陣鑽心的痛,讓他身子一偏,差點栽在了地上。
“少雨哥,你別亂動了!”胡玲玲連忙扶住了他:“就讓趙大哥去好好教訓一下薛耀,他們實在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