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家把板栗搬回山洞沒有多做休息,又出去找食物,深秋下雨天,天黑的早,為了避免遇見危險,大家在天擦黑以前收了工,倒是也沒有忙活很久。
回去山洞的時候,胡三兒他們也已經回來了。
山洞已經被婦人們收拾幹淨了,比大家剛剛來山洞的時候要整潔的多,洞裏的雜草通通都被拔除,鍋碗瓢盆也盡數洗幹淨放的整整齊齊,大大小小的罐子都被利用起來放在洞外接水。
而出山洞的兩個小隊,趙淺這一組找到的食物有板栗,柿子,還有野榛子,以及一些野菜。野榛子看起來就像一網曬幹的小樹藤,不能填飽肚子,最多當當零嘴兒,畢竟是吃的,而且李老漢說有治發熱的功效,所以也就把這些不大點兒的東西摘回來了。
胡三兒他們一組則剝了不少的棕榈皮,撿了很多斷了生的木柴回來。所有山洞外帶回來的東西都濕淋淋的,得用火烤幹。
特別是是棕榈皮,需要晾幹以後編制成墊子。男人們從外頭回來渾身早就濕淋淋的了,這些細活兒就都交給了山洞裏的女人和小哥們來做。
出去的男人們累歸累,但是正因為累,而忘記了失去了親人的傷痛和在山頂上孤立無援的憂慮,看着山洞裏堆起的物資,不禁都有些成就感。
趙淺又跑進黑黢黢的山洞裏頭去把衣服換下來,光着腳在山洞裏走來走去。
周哥兒把他濕淋淋的衣服拿到洞口去擰幹,一邊道:“趙哥,你小心別被板栗刺紮到腳了,上次紮到手還沒有好。”
“不礙事。”
他走到火堆旁去坐下,男人們都在那裏喝燒的熱水暖身子,見到他過來,胡三兒遞了一碗過去。
這時候一堆男人只有一套衣服,出去的時候穿的薄些,就把厚點的外衣放在山洞了,好幾個人還只能光着膀子,衣服脫下來烤幹,倒是顯得他講究了。
胡三兒一拳垂在他的肩膀上,笑道:“趙淺,你換個衣裳還跑裏面去換,有啥見不得人的?”
說着,又去扯他的衣服:“我看看,你是不是身體像個小哥兒一樣,弱板子。”
大家跟着哄笑了起來。
趙淺一巴掌把胡三兒推開:“你見過長什麽樣?來啊,今天晚上睡我邊上,讓你看個夠!”
胡三兒摸了摸鼻頭:“我倒是确實沒有見過,跟你比不得。”
山洞裏忙活的婦人們都沒有去管一群男人說葷段子,小姑娘們更是不敢聽,一張臉緋紅,躲得遠遠的,頂着芭蕉葉子做的帽子在外頭敲板栗。
而蹲坐在一邊整理棕榈皮的周哥兒聽見大家的談話,不由得把頭低下去,他怕大家瞎鬧,把玩笑開在他的身上,他和趙哥什麽都沒有,趙哥待他就像兄弟一樣,并沒有什麽逾越的地方,想起這個,心裏坦蕩蕩,隐約卻又有一股失望的情緒油然而生。
趙淺對胡三兒道:“比不得就別比。”
大家又一次哄笑起來。
話雖如此,可是趙哥心裏苦啊,他也沒有見過………
不過趙哥雖然被大家笑鬧了一番,但是關系倒是親近了不少,玩笑說夠了,趙淺趁此機會把話題搬回正道上:“我來說一下明天幹什麽吧。”
聞言大家都安靜了下來,收起了嬉皮笑臉的樣子,模樣變得嚴肅了很多。
“明天怎麽個安排,你說吧。”
“光靠着些野果子野菜肯定不行的,一來不夠吃,而且吃久了也不長力氣,山上有河,明天去瞧瞧能不能捉點魚,另外咱們也得挖些陷阱,要是可以捉住些野味兒,那就有肉吃了。”
聽到這麽說,大家都很有勁頭:“成啊!”
“那我們明天又在山洞嗎?洞裏都收拾好了。”婦人聽到安排活計,又一次主動湊過來問道。
“明天李師傅要留在山洞裏,你們就跟着他一起編制簍子,另外把山洞裏的吃食儲存好,能出去摘點野菜的就出去摘些野菜。”頓了頓又道:“但是要結伴出去,好有照應。”
“好。”
安排好明天的任務後,女人們發揮做飯的天賦手藝,做了晚飯,大家将就着匆匆吃了飯後,收拾收拾找了個地兒睡覺。
這是在山洞裏的第二夜,沒有了第一天來時的疲憊,躺在硬邦邦的地上,要睡着還是有些困難。
趙淺和周哥兒并肩躺在一起,山洞外已經黑盡了,簡易竈上的火光把山洞照的暖橙橙的,周哥兒側着身,眼睛一直沒有閉上,盯着竈邊上烤着的布鞋。
“怎麽了,睡不着嗎?”
周哥兒擡了擡眼睑:“我想起你買的鞋子沒有拿走,怪可惜的。”
“也就是兩雙鞋子,等以後我們出去了,我再跟你買就是了。”趙淺枕着手臂,輕聲道。
可是還是很可惜,周哥兒沒說出來,心裏有些悶,不過值得安慰的是珍珠還在,他随身放在身上,沒有丢。
趙淺見他遲遲不睡,眼神裏閃過的不快,翻了個身,安慰道:“沒事兒,好好休息,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嗯。”周哥兒應聲,吐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趙淺一直看着人,見他眼睛沒有再睜開,呼吸慢慢趨于平穩時,自己反倒是睡不着了,望着山洞崎岖不平的頂,想起今天胡三兒的說笑,忍不住想嘆氣,若是還在村子裏,日子平和,他每天出海打漁,和周哥兒和睦相處,兩個人生活在一起,或許慢慢能有不一樣的感情。
現在可倒好,過着朝不保夕的群居生活,他每天還得到山洞外去找吃食,操心活下去的事情,有些事情好像就自動的放在後頭去了,也不知道周哥兒心裏是怎麽想的,但要是一直這樣下去,恐怕真得成兄弟。
他抓了抓頭發,翻來覆去的也睡不着,山洞裏窸窸窣窣,低語的聲音慢慢的像被掐滅了似的,慢慢的大家都睡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困意襲來,他也準備睡覺了。
剛剛閉上眼睛,身旁一直沒動的周哥兒忽然呼吸急促起來,揮舞着手臂,嘴裏還在念叨。
“不要丢下我,等等我。”
“等等我!”
他吓了一跳,連忙拉住周哥兒的手:“少雨,怎麽了?”
周哥兒閉着眼睛,嘴裏還在振振有詞。
“少雨!”
周哥兒好像聽見了他的叫聲一樣,兀自坐起身,睜開了眼睛,眼神混炖的長長呼吸了兩口氣。
他見到人擺脫了夢魇,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輕聲問道:“做噩夢了?”
周哥兒似乎有些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低着頭沒有說話。
“沒事,有我在。”趙淺提他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周哥兒眼睛有些紅,趁着他給他擦汗水,忽然把頭砸進了他的胸前,身體還在發抖。
趙淺手頓了頓,收緊雙臂,把人圈在了懷裏:“別怕,別怕。”
等人的情緒穩定了些,他語氣溫和的問道:“可以告訴我夢見什麽了嗎?”
周哥兒沒有說話,山洞外的雨唰唰唰的打在樹葉上,嘈雜的聲音越加顯得山洞裏的靜谧。過了好一會兒,周哥兒語氣有些脫力:“夢見十幾年前那場海難了。”
頓了頓,他恍然像在夢裏一樣,說着十幾年前的海難,那年周家還只有他和他大哥兩個孩子,海水撲向村莊的時候,周爹摟着離他最近的自己,喊着周王氏就開始跑,周王氏牽着大兒子,一起往山這邊逃竄。
沒跑多久,大哥就跑不動了,周王氏抱着他跑,女人的氣力自然是不如男人,沒有周爹能跑,走不動後,便讓周爹把周哥兒放下,讓周爹抱着大兒子。
周爹犯難,周王氏罵道:“哥兒能跟你傳周家的香火嘛!”
一頓罵,周爹放下他,抱起了大哥,周王氏兩手早就發麻發酸,是抱不起他了,便哄着讓他自己跑一會兒。
他邁着小腿,心裏也害怕,周王氏拉着他,他卻跟不上她的步子,幾步下去就絆倒在地上,周王氏又急又怕,竟然在這種時候甩開了他,跟着周爹跑走了。
也不知怎的,他竟然沒有哭,連忙爬起來,那時候沒有死的概念,只有被爹娘丢下的恐懼,他一直追着跑,叫着爹娘,跑過的空手男人見他可憐,就撈了他一把,将他扛在肩上,這才沒有才在海難中喪生。
從那以後,他便不再愛說話,原本是只想氣氣爹娘,讓他們重新關心自己,沒想到久而久之,大家互相冷淡,再也親近不起來了。
原本以為這些事情,他再也不會想起來,畢竟寒心的事情太多了,若是一件件都放在心上,那他心裏恐怕再也放不下任何東西,只是沒想到今晚做夢竟然會夢見這些往事。
趙淺聽他說完,放在周哥兒後背上的手骨節泛白,不知不覺已經捏成了一個拳頭,他自認為自己一生也已經充滿苦難,早早的失去了親人,但是比起周哥兒,似乎擁有比失去要慘很多。
他越發心疼懷裏的人,聲音有些沙啞:“放心吧,趙哥永遠都不會丢下你的。”
周哥兒眸子清明了很多,他從趙淺的懷裏出來,擡起頭看着他,那張背着竈火有些暗的臉很英俊。
今天他們離開山洞後,留下的婦人們都在說他從落海以後變了好多,有小姑娘還在讨論說現在的他看起來雖然兇神惡煞的,但是考慮事情面面俱到,很照顧女子,又臨危不亂,說着聲音就小下去了。
他既高興又失落,高興趙淺被大家接納,被大家認可,也失落,自己恐怕有一天會從他的身邊淘汰,畢竟自己真的沒什麽優點。
趙淺不知他在想些什麽,閃爍的眸子不定,只當是他還沒有緩過勁兒來,握着他粗糙的手,笑了笑:“一切都過去了,以後有我在身邊,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謝謝趙哥。”
趙淺又抱了抱他,不帶□□的擁抱,權當是安慰。
這會兒有婦人起夜,瞧着火光裏抱在一起的兩個人,揉了揉眼睛,笑了一聲:“瞧你們兩口子,這麽多人咧!可得注意些。”
婦人忽然打斷了沉悶的氣氛,周哥兒臉一紅,有些慌忙的推開趙淺,望着婦人正想解釋,婦人可沒等他說什麽,扭身鑽出了山洞。
“睡覺吧。”趙淺忍不住想笑,重新倒在地上,見周哥兒還是不動,又道:“人嬸子都那麽大年紀了,什麽沒有見過,抱一下不會亂說的。”
周哥兒摸了摸額頭,慢慢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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