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哥兒早上醒的早,到了時間點兒就會醒過來,就算前一天晚上再累也一樣。像往常一樣,他睜開眼睛就會靜悄悄的坐起身,不會吵着趙淺睡覺,但是今兒卻不一樣,他沒能起來。
他睜眼便瞧見了趙淺的下巴,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趙淺摟着他的肩膀,現在自己整個人就在他的懷裏。
周哥兒心裏很慌,宿醉後腦子有些鈍痛,但是這并不影響他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跟趙淺說的話,他閉上眼睛翻身把頭埋在枕頭上,一張臉憋的通紅,怎麽喝點酒就管不住嘴了。
他這一動,趙淺醒了。
趙淺睜開酸澀的眼睛,昨晚也不知什麽時辰才睡着的,他掃了一眼趴着的周哥兒,抽回自己被壓的發麻的手,迷糊着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醒這麽早啊?”
周哥兒悶悶的應了一聲,他不敢擡頭去看趙淺。
好在趙淺翻了個身,向着另一邊了,不一會兒便聽見了他均勻的呼吸聲。
周哥兒輕輕撐起身體,他側頭過去,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趙哥?”
趙淺沒有答應,回應他的是一陣鼾聲。周哥兒松了口氣,輕手輕腳的從他身上爬了過去,心突突跳着下了床,趕緊跛着腳拿了外衣溜出了屋子。
屋裏恢複安靜後,沉沉入睡的趙哥忽然睜開了一雙清明的眼睛,他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看着自己的手,自言自語道:“是他自己滾到懷裏的,不是你去抱的,是不是?”
“是。”自問自答後,他左手拍了右手一下,臉上有了笑意:“這就對了。”
他披上外衣,腳塞進拖鞋裏,一臉平靜和往日無異的走出屋去,假裝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
坐在竈下正在出神的周哥兒連忙摟起一把幹柴火,有些慌張道:“嗯,習慣了這時候起來。”
趙淺點點頭:“以後晚些起來也一樣的。”
兩人一起簡單的做了早飯吃,趙淺把昨天收獲的海帶給搬了出來,今兒天氣不錯,他紮了兩個木樁子,交待周哥兒:“今天我不出海,但是要出去,你在家裏把這些海帶給曬上。”
“嗯。”周哥兒應了一聲後,又忍不住問道:“是去集市嗎?”
“什麽?”
周哥兒解釋道:“我見你昨天打了那麽多魚,拿出去的漁網有一個又破了,是要去賣魚順道買新的嗎?”
“不是,魚暫時不賣,漁網縫縫還能用。”
周哥兒便沒有再說什麽。
趙淺在屋裏搗鼓了一會兒,把砍柴的刀扔進背簍裏,背着背簍就出門去了。
他今天不出海是因為想去山上看看,出了上魚村,往北方走半個時辰就到了山腳下,這座山很高,是漁村附近最高的一座山了,爬到山頂上估計得要一天,山路上雜草叢生,看來少有人上山去。
他想去山上剝些棕榈樹皮,之前瞧見村裏的漁民用棕榈葉子搓成的繩子栓過魚。
昨兒睡不着的時候,他就想來山上了,家裏的床實在是太小了,兩個人睡在上頭翻個身都不容易,家裏有一些木柴,可以做一張大些的床,現在天氣一天天冷下去了,用棕榈皮可以做個床墊,睡着軟些,也暖和些。
撥開雜草,野藤子有些長刺,紮得人生疼,走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到一根棕榈,山上的野棕榈不像觀賞植物,長得也就很一般,不過好在棕榈皮挺多的,有些還已經自己脫落了。
他用刀把周圍的雜草藤子砍開,把地上能用的棕榈皮撿起來扔進背篼裏,随後再剝樹上的,這顆棕榈只有兩米的樣子,還不太高,要是高了還剝不到。
剝完了一顆,他又去找別的,沒走多一會兒瞧見了一顆板栗樹,大樹子有十幾米高,像個大棚子一樣罩着,板栗成熟了爆開,從外殼裏脫落掉下來,落在地上的栗子很多都被野物給吃了,只剩下一地的碎殼子。
他仰着頭看那一樹的板栗,很多裂開了嘴兒,露出裏頭深紅色的栗子,有的一個刺包裏頭就有三四顆板栗,看起來十分飽滿。扔下背簍,他把刀撇在褲腰帶上,不爬到樹上去摘些下來,他怕腳會挪不開。
小時候經常爬樹,而且板栗樹并不光滑,樹幹粗糙,倒是挺好爬的,三五幾下他就蹲到樹杈子上了,用刀把能勾到的地方全給摘了,不一會兒就有小半背簍。他也不心厚,瞧見差不多就滑下樹。
這時候在樹上啄板栗的鳥忽然把刺包給啄了下來,好巧不巧一下子紮在了他的手背上,痛的他龇牙咧嘴:“哪裏來的野鳥!去!”
呵斥了幾聲樹上唧唧叽的鳥,他把紮在手背上的刺包扯下來,有的小刺已經斷在肉裏了,一手背的血點子,又撚不出斷刺,氣不打一處來。
揉了揉手背,他瞧見無名指上不知什麽時候竟然長了一個肉瘤子,就一顆米粒兒大小,之前還都沒有注意到過,一直不痛不癢的,要不是今兒被紮了,他可能還不會發現。
他訝異的使勁按了一下,一點兒也不痛,只是有些硌手,随即,他吓了一大跳,他竟然發現自己帶了個空間,裏頭有好些漁具,他眯起眼睛,把空間裏的漁具都翻了一遍,是以前出海打漁的漁具,什麽漁網,地籠,釣魚竿兒,簡直一應俱全,。
随手拿出了個地籠,尼龍加工做成的網就是要結實的多,以前也沒覺得有多好,自從在這裏出了一次海以後,他才發現這些東西簡直再好不過了。
恍然之間,過去的那些生活似乎離他已經好遠了,若不是再次看見這些現代化的東西,他覺得以前去的生活就像是一場夢,現在的一切才是真真切切的。
那個不愛說笑的周少雨,矮小簡陋的房子,拮據少吃少喝的生活才是實在的。
一時間他很是惆悵,沒有為得了這麽個稀奇的空間而歡喜,倒是被勾出了一腔的情緒。
倏忽都忘了手背上的血珠子了,他慢吞吞的把地上的板栗裝進背簍裏,把剝的棕榈皮蓋在上頭,甩到背上,心思漂浮的繼續去找棕榈。
山裏不曉得時間早晚,光線也不是很好,他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就開始往回走。一個人走在遮天蔽日的山裏難免有些陰恻恻的,特別是走着走着,老是聽見咕咕的叫聲,越往前走聲音越大,他膽兒大,不怕那些。
聽見聲音越來越清晰,他就循着去,結果在一個幹草跺兒上瞧見了一只蹲着的野雞,悶着肚子咕咕的發出叫聲,他輕輕悄悄的過去,一頭栽過去把雞給按住了。
野雞撲騰着大叫,他一把捏住了它的兩只大黃腳,野雞的腳力兒挺厲害的,在他手裏直蹬,差點兒就讓它給掙脫了。
他用棕榈葉把它的腿給綁了起來,捆得結結實實,讓它沒法子動彈,他掂了掂,估摸這只實帖的野雞得有個三四斤,拿回家裏炖板栗正好!
“今天運氣可真不錯。”他綁好雞腳,拍了拍雞冠子,揚起眉毛,一掃方才的情緒。
到山腳下的時候,他才發現天已經暗下來了,時辰不晚,估計是要下雨,他提着野雞嘀咕,這幾天的天氣可真有些怪,一會兒晴一會兒雨,出海豈不是很危險。
果然漁民是靠天吃飯,可這天實在是讓人吃不飽。
到家的時候,周哥兒正在收海帶,見着他回來了,有些高興,跛着腳過來想幫他把背簍接下來。
“沒事兒。”他把野雞丢在他腳邊上:“瞧,我在山上捉住的,還挺肥。”
周哥兒抱着海帶,蹙了蹙眉毛:“你怎麽一個人去山上了,要是碰見些大的野物多危險。”
他一邊往竈房走,一邊道:“要是能遇見倒是不錯,獵了拿回家。”
周哥兒把海帶都給裝進了籃子裏,雖然沒有出好一會兒太陽,但是風大,海帶已經不再是濕淋淋的,有些脫水了,他一只手端着籃子,一只手提着野雞,進屋瞧見趙淺正在騰背篼,他把裏頭的棕榈皮全部拿了出來,背篼底下全是板栗。
他先是瞧見了那只在背簍裏來回忙活的手:“你的手是怎麽了!”
丢下野雞,他跛着腳過去。
趙淺自己看了一眼手背,上頭還有些血跡,斷刺在肉裏黑黢黢的幾個小點子,看起來有些肉麻。
“沒事兒,在山裏被板栗的刺包給紮了。”
周哥兒有些急切:“你等等,我去屋裏找針跟你把刺挑出來。”
不一會兒,趙淺就見着他拿了縫補衣裳的針出來,他迎身走了過去:“你會挑嗎?”
“嗯。”
他讓周哥兒坐下,自己坐在他對面,把手背伸過去,忽然想起空間,不由得顫了一下。
“怎麽了?”
“沒什麽,你挑吧。”
周哥兒低着頭,挑的很認真,一只手撚着細細的針,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針尖兒要撥開皮肉才能把斷刺取出來。
他看着空間沒有突然跳出來之類的,心下寬松了些,這才放心大膽的看着周哥兒挑刺。
少年的睫毛顫動,鼻梁高挑流暢,他越看越覺得周哥兒是個很好看的少年,也是個很溫柔的少年。
周哥兒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擡起頭間,四目相對,趙淺感覺偷看別人被抓了現行有些不好意思,十分心虛的豎起了眉毛,面露猙獰。
“怎,怎麽了,痛嗎?”
“嗯,有點。”說完趙淺的眉毛擰的更深,他在說些什麽,就跟貓爪一樣怎麽會痛。
聽他這麽說周哥兒便有些束手束腳的,等慢吞吞的挑完刺兒外頭都已經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他去洗了個手,手背上的傷口就不太看得出來了。
野雞撲騰着已經到了屋門口,一個腦袋都被淋濕了,他一把抓起來:“我去把野雞殺了,晚上咱們就吃栗子炖野雞。”
周哥兒高興的點了點頭:“那我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