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胡三兒還真提了一壺酒來。
三個人圍着小桌子坐,家裏沒有長輩,也沒什麽講究,坐下就開始吃。有了酒,人的話都多了起來。
“別說,趙淺你這手藝還真不錯。”胡三兒筷子伸的勤。
趙淺灌了口酒,酒水不烈,喝不醉,下菜正好:“還成吧。”
兩人碰着杯子,周哥兒則埋着頭在吃魚。
趙淺又拿出個杯子,放在周哥兒面前:“你要不要喝點。”
周哥兒茫然的看着他:“我不用。”
“沒事兒,少喝點不礙事。”趙淺還是給他倒上了一杯。
胡三兒的臉染上了一層薄紅,笑了一聲:“等明年開春,我也請個媒婆跟我說門親事。”
周哥兒心思細膩,他聽着曉得是胡三兒在打趣他倆,有些不好意思,為了掩飾不知所措的端起酒杯喝了兩口。
趙淺笑了起來:“瞧,這不是能喝嘛!”
胡三兒也跟着笑,兩人吃的是更高興了,中途拉着周哥兒又喝了幾杯。
晚飯後,胡三兒就準備回去了,趙淺裝了一籃子海帶給他:“拿回家去吃。”
“哪裏又吃又帶的!”胡三兒喝酒上臉,一片坨紅,但是人卻沒有醉意。
趙淺把籃子塞到他手裏:“客氣什麽,讓你拿就拿,一些海帶也沒多值錢。”
幾番推脫後,胡三兒還是收了下來。
趙淺臉上才有了笑意,送走人後,他進屋去,周哥兒正把頭埋在桌上。
“少雨,你怎麽了?”
周哥兒嗫嚅着嘴,聲音有些黏糊:“我想睡覺。”
“想睡覺就去屋裏睡啊。”趙淺走過去,想把他叫起來,結果周哥兒自己忽的擡起了頭。
他提着眉毛,為了不讓眼皮往下垂,迷迷糊糊的看着趙淺:“可是我還沒有洗碗,也沒有洗漱呢。”
趙淺摸了摸他的額頭,挽着腰仔細瞧着他的臉,麥色的皮膚隐隐透着一層薄紅,方才和胡三兒胡吃海喝沒有注意,這朝他才恍然大悟:“你這是喝醉了?”
“沒有。”周哥兒眼裏含着不清楚的水光。
趙淺嘆了口氣,把人從桌子上摟起來,不是喝醉了是什麽,整個人就像個沒骨頭的海魚一樣,軟綿綿的靠在他的身上:“三杯水酒你也能喝醉,酒量也太小了,以前沒有喝過酒嗎?”
“沒有啊。”
“好了,你先在這裏坐着,我去舀水跟你洗臉。”趙淺無奈的讓他坐在椅子上,随後去竈房打水,方才做了飯以後,他在鍋裏摻了水,借着竈裏的火星子,這時候已經燙人了。
他舀了兩瓢水端過去,周哥兒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倒是沒有喝醉了耍酒瘋,他擰了帕子給他擦了擦臉。
擦手時,他正準備把他的袖子挽起來,剛剛往上翻了翻,周哥兒就像是觸電一樣把手縮了回去,背在自己身後。
“不洗啊?”趙淺不知他鬧的是什麽脾氣,拿着帕子看着醉意濃濃的少年。
周哥兒搖了搖頭。
“不洗不準睡覺啊!”趙淺假怒的指着他的臉:“聽話,把手拿出來。”
周哥兒望着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慢騰騰的把手遞過去,趙淺勾起嘴角:“這就對了。”
他重新挽起他的袖子,眉心卻緊了起來,周哥兒手臂上有許多青灰的痕跡,大大小小的布滿了手腕以下的地方,有的是比較舊的,有的看起來還不久,十分觸目驚心。
“這是怎麽回事?”他緊緊拽住周哥兒習慣性想要縮回去的手。
周哥兒眨了眨迷糊的眼睛:“沒事。”
趙淺心仿佛被揪了一下,若非是遭到毒打,身上怎麽會有這麽多的傷,多多少少他還是能猜到,估計是原身做的孽,不過是個少年而已,怎麽下得了手。
他沉默着輕輕給他擦了手臂,還有那雙布滿老繭,全然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手掌後,
把其餘的溫水倒進桶裏,脫了他的鞋子,讓他把好着的那只腳放進去,他再檢查受傷的腳有沒有再流血出來。
總是不省心的到處跑,好在是自個兒注意着走路,傷口沒有再裂開。
折騰了好一會兒後,總算是洗完了,少年也已經把頭栽到他的肩膀上了。他攔腰把人抱了起來,沒想到人比自己想象中還要輕上很多。
他把人放在裏屋的床上,然後在地上鋪被子,沒想到周哥兒一沾床就醒了,他坐直身子,聲音不像往常那般冷淡,軟軟乎乎有些像撒嬌:“趙哥,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趙淺趴在地上掀被子,動作一僵,聽着這話不由得擡頭看着周哥兒,他還是第一次聽見周哥兒提要求,平日裏總像是帶着個殼子一樣,話也不怎麽說,總把自己藏起來,喝醉了反倒是要可愛很多。
“你要跟我睡?”
“嗯。”
他有些犯難:“可是床太小了,睡不下兩個人,那我們都睡地上吧。”
周哥兒悶着聲,眸子暗了暗,趙淺以為他答應了就去抱床上的被子,沒想到過了一會兒他又委屈巴巴道:“我還沒有在床上睡過。”
趙淺心疼的摸了摸少年的頭,之前讓他睡地上是自己考慮不周了,這下不由得心裏歉疚:“成!今晚你就睡床上,我睡地上!”
“可我想和你睡床上。”
趙哥抓了抓頭發,他有些不知道該拿可憐兮兮看着他的少年怎麽辦了。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争後,他還是妥協了:“好吧,你睡裏邊,免得晚上掉下來了。”
聽他這麽一說,醉醺醺的少年笑了起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咕哝道:“趙哥,你真好。”
趙淺愣了愣,他發現周哥兒笑起來竟然還有兩個梨渦,和他往常的樣子全然是兩幅模樣!
“那你趕緊睡了!”
“哦。”周哥兒應了一聲,放開他,倒頭栽到了床上。
他插着腰站在床邊上杵了好一會兒後,才出屋去把桌子上拿一片狼藉給收拾了。
洗完碗後,渾身都透着一股疲乏,之前這些瑣碎家務活兒都是周哥兒做的,看起來輕松,沒想到做起來竟然這麽費神,關好門窗後,他回到了裏屋。
周哥兒已經睡着了,佝這一團兒縮在牆角,被子都沒有蓋,他理了理被角,輕輕給他蓋上,随後自己也躺到了床上。
兩個人睡确實是擠了些,不過好在周哥兒睡覺老實,沒有蹬來蹬去。但是他還是睡不着,且不說從來沒有和別人睡在一張床上過,還得提着一個心眼兒,怕自己翻身碰到周哥兒的傷腳。
他平躺着望着黑黢黢的屋子,不知該如何入眠,正想試着閉上眼睛強制睡着,周哥兒忽的翻了個身,少年的臉就對着他的脖子,兩個人隔得太近了,平穩溫熱的氣息全吹在他的脖子上。
少年瘦弱的身體,僞裝的冷淡卸下時,信任的依靠着他………他總覺得心裏有一種怪異的感覺,說不清也道不明,使得覺得渾身不自在,過了好些時候,他居然有一種………想要抱着周哥兒的沖動!
靜悄悄的夜裏忽然響起了一個脆生生的巴掌聲………說好只把人家當小弟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