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盡入毂中(上)
秦公主府張燈結彩,十分熱鬧,文武百官中來慶賀予秦生辰的不在少數,予楚和予越進門時便被這陣仗弄得一怔,予秦素日裏一向收斂鋒芒,何曾這般招搖過,二人對視一眼,心頭所想大約相同。
予秦同王君一起迎了過來,“四妹,五妹快進來。”
予楚臉上添了一抹笑意,“恭賀二姐生辰。”而後對心英道:“快把禮物拿過來。”
予秦拉了予楚的手,笑容親切,“你我姐妹之間何須準備什麽禮物。”
予越笑道:“二姐既然這麽說了,那我可就把我的禮物拿回去了。”
予秦道:“那我可不依,難得被你送一次禮物,我可要收好。”
予楚眼見二人寒暄,身側的秦王君卻默不作聲,看起來心事忡忡。瞧見予楚正在看他,臉上擠出笑來,予楚拱手回禮。
予楚二人來的不早不晚,落座之時恰巧瞧見了沈西誠和允珩在對面,倒也并不是巧合,自從她進了正廳,沈西誠的目光就沒有從她身上離開過。
允珩在桌下扯了扯他袖子,輕聲道:“你不是說已同她老死不相往來了,你這個眼神不像要殺人,倒像是要把人吃進肚子裏去。”
沈西誠冷哼一聲,收回了目光,再不看過去,“本公子說到做到。”
允珩也不拆穿他,他知道自己會來予秦的生辰宴,料定予楚必然也來,不到晌午便在自己府中喝茶賴着不肯走,自己如他所願抛出那句“不如一起去”,他還要故作矜持地說上一句,“反正無事,就陪你一趟。”
只不過直到開宴之時,也未曾見到予燕的身影,她如今已被姬妏解了禁令,德君也被請回了宮中,雖然府中進出不再絡繹不絕,但也畢竟是公主,旁人也不敢太過輕視了她。
予越歪在予楚肩上,竊竊私語道:“難道老三真的這麽不給老二面子?聽說可是往她府上送了好幾次帖子的。”
予楚冷冷一笑,“未必是不給她面子,恐怕是被她算計怕了,只恐又中了她的計謀。”
予楚的猜測确實不假,若要被予燕知道最懂她的人竟是她一直針對之人,定要怄死。
予越倒是打趣,“不過這樣也好,讓她們二人暗鬥去,三姐她也害你好幾次,你也不必同情她。”
“我哪裏是同情她,只不過你沒聽過,愛叫的狗不一定有悶不做聲的狗會咬人。”
待酒過三巡,予楚巡睃一番,卻不知主位上秦王君何時離席的,不過今日好像秦王君的母族也來了,說不定是去一敘親情,因而也并未在意。
而予越早就被予齊拉到對面喝酒,看起來已醉醺醺的,她過去想把她拉回來,卻又被幾個官員攔住,借機會同她攀談,少不了又喝了幾杯,只不過對方喝的更多,她酒量本就一般,眼下酒氣上頭,腦子裏已快不複清明。
予秦回過頭來,看到予楚身子晃了晃,忙走過來,扶住她道:“予楚,你可還好?”
予楚努力睜開眼見扶住她的人是予秦,不着痕跡地推開了她的手,“二姐,我……沒事。”只是說完這句話,頭又一痛,她連忙扶住額頭。
予秦急忙吩咐府中侍人,“快扶四公主去後院廂房歇息,送些醒酒湯過去。”
予楚被酒意支配,思考起婉拒之言都遲鈍許多,被人扶着往後院而去。
這邊予越也已經醉得快不省人事,予齊笑她,只見她明明已經趴到了桌上,又撐起了頭,“我還能……喝。”
沈西誠見予楚被人扶走,連忙站起,被允珩一把扯住,“你這是做什麽去?”
沈西誠急道:“她去哪兒了?”
允珩手一用力,将他又拉回座上,“這裏是公主府,又不是刀山油鍋,你這麽緊張做什麽,何況只是帶予楚去後院稍微歇息一下,你放心,衆目睽睽之下,予楚就算被帶走也是不會有事的。”
“你們皇家的事哪有那麽簡單?”沈西誠雖這樣說,卻是沒有再要追過去,他心不在焉,又多喝了幾杯。一會兒又站了起來,允珩剛要說什麽,他這邊倒是有了理由,“酒喝多了,本公子要去恭房。”
允珩不知他的話是真是假,可卻不好再攔,“快去快回。”他生怕沈西誠又在這秦公主府中闖禍,又招呼了府中下人吩咐一聲。
沈西誠一起身,便有府中侍人為他引路,沈西誠假意跟在他後面,卻在無人注意之時,悄悄溜了去,進了後院。
只是這公主府中後院實在太大,他雖然對予楚的府邸知道的清楚,但兩邊布置不同,他只能從帶亮光的房間裏一間一間找起,還得避着過往的下人,心內自嘲道自己倒有點像做賊。
卻說那邊予楚被扶着進了廂房中,甫一接觸房中的貴妃榻,她便覺周身困重不堪,昏昏欲睡,可房中不知是熏了什麽香,讓她身上起了燥熱,一時間以為自己是回了府中,喚了幾聲心英,卻沒有回應。她此刻口幹舌燥,只想接觸清涼之物。
外間嚴寒,裏面溫暖如春,予楚自顧自地将外衫脫去,裏面衣裳也扯的淩亂,努力掙紮着起身,睜開眼睛來,想找些水喝。
沈西誠聽聞一處房中有人說話,躲在暗處從窗戶裏戳了個洞,往裏看去,卻是一個年輕公子,一身華服,看起來像是這府中二公主的其他側君,不是予楚,他不免有些失望,剛想離開,卻見一下人正對那人說些什麽。
那人面色不虞,道:“這偌大的公主府,即便是有宴會,卻也不給我臉面,只讓我在這房中坐着,難道我做個側君連個抛頭露面的機會都沒有嗎?”說着說着,心頭似乎又起了恨,“這外人只知秦公主府有俞王君受寵,誰會對我這個側君高看一眼。”
這側君正是當初用了手段才進了秦公主府的五品官的兒子,姓衛,在府中并不受寵。
沈西誠聽他這話,卻大有同感,他雖未擠進那公主府,卻也仍舊備受王之泓的欺壓,從他手下吃了幾次苦頭,越想越氣,料想這也應該是個可憐人,只不過這時候先去找予楚要緊。
他剛要離開,卻見那下人在那人耳畔說了些什麽,那人立刻轉怒為喜,“你這話可當真?”
在得了肯定回複之後,衛側君忙道:“還不快帶路。”主仆二人出了門來,沈西誠忙隐在一側,卻不知這二人又有什麽貓膩,他繼續在後院找予楚。
予楚找不到水,心裏又如同起了火一般,灼熱的似要将五內焚燒,焦躁之餘只想發洩出來,腦海中一絲神智尚存,自己倒像是中了情藥,難道是府中的那些公子又使了什麽手段,眼下她只想找個人将欲念排解,記憶卻早就混亂了時間與空間,這裏不是她的公主府,而那些公子早就在她與王之泓大婚之前就已經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