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籌集銀子
穆彥所見之處盡皆焦土,到處都是衣衫褴褛的人們, 帶着那一雙雙可憐的、乞求的眼睛看着他。
紀柴呢?紀柴在哪?穆彥嘴裏念念叨叨的, 腳下的步子又急又快。
可是無論他怎麽走,都走不出這片土地, 這裏仿佛沒有盡頭一般,永遠也走不出去。
突然, 那些人沒了,那些令他悲痛欲絕的聲音也沒了。
穆彥在原地轉了一圈,看着廣袤無垠的土地,有一種被抛棄的感覺。
“穆夫子, 求求你給點兒吃的吧。”穆彥感覺自己的褲腳被誰拉了下,他低頭看去, 見徐劉氏滿臉菜色,眼睛深陷到眼眶裏。坐在一棵樹下,挺着個大肚子, 一手還抱着個孩子,正期盼的望着他。
那孩子也瘦得可憐, 不停地哭着。
徐劉氏輕輕地拍了她幾下,像是說與穆彥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都沒了,什麽吃的都沒了。”
穆彥心中一陣發痛, 他還有吃的, 他還有廪米, 他的廪米還在家裏。
可是家在哪呢?他怎麽找不到?
穆彥再擡起頭四處看去, 見遠處薄霧彌漫之處隐隐約約出現一座村莊,那村莊不正是西澤村!
穆彥高興壞了,急急地朝那個方向跑去。
只要回到家,拿到廪米,徐劉氏和她的孩子就都有救了。
他跑得急了,竟沒注意到地上的那塊大石頭,等他從地上起來時,哪裏還有什麽村莊?滿眼裏全都是屍體,密密麻麻的屍體。
他回頭看去,徐劉氏坐在那棵樹下閉上了眼睛,懷中的孩子也已沒了生息。
“啊——”穆彥痛苦地大聲喊着。
他猛地從炕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渾身浸滿了汗水,連亵衣都濕透了。
紀柴也從睡夢中驚醒,看他這個樣子,知道是做了噩夢,将他攬在懷中:“別怕。”
穆彥回手緊緊地抱住他的腰,紀柴怕他着了涼,用被子将兩人裹得嚴嚴實實的。
“紀柴,”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剛才的那個夢太過于真實,好像就是幾十天後的西澤村,“我好怕西澤村會是第二個清河府。”
那種人間煉獄的慘景,他不敢再看第二次。
“別怕,別怕。”紀柴輕輕地拍着他的背,“咱們還有時間,只要這幾日下雨,就沒事。”
紀柴又說了些話哄着他,外面還黑蒙蒙的,穆彥在紀柴的安撫下慢慢地睡着了。
聽着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紀柴輕輕地把穆彥放到了炕上,擁着他也沉沉的睡去。
又過了三天,天依舊是響晴響晴的,半點兒要下雨的意思都沒有。
整個西澤村都被一片愁雲所籠罩着,村口那大柳樹下聚滿了人,穆彥和紀柴也在。
有人問穆彥道:“穆秀才啊,你可是咱村最聰明的,又是個秀才,你說這雨一直不下,咱們可怎麽辦哪?”
紀柴替穆彥答道:“穆秀才再聰明,也不能知道下雨的事啊。這皇帝再大,也只能管地面的事,天上的事他也管不了不是。”
既然皇上也管不了天上的事,那就找一個可以管天上的事的。
受災的不僅是西澤村一個村子,整個川寧縣城都遭到了波及。
各地的裏正将災情不斷地向上報,縣衙給出了兩個主意,一是組織村民挖井灌溉,二是籌集錢款,請法師作法祈雨。
上面的命令一下達,下面的人就轟轟烈烈地幹起來了。
挖井倒是好說,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有都是。這是這祈雨卻有些難了,缺銀子啊。
請法師需要銀子,買祭品還需要銀子。西澤村家家戶戶窮的叮當響,最缺什麽?也是銀子啊。
穆彥現在也是個有功名的人了,就幫着裏正一起處理這些事情。
裏正帶領着村裏的年輕力壯的人打井,穆彥讓邱岳拿着個小盆,他拿着筆和紙,挨家挨戶地去籌集做法事用的錢。
一個上午過去了,穆彥和邱岳坐在地上休息,邱岳搖晃着裝銀子的小盆,裏面的銅板剛剛把盆底蓋上。
“就這點兒銀子,也只夠買只雞的。”邱岳哭喪着臉道。
穆彥看着遠方,安慰他道:“別急,咱們這才走了一半兒,還有一半兒沒走呢。”
“把那一半兒走完了,這盆裏的錢也就再多那麽一層。”邱岳懶洋洋地道。
穆彥摸着他的腦袋笑道:“總會有辦法的。餓了吧?我給你烙餅吃好不好?”
邱岳一聽有餅吃,高興地馬上從地上站起來:“我還要喝一碗雞蛋湯。”
當走完西澤村最後一戶村民家中,果然如邱岳所言,那盆裏的銅板只多了那麽一小層。
“夫子,你信不信,就連那乞丐一天讨得的銀子都比咱倆的多。”邱岳有些郁悶地道。
穆彥笑道:“那不如明天你去讨讨看?像你這麽大的孩子,讨錢最容易了。”說着還上下打量着他,那樣子真像要把邱岳送去讨飯似的。
邱岳連連後退幾步,滿臉堆着笑道:“別,別,我就是開個玩笑。”
穆彥笑了笑,慢慢地往家走去。
“夫子,你真的相信有了法師就能求得雨嗎?”邱岳跟在他身邊,仰着頭問道。此時太陽正下山,殘留的餘光渡到穆彥的臉上,使他看起來有些虛幻。
邱岳不得不承認,夫子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人,此時的夫子尤為好看。這樣的人就像神明一般的存在,要是說他能求得雨,邱岳也是信的。
“自然不信。”穆彥輕飄飄地回答。
“不信?”邱岳從穆彥的話裏回過神來,“那你為什麽還要籌款祈雨?”
“自然是為了村裏的人求個心安罷了,”穆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明知不可能也要去做,看起來是不是很傻?”
邱岳心中有千萬句話要說,可到了嘴邊只說出:“不是的。”
穆彥笑笑,夕陽西下,灑落的金光照在二人的身後,好似一地的鎏金。
穆彥回到家後,紀柴也剛好回來。
穆彥讓紀柴在屋內休息,他來到廚房裏做飯。
紀柴哪能休息地住,見穆彥在往鍋中添水,從後面摟在了他,将臉深深地紮在他的脖頸裏。
穆彥手一頓:“一身的汗味兒。”
紀柴迅速地松開穆彥,聞了聞自己的衣服,确實有些味道,上面還沾上了不少的塵土。
他知道穆彥素來好潔的,就打算到院子裏用井水沖沖身子。
“快回來,”穆彥看了他一眼道,“天氣這麽涼,你是誠心要凍出病來嗎?”
紀柴又讪讪地回來了,想幫穆彥做飯,又怕他嫌棄自己身上不幹淨。
況且,穆彥忙忙活活,時不時地彎着腰,他這心裏就癢癢,總想撲上去。
紀柴又進了屋,看不見他總行了吧?看不見了就不想撲上去了。
紀柴剛要坐在炕沿邊上,又猛然看着身上的泥土,頓時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他四處張望了一圈,幹脆坐在了地上。
穆彥端着飯進來的時候,看着像犯了錯誤坐在地上的紀柴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你坐在地上幹什麽,快來吃飯。”
紀柴站起來:“我去燒點兒水洗洗身子。”
穆彥一把拽住他。按着他的肩膀讓他坐在炕上:“都累了一天了,吃完飯了再洗。一會兒我給你燒水,嗯?”
“可是我這身上。”
穆彥一笑:“逗你玩兒呢,怎麽就當真了,你什麽樣我都喜歡。”說完在紀柴的臉上親了一口,又笑吟吟地到廚房端菜去了。
兩人對坐在炕上,穆彥給紀柴倒了杯酒:“今日累了吧?”
“不累,我幹這種活都習慣了。”
紀柴說着,一眼就看到了放到一旁的裝着銅板的小盆:“這是今天籌集到的銀子?”
穆彥點點頭:“有些少,還差着遠呢。”
紀柴這才仔細瞧了瞧穆彥,也是一臉的疲憊之色。
雖說他今日沒做什麽體力活,但這與人打交道,挨家挨戶地籌錢,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這心裏上承受的壓力大,絲毫不比幹力氣活輕松。
紀柴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辛苦你了。”
“辛苦什麽,我也是西澤村的人,自然也要為村子做點兒事情。”
吃過了晚飯,穆彥燒了鍋水,給兩個人洗澡。
紀柴泡在澡盆裏,閉着眼睛,舒服地享受着穆彥給他搓背。穆彥那指尖若有如無地撩過他的身體,撩撥地他心裏直癢癢,真想把他就這麽拽進來狠狠地疼愛一番。
紀柴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再次後悔這浴桶實在是太小了。
“明天還要繼續籌集銀子嗎?”紀柴問。
“嗯。”穆彥舀了一瓢水倒在他的頭上,又輕輕地為他搓洗着頭發,紀柴的頭發濃黑又茂密,穆彥很享受每天早上為他挽發的樂趣。
紀柴繼續道:“我倒是想到了一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