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當真
白離沒想到這麽巧遇到時溫。說起來,他倆算是有過命的交情。
白離去西北參加徒步比賽時,正巧和時溫分到一個房間,并且在同一組。兩人一見如故,聊得很投緣。他們在酒店準備了大約一周的時間,适應環境,熟悉路線。結果正式比賽開始後,第二天時溫便意外迷路,衛星電話失效,茫茫的戈壁灘尋人不啻于大海撈針。
萬重為帶了兩支搜救隊從平洲趕來找人,白離詳細演算了時溫失蹤路線,并預判了各種可能,幫萬重為最終把命懸一線的人救了回來。
白離和時溫分開後沒再見過面,但微信上沒斷了聯系,這次意外遇見都很驚喜。
淩晨一點,時溫和白離躺在酒店房間的兩張床上,中間隔着一臂長的距離,聊着各自從戈壁回來之後的事。
“也不是多大的事兒,”白離平靜地說,“就是談了八年多,突然發現自己在對方心裏可能并不重要,也沒把我當成伴侶看吧。所以想明白了這些,就提了分手。”
他和聞君何的事從未對時溫提過,時溫還曾經開玩笑說:“你什麽也不用說,一看就是個有故事的男同學。”
“去西北徒步,本來也是想着跳出來固有的生活模式,讓自己好好想一想到底要什麽。”白離仰躺在床上,心想原來說出來挺輕松的。或者情緒激動的時候已經過去了,現在只剩下冷靜也好,麻木也好,都是他自己的選擇和人生。
兩個人一起陷入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時溫問:“曹俊彥怎麽回事?”
方才他們争執時說的那些話,時溫都聽見了。不可能是曹俊彥對萬重為說的那麽簡單。并且白離明顯受制于人。
“曹俊彥是他朋友。”白離頓了頓,說,“我提了分手之後,大概他不高興被甩,所以……”
有些話他真的說不出口,但是時溫懂了。
“所以他放任自己朋友為難你?”
白離苦笑,默認了。
都說好聚好散,在他這裏卻沒想到分個手都成了衆矢之的。可見聞君何和他的朋友們是多不待見自己。
“我們在一起八年,血肉都融在一起了,從自己身上撕下來太難了,但是怎麽辦呢?咬着牙也得撕。”白離眸光暗淡,“傷筋動骨之後以為自己能分得幹淨,後來發現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大概這些年只有我當了真,分了手也只有我想着好聚好散吧。”
原來曾經的愛人翻了臉這麽可怕。
“那他到底想要你怎麽樣?”時溫問了一個白離也不知道答案的問題。
“我真不知道,”白離雙眼發怔,有些迷茫地說,“可能……他想讓我後悔,或者只是單純的報複吧,報複我不知好歹。”
這顯然超出了時溫的認知,稍微換個愛情套路就讓他那個只擅長學術研究的腦子宕機了。
時溫很着急:“那你什麽打算啊?”
白離搖搖頭,眼睛發澀:“我老板幾個工程握在曹俊彥手裏,我現在就想着別拖累公司,如果他想出氣,就讓他出吧。只要不是太過分,我能忍就忍一忍。”
“曹俊彥對你做的這些事,你那個……前男友知道嗎?”
白離呼吸停了一瞬,片刻之後才說“知道”。
知道,但沒有阻止。也是一種态度。
“今天曹俊彥的那些話聽着可不是想出氣那麽簡單,小白,你別一直忍,有時候忍讓不能換來好結果。”
白離當然知道,但是除了忍,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時溫看他這樣難過,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愛情經驗匮乏,所有感情上的招式和來往都來自萬重為。他自己也曾深陷泥潭走不出來。
每個人的愛情故事都不一樣,但時溫對白離此刻的無力感卻能共情。
時溫想了片刻,說:“小白,我這次回來是參加一場行業論壇,很快就要走了。如果你遇到什麽困難,你去找萬重為,就算幫不了太多,至少讓他們不能在公事上為難你。”
白離笑笑,謝了時溫的好意,說“不用了”,自己大概也在平洲待不了幾天了。
他很累了,感冒的後勁襲來,讓他眼睛半阖着,說話都含糊起來:“就這樣吧,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然後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白離和時溫都起晚了,兩個人各頂着一對黑眼圈吃早飯。
萬重為坐在酒店餐廳裏,看了幾次表,終于等來了姍姍來遲的二位。時溫打着哈欠坐下,沒看見萬重為有點黑的臉色,閉着眼喝粥。
“怎麽起這麽晚?”萬重為拿了一小籠蝦餃,夾了一個放到時溫面前的碟子裏,用叉子紮了個小口子,讓熱氣出來。
白離眉毛抽了抽,立刻解釋:“昨天聊太晚了,三四點才睡。”
真的什麽也沒幹的意思。
萬重為看着神色好了些,又專心去和時溫說話:“酒店條件太差,回家去住好不好?你在平洲也沒幾天可待了,要是休息不好,怎麽有精神參加論壇。”
時溫搖搖頭,無知無覺地吃着東西:“不去,離學校太遠了,在這兒挺好的。再說那也不是我的家,我在這裏沒有家。”
萬重為被說到臉上也不生氣,面色不變地低聲哄:“好好,不回去,當着小白的面兒你一點面子都不用給我留,留着也沒用,我要面子做什麽?你想在哪兒就在哪兒,我陪着你就是了。”
時溫:“好的。”
白離:“……”
吃過早飯,白離和時溫告了別,便離開了。
白離不能坐以待斃,回了公司和趙覽商量對策。昨天曹俊彥的态度已經相當過分,如果不是遇到時溫和萬重為,他很難脫身,發生什麽也不可控。
他不想再冒險。他相信趙覽也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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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打到一半,聞君何推門進來。
房間裏的喧嚣停了,大家都看過來。組局之前就給聞君何打過電話,說忙,不過來了。後來不知道誰把幾張照片發群裏,還有人說了句:“大家都在,就差你了。”
安無為笑道:“不是不來嗎?怎麽半路過來了?”
另一人也湊過來,“君何,最近怎麽叫你也不出來,天天在公司裏泡着,酒店的事情還沒忙完嗎?”
聞家從國外收購的老牌酒店,團隊已經入駐進行財産清盤和價值評估,這些事項一直都是聞君何親自盯着,目前進展還算順利。聞君何最近國內國外兩頭跑,不過剩下的債務核實、財務審計和簽協議,就都是一些流程性的事項,不用再聞君何親自去辦了。
聞君何簡單回了一句“忙完了”,脫了外套,坐到了曹俊彥旁邊。
兩個人都沒說話,連眼神都沒有交融。
其他人要麽打球,要麽喝酒,玩性正酣,沒人注意他們。
“你帶白離去了秋水臺?”聞君何問,語氣平靜,聽不出來高興還是不高興。
他們自從上次四人飯局之後沒再碰面,電話微信都沒聯系過。這在他們相交20多年的日子裏幾乎從未有過。
“對啊,”曹俊彥懶懶地靠在沙發上,“追求人嘛,總是吃飯送花送東西那一套,免不了俗。”
“吃飯,還是動手啊!”聞君何語調漸冷。
曹俊彥并不奇怪聞君何怎麽知道他和白離在秋水臺的事。他們在四合院門口鬧那麽一出,看見的人除了時溫和萬重為,未必沒有別人。
曹俊彥嗤笑一聲,看着和自己隔着一人距離的聞君何,有些不太明白的樣子:“君何,你們分了手,我也知會過你,你可別現在來告訴我說不行。”
“如果我說不行呢!”
“哦,那也有點晚了,”曹俊彥無所謂地說,“我許了小白很多好處,他已經動了心,我追到他指日可待呢!”
“是嗎,許了那麽多好處,不也弄的拉拉扯扯很難看。”
聞君何穿了一身正裝,領帶和頭發一絲不茍,看着不像是忙完了,倒像是從某個重要會議上匆忙趕過來的。他眉眼輪廓很深,長相是不好相與的那類,身材又高大挺拔,不言語的時候氣勢有點壓人。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看不出一絲溫情來。
曹俊彥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知道這人表裏如一。
但這樣跑來不動聲色地興師問罪,還是頭一回。
“君何,你不覺得咱倆這樣也挺難看的。”曹俊彥說。
他很會抓漏洞和軟肋,一開始得了逞,也不過是因為聞君何在氣頭上,但若要動真格的,他拿不準聞君何會不會和他撕破臉。
兩人現在都暗地裏較着一股勁兒,不點破,維持着微妙的關系。他不想跟聞君何徹底鬧掰,沒必要,但想讓他放棄白離,那也不可能。
都走到這一步了,他決定賭一把。
“好啦,我知道你什麽意思。”曹俊彥呵呵一笑,拿酒杯碰一下聞君何的,算是主動服個軟,“再給我幾天時間,要是能追上呢,算我的,要是追不上呢,我就不追了。”他說罷一飲而盡,意有所指地說,“你不是也想看看這人會不會移情別戀嗎?那咱們就拭目以待吧。”
聞君何轉着手裏的酒杯,說話間依然隐隐透着警告:“不管我和白離怎麽樣,我不想再聽到一些亂七八糟的消息。你那些對付別人的手段收一收。”
“我能有什麽手段?不就是拉扯幾下。再說了,當時萬家那位也在,我哪敢繼續?”
“那萬重為如果不在呢,”聞君何視線銳利如刀,“你打算做什麽?”
曹俊彥雙手舉起來做投降狀,幹巴巴笑兩聲:“我就是吓唬他一下,我還能做什麽?”
聞君何視線停在他身上,悶頭喝了一口酒,咽下去,喉結很重地滾了滾。
何必呢?早幹嘛去了!曹俊彥心想。他冷嗤一聲收了笑,帶了點挑釁的意味在裏面:“我們看看,白離怎麽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