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不玩感情
緊趕慢趕,仍然遲到了十分鐘。
晚飯定在一家莊園,裏面是一個個獨棟四合院,環境複古幽靜,是個吃飯說話的好地方。
白離坐在曹俊彥對面,中間隔着一個至少十人位的圓桌。
他趕來的急,坐下時還帶着微喘,臉上帶着大病未愈的紅暈,看起來就很好欺負。可是曹俊彥知道,這人底子裏是不服輸又固執,如果動真格地欺負他,他會拼命。
也正因如此,灑脫又脆弱,強悍又天真,造成了他身上的破碎感,眼中含淚的時候勾人心魄,進而讓人産生一種征服欲,甚至淩虐欲。
也正因如此,曹俊彥一步步不能自拔。
他今晚勢在必得。
“病好了嗎?”曹俊彥問。
服務員上完菜就出去了,得了指示,沒有叫人不必進來。
曹俊彥盛了一碗佛跳牆,站起來端給白離,然後很自然地坐在他旁邊的位置上。桌上除了一大鍋炖在酒精爐上冒着熱氣的佛跳牆,還有幾道青菜,都是白離愛吃的,也是病人能吃的。
白離很客氣地道謝,喝了一口湯。
“這麽緊張做什麽,”曹俊彥笑着,“我又不會吃了你。上次你說走就走,連個招呼都不打,我不照樣沒生氣嗎?”
他等着白離把湯喝完,又把裏面炖得軟爛的海參鮑魚和蹄筋挑出來,看着白離一口口吃完。
“小白,我不跟你廢話了,我想要什麽,你知道。你和趙覽打的什麽算盤,我也知道。”曹俊彥笑意深了些,沒再給白離思考和喘息的機會,下了最後通牒,“今天你給我個準話吧。”
他花在白離身上的心思比以前加起來追過的男男女女總數都要多,甚至連自己發小都不顧忌了,結果白離愣是和他周旋了快兩個月,官腔打得比他應酬的時候還漂亮。
他最初是逼了逼趙覽,讓白離從西北回來,但後來沒再為難他們,一是上不得臺面,二是他也不想把關系搞得太僵。
還是想給白離留個明面上的尊重和選擇的。
就看白離怎麽選。
白離知道曹俊彥耐心已經到了底,這次不會那麽容易糊弄過去。且不說曹俊彥為了什麽追求他,但如果他為了一時好過答應下來,那聞君何一定會弄死他。
和聞君何分手,又惹上曹俊彥,是他始料未及的。但他也不是毫無反抗能力,任人宰割。
“阿彥,我曾經把你當朋友的。”白離定定看着人,黑如曜石的眼珠澄澈幹淨。
曹俊彥心髒突然跳停了半拍。在他們剛剛認識的那一年,白離是跟着聞君何一起這樣喊過他名字的。只是後來他們交惡,白離便再也沒這麽叫過他。
“可能我哪裏得罪了你,或者是因為跟君何在一起,礙了你們的眼,總之不管你心裏怎麽看我,我從未對你有過惡意。”白離說。
算起來,他們也認識了快十年。
“我跟君何分手,你知道最根本的原因是什麽。”白離倒了一杯茶,遞給曹俊彥,自己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口,有些無奈地說,“我要的是承諾,是責任,是婚姻,是唯一,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是桑榆暮景獨此一人。”
他說完搖了搖頭,哂笑一聲:“你肯定覺得我土,愛幻想,不切實際。”說罷他擡起眼來看曹俊彥,“可這就是我想要的感情,我想要的人,終此一生,唯此一人。”
“每個階段談着不同的感情,玩一玩也好,将就度日也罷,我做不到。”白離說,“這是我的底線,也是我的原則。如果沒有這樣一個人,那我寧可不要。”
白離問已經呆住的曹俊彥:“如果我想要這個作為條件,你願意嗎?”
“或者說,你要我給你一句準話,我說可以,但前提是我們結婚,你可以嗎?”
用腳指頭想,曹俊彥都不可以。
開什麽玩笑!
且不說曹俊彥本人怎麽想,若真如白離所說,單單曹家上下就會扒了他這個不孝子的皮。
曹俊彥沒想到被白離反将一軍,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過了半晌,他緩過神來,幹巴巴笑笑:“小白,你不用套路我,你知道這事沒可能。我想追求你也不是沖着結婚去的,你想的那些确實不是我想的。”
“這麽說吧,你老板的工程在我這裏,就一句話的事兒,你跟我一段時間,期限你定,這事就過去了。成年人都簡單點,我不為難你,也保證君何那邊不為難你,你看怎麽樣?”
白離搖搖頭,還是那句話:“我不玩感情。”
曹俊彥嘆口氣,雙手用力搓搓臉,語氣便有些不好:“那就是談不攏了?”
白離說:“強扭的瓜不甜,你想要什麽樣的沒有,何必在我這裏浪費時間。”
“管他甜不甜,吃到嘴裏才重要,不是嗎?”曹俊彥舌尖頂一頂口腔內側,淩厲的下颌線繃緊了,露出一個壞笑來。
白離冷哼一聲:“強盜邏輯。”
兩人再次不歡而散。
曹俊彥追出來,在四合院門口抓住白離手臂,用力往自己懷裏扯了一把。
白離在氣頭上,反手就給了他一拳。他還在發着低燒,全身沒多少力氣,那一拳揮出去,速度是有的,力度卻減了半。
但他心裏憋着一股戾氣,聞君何來欺負他也就罷了,憑什麽阿貓阿狗的也能騎到他頭上來。情緒一上頭,再加上被一場感冒拖累得遲鈍又恍惚,理智什麽的就消失不見了。
于是破口大罵:“你他媽放開!”
“說走就走,工程不要了?”曹俊彥攥緊白離兩條胳膊,不肯松手,“你想清楚,如果不怕你老板吃官司,你盡管走。我也不是離了你就不行,都是成年人了,別太不識擡舉。”
白離用力把手抽出來,往外站了站,語調已經不穩:“我不幹這種事!”
“不能好好說話是吧?”曹俊彥煩了,懶得再留體面,“你以為你是誰,沒有聞君何你什麽都不是。這麽說吧,你要是還想在這個行業裏混,最好是聽我話。我現在還有點耐心,我們在一起了,我保證沒人欺負你,也保證你公司和老板都沒事。”
白離氣得渾身發抖,他全身都冷,臉頰卻是燙的。
“我說了,我不幹這種事。”白離緊抿着唇,又撤後一步,“我沒你們那麽惡心!”
這句話瞬間把曹俊彥激怒了,他一步邁過來,一把扯住白離手臂,咬牙切齒地說:“好啊,既然覺得我惡心,那我就惡心到底!”
說着就把人往房間裏拽。
這片莊園裏全是獨棟四合院,因只吃飯用,并不大,但設計的要素一點不少,宅門、影壁、內院、游廊、東西廂房和正房,一應俱全。
對面的另一棟四合院大門正對着,中間有一段幾米寬的過道。
他們在這邊糾纏,對面很快有腳步聲走來,然後聽見一道清冽的喊聲:“白離!”
來人快步走過來,一只手拖住白離肩膀,往後一拽,然後迅速插進兩人中間,将曹俊彥擋開。
突然被人打斷,曹俊彥怒氣剎不住,眯着眼看了看來人。
是個面容白淨的青年,穿一件套頭衛衣和灰色休閑褲,身上有一股恬淡的書卷氣,看着不像是能來這種地方吃飯的商務人士,倒像個學生。
曹俊彥一時覺得這人眼熟,但想不起來是誰。
白離看到來人之後,臉上由驚轉喜:“你怎麽在這兒?”他急于離開,便握住青年的手說,“我們出去再說。”
那人點點頭,拉着白離往自己的四合院走。
這下曹俊彥徹底怒了,聲音提高了些:“誰啊你!讓你們走了嗎?”
三人正僵持不下,對面四合院裏又走出來一個人。那人身量很高,快步過來抓住先前那個青年,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然後冷冷地喊了一聲曹俊彥的名字。
曹俊彥回過頭來,看清來人,眉心重重一跳,所有的氣焰瞬間滅成了灰。
“重為哥。”他不尴不尬地笑了聲,站板正了喊人。
“說吧,什麽事?”萬重為讓人新開了一間房,四個人坐在裏面喝茶。
曹俊彥從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這個油鹽不進人情不講的萬重為。萬家站在平洲金字塔尖,當家人萬重為以心狠手辣著稱。他前兩年把自己親爹整垮了不說,還把在政界上威望素著的繼母一家弄得家破人亡,死的死,坐牢的坐牢,這其中就包括了他兩個同父異母的親弟弟。
曹家長輩曾經耳提面命,惹誰也不要惹萬家那活閻王。
說起來,曹俊彥外祖家和萬家有點親戚關系,平時走動也算熱絡,但曹俊彥比萬重為小了快十歲,平常聚會遇到了也僅限打個招呼,再沒有別的深交了。
他真沒想到今天能在這裏碰上,更沒想到萬重為的前夫竟然是白離的朋友。
對,先前那個青年是萬重為前夫。關于這倆人的事情,他聽過幾嘴,大概就是兩人因為一些矛盾離了婚,男的出了國,後來萬重為不知道怎麽回事追去了國外,想要複婚,但一直沒有結果。
據說現在還在追。
曹俊彥态度很好:“我這不是正在追白離嗎?約他出來吃飯,想給他介紹個工程,沒想到他這麽倔……”
他說着說着聲音小下去,這些話自己聽都站不住腳。剛才他都當街動手了,簡直就是要把“強扭的瓜”抱回家去,哪裏是追求人的态度?
萬重為顯然不願意聽他胡說八道。他把茶杯一放,瓷器碰撞桌面的聲音很輕,逼人的氣勢卻很足。
“跟聞家有關是吧!”萬重為用了肯定的語氣,就表示自己什麽都知道了,“白離是我和阿溫的朋友,有救命的交情。別的我管不着,也管不了,但你最好心裏有點數。”
曹俊彥方才就見萬重為給助理打了電話,心裏便有了猜測,萬重為想要查點什麽那是分分鐘的事兒,況且聞君何和白離的事不算秘密。
“你想追求人,那是你的事,但是別人不同意,你就要尊重別人。當街上手這種事,不是成年人能幹出來的。”萬重為一點面子都不給曹俊彥留。
“是的,”曹俊彥趕緊點頭,臉皮很厚地說,“我就是太喜歡小白了。”
他說完這句,一副能屈能伸的樣子,轉頭對坐在一旁的白離說:“小白,對不起,我今天有點激動,你別放在心上。我保證以後不會這樣了。”
然後臉上堆着笑,又轉頭跟坐在一旁的那個青年說:“嫂子對不起,今天沒認出來你來,就覺得眼熟呢,沒想到真是你。上次見面還是在你和重為哥的婚禮上,後來你一直上學不太出門,我也沒機會再和你見面。”
時溫臉皮薄,被他這樣叫來叫去,臉都紅了,但整個人還是繃着,不想原諒剛才曹俊彥對白離動手動腳。
四個人又說了幾句,白離看着狀态沒剛才那麽緊繃了。時溫緊緊挨着他,不時擔憂地看過來,手掌放在白離膝蓋上拍一拍,讓他別緊張。
白離沖着時溫微微點頭,表示自己沒事了。
萬重為一邊“以大欺小”訓着話,一邊餘光掃過身邊兩人的互動,視線在時溫放在白離膝蓋的手上停了停,很快便給這場談話收了尾。
萬重為擺擺手讓曹俊彥趕緊走。曹俊彥得了特赦,顧不上打聽白離是怎麽認識時溫的,立刻跑沒了影兒。
沒了旁人,時溫徹底放松下來,用力抱了一把白離:“小白,我真是太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