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好好告別
白離攥緊了拳,微微有些抖。
平洲的深秋不算涼,書房裏開着窗,和客廳裏的空氣形成對流,正好打在白離後背上。他來的時候穿了針織長袖和風衣,按理說是不冷的,可這會兒卻覺得這對流風讓人站不住。
僵持了一小會兒,白離确定聞君何不會把箱子那麽順利地還給他了,便說:“那我走了。”
他又走回玄關,換上鞋,對聞君何死死盯在他身上的目光視而不見,開門的片刻間終于聽見聞君何極不耐的聲音。
“白離,你在鬧什麽!”
“我沒鬧,是你要扔我東西,我來拿。”白離背對着他,沒回頭,語氣還算平穩地說,“麻煩問一下你扔到哪裏了,我現在去找。”
“我沒有要和宋昕在一起。”聞君何說。
這一問一答各說各話。白離對分手之後的迅速冷靜和無動于衷,讓聞君何心裏壓不住那股暴漲的戾氣。
就好像一個人已經走遠了,另一個人還留在原地生悶氣。
聞君何對自己主動給臺階的行為略有不齒,但更多的是對白離不肯下臺階的行為十分惱怒:“倒是你,以前不是最讨厭曹俊彥嗎?現在他招招手你就來,你不覺得自己太随便嗎?”
“我們分手不僅僅是因為宋昕,你也明白不是嗎?”
白離被聞君何三言兩語就氣紅了臉。他來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告訴自己無論聞君何說什麽難聽的話,他都要忍住,既然分了手,就別再讓自己輕易被聞君何的情緒支配,拿了東西抓緊走就好了。
可事實證明,人前穩重得體的聞君何,在白離這裏就是有肆意妄為的本事,還能把這套本事運用得相當娴熟。
他咬咬牙,繼續說:“曹俊彥是我公司甲方,甲方有要求,我沒有不應對的道理。”
聞君何冷笑一聲:“是嗎?那甲方要你陪他上床,你也肯了!”
白離深呼吸幾次,被氣得發懵的腦子才清醒一點。他不想再說任何話,推開門就往外走。
門外幾步便是電梯,停在一樓,白離抖着手按了兩次,紅箭頭亮起來,屏幕上的數字開始跳躍。
他腦子裏還在想着聞君何會把自己的箱子扔到哪裏,一會兒下樓去垃圾桶附近看看,清運車一般早上五點來清理一次,運氣好的話應該還能找得到。
他想得入神,身後開門聲響起,他本能回頭去看。一個高大的黑影以迅雷之勢沖過來,一只手捂住他嘴,另一只手鉗住他的脖子,只用兩秒鐘不到的時間,就将他拖了回去。
大門咔噠一聲關上,白離被聞君何壓制着推到沙發上。
白離兩只手推着聞君何壓過來的胸膛,雙腳拼命亂踢,用盡了全力反抗。聞君何摁住他肩膀恐吓他:“再動把你胳膊卸了。”
“聞君何,我們已經分手了,分手了懂嗎?”白離已經是在嘶喊了。
聞君何不防之下卡着白離下巴的虎口被狠狠咬了一下,怒極:“我叫你回來,不是看你這個态度的。”
“我回來只是拿東西,我們已經分手了!分手了!”
聞君何當然不會真的卸了他胳膊,但是白離像一條在岸上撲騰的魚,他快要壓制不住,煩躁不堪,耳朵裏又是各種他不愛聽不想聽的話,只好故技重施。
領帶就扔在沙發旁邊的地毯上,拿過來很方便,将人捆起來更方便。
酒氣混雜着煙草味,浸透進聞君何本人存在感極強的氣息中,像一道無形的牆 ,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壓得白離不能動彈。
之前被綁在沙發上的經歷也像一團滾燙的岩漿,裹挾着痛苦和不堪同一時間向他砸過來。
“聞君何!”白離大聲喊,聲嘶力竭的慌亂中一個耳光甩出去。
其實這一耳光沒多少力道,劇烈的反抗和驚懼已經讓他耗光了力氣,但那一聲脆響實在太突兀,讓聞君何怔在原地。
此刻,打了人的人卻是最沒有底氣的。
空氣短暫凝滞了幾秒鐘,白離用力抓住聞君何胸口的布料,手心出了很多汗,濕漉漉的。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并試圖緩和氣氛:“聞君何,你喝醉了,你、你別這樣。”
白離只能妥協,沒有別的辦法。
他不再掙紮,聞君何還呈泰山之勢壓在他身上,帶着濃重酒意的呼吸近在咫尺,逼迫他努力揚起脖頸。
“君何,”白離在示弱,“你別……像上次那樣了,真的很疼,我、我們好好談一談。”
聞君何居高臨下看了白離一會兒,胸腔裏強烈的怒意和沖動還在一遍遍沖刷着大腦。白離被他壓在沙發角落裏,一張臉上薄如蟬翼的肌膚紅紅白白,衣服也被扯得亂七八糟。
大概白離的樣子太可憐,聞君何沒再有其他動作。
他撤開身子,伸手過來把白離腕上的領帶解了,扔到白離臉上,冷笑一聲:“談吧。”
脫離桎梏,白離慢慢坐直身體,擡手整了整衣服:“你有什麽不滿意,可以說。如果我有錯,我可以跟你道歉。”
白離心裏嘲諷自己,果然是很随便的人啊,受傷的是他,妥協的是他,道歉的還是他。
“但是你不能這麽對我,就算……我們還是戀人,你也不能這麽做。”白離說,“至于你的朋友,他對我做的事,我沒法控制,也不能制止,我能做的就是躲開。你放心,不會太久的,等工程結束了,我很快就會離開。”
依然是聞君何不愛聽的話。他面色陰沉,坐在地毯上,一條腿曲着,另一條腿伸開,是一個緊繃的充滿抗拒的姿勢。
“白離,我可以給你一次反悔的機會。“聞君何說,”有些話,你可以想好了之後,再重新說一次。”
白離搖搖頭,他對聞君何,早已無話可說。
但此刻他不能惹怒聞君何。
“我離開,你可能一時半會兒不太适應,”白離說,“我同樣也很難過。我知道最近接連出現在你面前,讓你很煩,但那都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有機會再見……算了,以後也不會有機會了,我們背景懸殊,等我做完這個工程離開平洲,以後……”
白離壓了壓喉嚨裏湧出來的酸澀,剩下的半句話卡在裏面。即便他們鬧得再難堪,即便心底有再多失望,面對着他曾經不顧一切去愛的人,他還是無法不心痛動容。
頓了一會兒,他說:“君何,我們在一起八年,我們……就好好告別吧。”
白離站起來,繞到茶幾另一邊:“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這次聞君何沒再攔他。
白離走出大門,順利下了電梯。單元樓下不遠處有兩個垃圾桶,他慢吞吞走過去,打開蓋子看了看,沒有他的箱子。
樓上窗簾掀開一角,聞君何站在高處,看着白離翻了一會兒垃圾桶,然後空手離開。
他點了一支煙,用力吸一口,再吐出來,煙霧很大,吹到眼前的玻璃上,映出自己頹喪的一張臉。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發的什麽瘋,打電話讓白離來拿箱子,又把箱子藏起來,還騙他說扔了。大抵不過是氣惱中午那場飯局,氣惱白離一走幾個月毫不服軟的态度。
可是今天他臺階也給了,狠話也說了,白離仍然要和他“好好告別”。
仍然沒有一點回旋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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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驚吓和為難,又吹了風出了汗,白離回到出租屋就病倒了。早上起來嗓子裏像是撒了一把火炭,又疼又幹。找出體溫計量一下,高燒。
白離給趙覽說了一聲,胡亂吃了一堆藥,倒頭又睡了。
這一睡就是兩天。這場重感冒來勢洶洶,将白離打成一顆蔫巴巴的白菜。期間趙覽來看過他一次,跟他說不用着急上班,讓他好好歇歇。
“你這種人別看平常身體壯得跟頭小牛犢子一樣,一旦生個病就是大的,所以得好好養,要不然老了有你受的。”趙覽生怕他責任心太重,都這幅樣子了還惦記着工作,便吓唬他。
于是他便老老實實在家躺着,萬一老了只有自己一個人,豈不是真得自己受着。
想着想着又想到聞君何,這個人啊,不知道老了會怎麽樣,總之沒有了自己,聞君何應該沒有任何影響,無論是現在還是老了,都能活得花團錦簇吧。
到最後想起現在這場故事,不知道對方會怎麽評判自己,是一場鬧劇呢,還是一場無疾而終的寡淡戀愛?
白離在安靜如斯的房間裏天馬行空胡思亂想,大概是感冒侵蝕了情感,想到這些,竟然也沒覺得多麽難受。
電話再次響起來的時候,白離壓着怒氣接了。
對面說了什麽他囫囵着聽了個大概,最後一句就是報了個地址,扔下兩個字“出來”。
他覺得上輩子可能分別殺了聞家和曹家人,不然這倆人怎麽一個比着一個來折磨他呢!
他發了一會兒呆,看了看時間,想了想還是別跟趙覽說了。說了有什麽用,平白多一個人添堵。
從家裏到指定的地方大約五十分鐘車程,他慢吞吞從床上爬起來,像拔絲一樣克制住想留在這所房子裏地老天荒自生自滅的欲望,最終還是收拾妥當走出了這個注定短暫的庇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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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老攻求和:裝傻賣萌下跪貼貼
白離的老攻求和:騙你過來卸胳膊
攻就這麽一個攻,傲慢又暴躁,大家使勁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