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趁火打劫
白離硬着頭皮坐下,打算兵來将擋。
聞君何臉色微沉,似乎對白離的到來很不滿,眼神時不時掃過來盯上他一會兒。
他們吃的南方菜,口味接近白離老家的飲食習慣。四個人中,宋昕和曹俊彥在說,聞君何沉默,白離埋頭以吃為主。
沒有說什麽難堪的話題,聊的也都是雜七雜八,如果不是因為四個人各懷心思,表面上這就是一場簡單的朋友聚餐。
中間端上來一道湯,曹俊彥盛了一碗,放到白離跟前。
“這湯是你們老家的名菜,這家店裏做的也不錯,你嘗嘗味道怎麽樣。”曹俊彥一只手撐着頭,身子也斜靠過來一點,和白離緊緊挨在一起,是個極親密的距離。
白離來得最晚,當時只有曹俊彥旁邊的一個位置了,只得坐下。其實就現在這個形勢,他挨着誰也尴尬。這會兒曹俊彥整個身體傾過來,對面聞君何和宋昕的眼神也跟過來,微妙氣氛頓時彌漫開來。
白離不着痕跡撤了撤身子,拿勺子喝了一口,說:“還可以。”
曹俊彥對他的緊張視而不見,話題繼續往下走:“你和你老板是不是常去一家私房菜館,在山裏,你一個老鄉開的。”
白離說是。
又聽曹俊彥笑着說:“我把那廚師請過來了,就在我公司頂層餐廳裏,你以後來我這兒吃。不想來也可以,讓廚師過去給你做。”
他淡淡地說着,就像在說今天天氣還不錯一般,沒覺得是個大事。
聞君何靠在椅背上,硬邦邦的眼神掃過來,毫無顧忌地看着白離,那目光讓人如芒在背。
白離自始至終沒看聞君何,他看着眼前的湯,喉頭有些發緊,努力讓自己平靜無波:“曹總您客氣了。”
宋昕打圓場:“什麽湯?我嘗嘗。”
說罷他伸手盛湯,卻被聞君何擡手攔住了:“裏面有香菇,你不能吃。”
這是自打白離坐下後,聞君何說的第一句話。
“诶,我忘了這茬了,宋昕你別吃這個了。”曹俊彥一副反應過來的樣子,把湯往遠處拖一拖,“還是君何細心,記得宋昕對香菇過敏。不像我,現在眼裏心裏只有小白。”
這句綠茶氣十足的話說完,空氣短暫凝滞了三秒。
曹俊彥幹巴巴笑笑,繼續火上澆油:“說起來山裏那家店的大廚可真不好請,我花了不少心思。小白,你從哪裏發現這麽好的地方?怎麽之前也沒跟我們分享一下呢?”
說罷他扭頭看聞君何:“之前君何也沒去過嗎?”
聞君何是沒去過。白離曾經獻寶一樣安利這家店,還多次試圖帶聞君何一起去,但對方興致缺缺,就沒去成。
這邊聞君何沒接話,宋昕掠了一眼曹俊彥,示意他閉嘴。
眼前的湯一口沒動,聞君何突然站起來,似乎極不耐,撂下一句“我出去抽支煙”,轉身走了。
宋昕瞅瞅對面倆人,說“我去看看”,緊跟着也出去了。
兩人一走,白離緊繃的精神松了些。
他了解聞君何,那個狀态已是隐隐發怒。他不明白聞君何為什麽要發怒。是因為自己嗎?可這場飯局由不得他做主,他也盡量不去給宋昕和聞君何添堵,甚至連話都沒說兩句。
眼下那倆人都出去了,曹俊彥做戲的神态收了收,滿是戲谑地看着白離:“你看,君何跟宋昕是不是很般配?”
“是很般配,”白離又把椅子往後撤了撤,這會兒就他倆,有些話他得說明白,“是我之前太自不量力,非要扒着聞君何不放,害你們也跟着難受。”
白離迎上曹俊彥的目光,方才緊張僵硬的神态恢複如常,一如既往地清高孤傲,說的話也一如既往不是曹俊彥愛聽的。
“不過還好,我和聞君何已經分手了,我會走得遠遠的,再不出現在你們眼前,你們也不用覺得惡心了。我現在和你們一樣,祝福他和宋昕白首偕老。”
“曹總,我承認之前我有很多得罪你的地方,讓你很不爽,你想怎麽還回來,我受着便是。你沒必要非得送花送飯,這樣你浪費不說,我也很尴尬。我們都是私人恩怨,相信你也不會在公事上為難趙覽。”
包廂裏的裝修是複古風格,白離坐在一張做舊的烏木雕花椅上,一件簡單的白襯衣趁着一張五官清泠的臉,竟和這環境有種莫名的融合——沉重、冷傲,以及不可親近。
某種狀态下,白離和聞君何有神奇的共通之處。
曹俊彥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熱氣熏在面孔上,看不清神色。
“你想多了。”他慢慢地說,“好多人以為我在突發奇想鬧着玩,其實不是的,我真的想追你。”
“還有,你還是不了解君何的為人。他面上冷硬,可是只要你回頭求一求他,他肯定就會同意複合。他這個人,表面上看是甩了你,但是心裏怎麽想,誰知道呢!”
“我們沒有複合的可能了。”白離說。
總算聽到了順耳的話,曹俊彥笑了笑,“那我也是真心實意要追你。你跟我在一起,工程可以都給趙覽,你想自己開公司也行。而且,我保證,咱倆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
白離再也坐不下去了,他該說的都說了,面對曹俊彥的無賴行徑已經沒什麽耐心:“曹總,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非要做這些事,我不合适聞君何,也同樣配不上你,我有自知之明。”
他站起來,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曹俊彥語氣有點沖了:“我讓你走了嗎?”
白離已經把外套穿好,走到門口回過頭來,極其認真地看着曹俊彥的眼睛說:“我沒法答應你的要求。再見,曹總。”
他說罷轉身往外走,推開門就看到站在外面的聞君何。
聞君何剛抽完煙,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煙草味,混合着他常用的冷杉香。他不像是剛停下,應該是聽到了白離說的最後那句話。他垂着眼,看白離急轉身要錯開他的步子打了個磕絆,方才面對曹俊彥的冷靜和伶牙俐齒在他這裏一瞬破了功。
堵在心裏的那口氣突然就散了些。
白離走了,剩下的三個人很快散了席。原本計劃要一起去宋昕新開的工作室看看,但聞君何說有事先走了。
路上宋昕還是告訴了曹俊彥,提分手的是白離不是聞君何。
“他們變數很多,你也看出來了,君何是悶着脾氣的。”宋昕點到即止,曹俊彥是聰明人,明白他什麽意思。
“那又怎麽樣?”曹俊彥說,“誰提的不重要,他們已經明面上分了,而且我也明面上追了。這說到誰那裏去,我也不算對不起朋友。”
“君子不奪人所好,你這是擺明了要跟他過不去?”
“我又不是君子,你別給我戴帽子。我雖然和君何是從小到大的朋友。但你知道,再好的朋友,能趁火打劫也得打啊!”
曹俊彥混不吝的話聽的宋昕搖了搖頭。
“要不是出了會所那件事,君何也不至于跟白離鬧翻,我多少得負點責任。”
宋昕還有句話沒說出來,那件事之後,聞君何和曹俊彥的關系就陷入一種微妙的僵持中,表面上看兩人還和以前一樣,但私底下已經處處暗礁了。
別人看不出來,宋昕是知道的。
“鬧翻了有什麽不好,”曹俊彥收了嬉皮笑臉,“咱倆各償所願。”
宋昕聞言皺了皺眉,說了一句兩人都懂的話:“我已經沒想法了。”
他不想摻和了,況且聞君何對他确實無意。
“但我有啊!”曹俊彥絲毫不讓。
得了,說不通的事就別費口舌了。宋昕翻個白眼,心想以後可有戲看了。
二十分鐘後,宋昕的工作室到了。
下車前宋昕突然想到什麽,問曹俊彥:“你什麽時候想追白離的?”
曹俊彥上前一步攬住宋昕,沒回他這個問題,笑嘻嘻捏住他的肩反問一句:“要是我和君何打起來,你幫誰?”
宋昕說:“當然是幫他打你啊,他不但是我發小,還是我前男友,比和你的關系硬多了——”
話還沒說,他就被曹俊彥伸過來的大手捂住嘴。兩人嘻鬧着一路進了樓,剛才的那點不愉快已經消弭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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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離沒想到接到聞君何電話。晚上十點多,先是微信,只有一句話:“過來把你東西拿走。”
白離還沒想好怎麽回,電話緊跟着過來了。
接通以後白離喂了好幾聲,對面嘶嘶啦啦的電流響了好久,才聽見一道低沉的聲音,再次重複了微信裏的話。
“東西不要了,麻煩你扔了吧。”白離說。
“你的那些資料,還有你父母的照片,也都扔了?”聞君何語氣平常。
白離一頓,這才想起來有一個資料箱還放在書房櫃子頂上,裏面是他從大學存下來的一些圖片資料,還有幾張家裏人和同學的照片。當時走得太急,忘了這個重要的箱子。
“我明天去拿行嗎?今天太晚了。”白離打着商量。
“明天我有事。”
“那我叫個跑腿過去拿可以嗎?”白離問。
聞君何啪一聲挂了電話。
白離沒猶豫太久,穿上衣服下樓。叫的車已經在樓下等他,上了車說了地點,他便窩在後座上發呆。
聞君何對不同意的事情要麽直接說不行,要麽閉嘴,從未有過例外。這次也是。如果白離不親自跑這一趟,他的箱子一定會被扔進垃圾桶。
今天剛剛參加了一場鴻門宴,晚上又要來一出背水陣。說真的,面對曹俊彥他是不怕的,但是對着聞君何,他一顆心怎麽也落不到實處。
他站在門口敲門,指紋鎖換沒換他不知道,他也不想試。等了十分鐘,才聽見房內傳來腳步聲。
門打開,聞君何轉身往裏走,像是極不耐煩看到他。白離跟進來,在玄關處換了鞋,這才定了定神。
客廳裏有一股淡淡的酒味,聞君何坐在沙發上,一身黑色襯衣西褲,還是中午吃飯的裝扮。他坐在那裏,冷冷地看過來。是慣用的表情和态度,不屑而倨傲。
“我拿好東西就走。”白離垂着眼,沒等到那人回答,躊躇了片刻,便往書房走。
他繞過聞君何,進了書房,找了一圈沒有發現自己的箱子。
“我的箱子呢?”他折回來,站在書房門口,微微睜大的眼睛裏有不安。
果然,聞君何說:“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