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梵音轉過頭看向旁邊的人,“你還記得紀元嗎?”
梵音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只覺得時間過得真快。那個笑得開朗的少年就這麽淹沒在她的記憶中,被人猝不及防一提起來,卻又迅速地跑了出來。
梵音被紀雲送回家後,再也沒見過紀元。無論是學校還是她家門口的大樹底下,亦或是每次放學後的晚上。
雖然每天晚上後面還有人在護着她回家,但她知道,那個人不是紀元。因為後面的人頭發是黃色的。
“不記得。”她抓着自己的衣袖,臉色冷下來,轉身走了。
“聽到了?”周揚對着開着免提的手機說着,“她早就不記得你了。”
那邊沉默了很久,最後挂斷了電話。
周揚對着梵音的背影嘲諷地笑了一聲,女人真狠心。
梵音走着走着就跑了起來,她快速地奔跑着,到教學樓下的時候已經是氣喘籲籲,滿頭的汗。
梵音其實當時被紀元親傻了,下意識地反抗,但後來過了兩天就沒那麽害怕了。
她一直介意的是他突然得消失。
她不知道他家在哪裏,也不知道他的朋友是誰,更不知道他去了哪,為什麽連句分手都不說。
她不去想在開始的日子裏是多麽惱怒和慌亂;也不去想在後來打不通他電話的日子裏是怎樣的痛哭和不能自已,甚至是雨夜裏找不到去他家的地址有多惶恐無措和狼狽;更不願意想他們在一起的半個月裏他每次送她回家親吻她指尖時她心裏的歡喜。
梵音只知道,忘掉這個人,就不會再有那麽多不受控制的情緒。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半年,一年,兩年。
快了,她現在對他也不是那麽喜歡。
梵音在回教室前洗了把臉,路過一個男生的時候,感覺那個男生一直在看她,她皺着眉快速跑了。
回到教室裏,大家都在埋頭寫卷子,高三最後兩個月,大家都很拼命。
梵音沉下心,坐在課桌前,開始寫試卷。
==
操場上站着三個男生,他們坐在臺階上,長腿伸開,顯得很不羁。
李維喝了口礦泉水,“紀元最近怎麽樣?”部隊裏不讓拿着手機,紀元每次打電話都是給周揚打的,誰讓他永遠二十四小時開機呢。
“就那樣呗,周而複始地訓練。”周揚眯起眼,感受着風的力度。
“我說,他大姐和他大姐夫也太狠了吧,一關就是兩年。這不是也不跑了嗎?為什麽還不讓他出來?”許明帆捂着牙,他最近上火了,牙疼。
“哼,”周揚哼了一聲,眼裏全是諷刺。
為什麽?
還不是因為看出來他不甘心,想來找季梵音。快高考了,紀姐才不會讓他這麽耽誤人家。
說實話,在周揚心裏,季梵音當然比不上紀元重要。
按理說一般人都會偏向自己的親人,但紀元一家主事的紀大姐和紀二哥都太有原則了,說不讓他出來就不讓他出來。
“快了,高考之後就能見到他了。”周揚挑挑眉,“到時候聚一聚。”
“行,到時候你通知我們。”李維和他對了對拳頭,表示會去。
許明帆捂着嘴,“唉,最近太苦逼了,天天的試卷,老子頭要禿了。”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心裏特別郁悶。他報的理科,全是用腦子的科目。雖然他還算聰明,但這日子也太枯燥了。
“行了行了,還有兩個月。”李維敷衍地安慰他,“馬上過去了。”
“剛才季梵音就坐在這兒,”周揚指了指許明帆的地方,“我問她還記不記得紀元,”
“她連考慮都沒考慮,說了聲不記得就走了。”周揚擡起頭,臉上的痞笑消失地無影無蹤。真替紀元不值,念了兩年的人根本不記得他了!
其他兩個人沉默了下,“那紀元呢?”李維說道,眼睛裏有些奇異的光,不對啊!他明明看見……
“紀元一直喜歡她啊!剛開始被弄到裏邊去一直想跑出來見她,今天我問季梵音的時候,和紀元開了免提。”
“你怎麽那麽孬?心眼太壞了!”許明帆用“人渣”的眼神看着他,明知道紀元喜歡她,還讓他親耳聽到她的拒絕。
“這不是幫他斷了念想嘛。”周揚笑得痞壞,雖然他知道紀元那小子認定了一個人根本不會改。
“哼。”許明帆哼了一聲,臉上全是不信,紀元會斷了念想?那還不如讓他去死!從小一起長大的,誰不知道誰啊?“行了,人家他倆的事兒。再說,再過兩個月紀元出來,他肯定會找季梵音的。”
李維和周揚驚奇地看着他,周揚拍他一下,“看不出來啊,你小子,還挺了解紀元的。”
李維點點頭,他還以為許明帆除了學習啥也看不出來呢。
“老子又不傻!”許明帆不屑地翻了個白眼,他又不是沒看到紀元提起季梵音那黑亮亮的光芒,就像是執念的光,永不熄滅。
“揚子,你最好別插手他倆的事兒。”李維看着前方的操場,淡淡地說道。
紀元執拗,季梵音也執拗,周揚要是摻和進去,不定出什麽事兒。
周揚看了眼李維,卻被他眼裏的認真鎮住,神色也鄭重起來,“為什麽?”
李維智商情商都非常高。別看周揚有過那麽多女朋友,但在男女心理方面,周揚絕對比不上李維。
“你不想失去朋友就聽我的。”李維沒跟他說原因,周揚這種還沒開竅的聽也聽不懂。
“行,我知道了,他倆愛咋倒騰咋倒騰,我不饞和!”周揚信他。
“還有,你最好認真點兒,不然你喜歡上一個人,人家還看不上你呢!”
“恩,知道了。”周揚懶洋洋地。
李維一看就知道他沒往心裏去,搖搖頭,什麽也不說了,到時候有他受的!
許明帆在旁邊捂着牙偷笑,周揚還想有個正兒八經的女朋友?得了吧!人家那個好女孩會看上他?又不是傻!
==
六月,高考來了,兩天的考試匆匆而過,決定命運的高考就這麽結束了。
梵音看着開心的、大哭的、扔書發洩的同學,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回家。
她現在住的是學校附近的一個小公寓。離學校近,又安全,自從高二就搬過來了。
梵音一步一步地踩上臺階,因為有地下車庫,房子都建得高了一些。
一步、兩步、三步,到了。梵音拿出鑰匙打開門,想關門的時候突然進來一個人。
!!!
是紀元!
雖然兩年沒見,但她一眼就認出了他,紅色的頭發和熟悉的氣息。兩年過去了,紀元又高了一些,梵音也長高了,但還是比他矮,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他的發色沒變,眼睛沒變;臉變得堅毅,有了男人的棱角;穿的緊身服很好得把他的身材展現出來;他站在那裏,整個人就充滿了安全感。
紀元抑制着自己想抱她的沖動,眼眶發紅,漆黑的眼睛裏有淚光湧動,鋪天蓋地的思念從他的眼裏和心裏傾湧而出。
兩年了,他心裏的那個女孩子長大了:十八歲,長長的黑發整齊的梳在腦後,這樣的發型在她身上一點兒都不醜,特別好看。
彎彎的眉,漂亮的眼睛,小巧的唇。他貪婪地看着她,像是把刻在腦子裏兩年前的她和現在的她對比和替換。
“紀元?”梵音盯着他看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是我,我來找你了!”紀元笑着,是梵音喜歡的陽光的笑容。音音一直在看他,她沒有忘記他!
梵音沉默良久,低着頭紀元也看不到她的眼睛,“你可以出去嗎?”
“我……”紀元眼裏的喜悅消失,慌亂湧上來。他手足無措,都不敢動了,“為什麽?”
“我害怕。”梵音轉身背對着他,以往柔軟的聲音裏都是冷淡,仔細聽還有一絲害怕。
紀元慌了,眼中滿是無措。他的女孩,居然說害怕他?
不可以的,這怎麽可以呢?他在部隊裏呆了兩年,天天和新兵一起訓練,每天最開心的事情就是躺在床上的時候想念她的笑、她說的話,這樣他才不至于崩潰。那麽艱難的兩年都挺過來了!好不容易出來找她,可他現在聽到了什麽?
她怕他?
--
直到聽到門被關上的聲音,梵音擡起頭來,神色平淡,照常洗漱、吃飯、上床睡覺。
直到鑽進被子裏把自己包起來,她才有了些難過的情緒。
為什麽要回來呢?
她該怎麽勸說那個被遺忘在記憶裏的女孩子,告訴她:你的少年回來了。
==
梵音第二天拉着行李箱出門的時候已經沒有紀元的身影。她把門鎖好,最後看了一眼住了兩年的公寓,坐上家裏派來的車。
高考結束了,她也不需要在這裏住下去了。
她走了之後,守在她公寓底下的紀元才走出來。他一拳打在牆壁上,嘴裏全是他自己咬出來的血。
紀元昨晚上在車裏呆了一夜,根本睡不着,一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她那句“我害怕”,他恨不得回到過去弄死原來的自己。
大姐罵得對,控制不住自己,根本不值得得到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