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波又起
那日方寸将實情告訴爹娘後,方金枝當即拒絕了石家親事,又将一應随禮原封不動送了回去,鬧出好大一場動靜。
不過,方金枝并未把話說破,拒絕的借口是,女兒還小不懂事,想把她再留在身邊一些時日。也算為石家留了顏面。
如此,外面即便知道這事,說起來無非是:方氏小女留戀閨閣,婉拒石家三郎求親。于方、石兩家小兒的名聲無甚太大傷害。
然而第二日,坊間起的議論卻是:石三郎見異思遷攜嬌娥私奔,方小女慘遭抛棄退親禮 悔婚。
意思是,方、石兩家本來說好結親,結果石潤玉與別的女子跑了,方氏這才退親!
聽到這個傳言後,方金枝氣得差點拿刀去砍人。
“這是哪個長舌婦煽的風火,看我不把他舌頭割下來!”
方寸卻顯得很平靜:“明明是大媽,非說嬌娥。他們肯定被眼屎糊了眼睛 。”言罷提筆,在一只公雞的頭上添了一根綠油油的鳥翎。
她不僅不難過,還很開心呢!甚至有點感激石潤玉和王婆 。
只要能不嫁,外面什麽傳聞都無所謂。
方金枝見女兒異常,以為她受了刺激,心疼地把她摟在懷裏:“都怪娘不好,寸寸別傷心,娘一定給你找門好親事,蓋過石家這本爛賬。”
方寸聽見她娘又要給她謀劃親事,秀眉一皺:“娘上次還說不急,讓我慢慢來的。”
“慢慢來沒錯,但需要有個前提,以免再碰到石家這種事 。”
方金枝一直記着方歌安的話,此刻頗能體會那位妹妹的心境,拍拍女兒的背:“放心吧,娘這次會慎重 。”
可惜流言風波未過,又有麻煩事找上門 。
原來,方寸與石潤玉這門烏龍親事,傳到了城西縣尉秦天明的耳朵。秦縣尉認為,方家當初百般央求與自家結親,結果卻與別人暗渡陳倉,不講人情道義,故而讨說法來了。
“當初那王婆說你家姑娘心悅我兒已久,到了幾欲尋死的地步。我一介城西縣尉,處處以百姓為念,生怕你家姑娘鬧出人命,這才委屈我兒同意說親。”
“結果!我兒舍棄幸福委曲求全,你們卻勾搭別家暗度陳倉!”
“不提舊街坊鄰居的情分和我為這門說親花的銀錢。知道因為答應你家,我兒丢了多少段好姻緣?”
“裴老爺的千金、駱老板的小女、傅大人的幺妹,還有那燕貴妃的表甥女 ,都鬧着要嫁給我家花瘦!偏為了你家,全回絕了!”
“你們咋這麽不識好歹哩?一個落了勢的小商賈,能跟我城西縣尉結成親家,算高攀,知不知道?!”
八方廳裏,秦天明站在正中央,橫眉怒瞪對着方府衆人罵罵咧咧個不停。方氏自知理虧,只能任由他發牢騷。
良久,終于等到他歇口氣,忍耐多時的方翡翠大夫人,賠笑開口:“秦大人請息怒。城西太平還得仰仗您維護,若您氣壞身子,十個方家都擔待不起。您先坐,有什麽誤會我們坐着慢慢兒說,慢慢兒解,可好哇?”
秦天明覺得腿站的确實有些累,哼了一聲,依言坐下。
丫鬟端來茶盞,他口渴難耐的揭蓋,剛入口,又噗的一口吐出來。
“什麽鬼東西!又苦又酸,拿馊水待客呢?!”
方翡翠掃了一眼抿嘴偷笑的衆人,示意丫鬟退下,朝秦天明笑道:“秦大人,這茶名‘蟬叼露 ’,因采摘葉尖露水被蟬吃的茶葉,酸蟬苦露,口味故而獨特。‘蟬叼露’先前尤得大內喜歡,後來新聖對清茶不耐,我們便再未進貢,留在家裏自己喝 。秦大人既覺得難喝,這就給您換一盞适口的。”
“這茶以前是貢品?”
見方翡翠點頭,秦天明又端起茶杯,嗅嗅聞聞,咬牙把茶都喝完。
“這茶不多喝幾次,品不出個什麽味。”他咂咂嘴,臉皺成一團。
方翡翠聽出意思,笑道:“秦大人要是不嫌棄,覺得此茶還能下咽,稍後老婆子叫人備兩盒給大人送回去。”
秦天明若有若無點下頭,表情頓時緩和許多。
氣氛慢慢放松下來,方翡翠開始說正事:“秦大人,老婆子先要向您解釋,我家小女自始至終未與任何人定親,外面傳與石家親事純屬無稽之談。秦大人明察秋毫,別被謠言哄了去。”
“我當然知道。”秦天明擺擺手,“那石三郎形如弱雞,哪有我兒十分之一的英勇神武?沒長眼睛的才會看中那家人。你們方家也曾是書香門第,品味和眼光不會低到認雞作婿的地步。何況你家小女中意的是我家花瘦,幾欲尋死呢,是吧?”
方翡翠微微撇嘴,笑容有些勉強:“秦大人,聘媒尋親本是喜事,鬧成這樣,媒人難辭其咎。我那外孫女雖待嫁年紀,但心智尚幼根本不懂調風弄月,對令公子或許敬畏,但絕半點愛慕,更遑論媒人那些危言聳聽之語。”
“什麽意思?要是你家小女沒那個意思,怎麽找到我家來的?”
“那行實行引薦抽成制,媒人想多賺銀子,便以我家小女為餌四處說親,不顧倫理道德編了許多謊話,才讓你我兩家生出誤會。”方翡翠見秦天明臉色難看,頓了頓,笑道,“不過,秦大人為了我家小女性命,委屈令公子求全,這顆愛民之心,着實令人動容。”
“怎麽說都是因我家小女說親一事鬧的誤會,老婆子向秦大人及令公子道歉。秦大人耗費的損失,方家也會彌補給您。如果秦大人同意,我這就讓管家拿算珠出來,您看如何?”
秦天明摸着下巴思考半晌,終于點頭:“好,我秦天明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方家大夫人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我就順了你的意。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
得知秦家點名要自己登門道歉,方寸驚詫之餘毛骨悚然。
她本以為這是個玩笑,可當她看見外婆院子通報消息的丫鬟一臉嚴肅,看見方金枝發紅的眼眶和未幹的淚痕時,她明白,這是外婆對娘親私自為她說親的懲罰。
“寸寸,都怪為娘,你不願意就別去。娘親派別人……”
方寸自然不會讓她娘親為難,安慰了方金枝幾句,拿了白日核算好的賠禮,帶着兩個小厮悄悄出門。
夜晚的風潮濕刺骨,方寸不時輕扯鬥篷把自己裹緊。她只顧低頭疾走,穿過幾條巷子,忽然發現跟在身後的兩個小厮不見了。
“二柴,四斧?”
她叫了兩聲,沒有人應她 。
等了一會兒也沒見人來,她不得不折回尋找。
走了幾步,前方似乎有人影閃過,她以為是小厮,忙小跑上前。
“二——”
剛要叫喚,斜刺裏突然沖出一個黑影捂住她嘴巴,攔腰一裹,把她卷進巷子內的夾壁中。
方寸大驚失色,張嘴想咬他。那人卻像早有防備,迅速塞進一團布,堵住了她的嘴。
“真是個愛咬人的小野獸。”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令方寸打了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