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姐弟情深
“尺弟弟別生氣,我從小在天寶街被人欺負,養成了用拳頭保護自己的習慣。之後遇見對我兇的人,我都忍不住動手。第一次見面你很不友善,我怕你會跟天寶街的那群潑皮一樣壞,所以才對你那樣……我并不是故意打你,我向你道歉,你原諒我可好 ?”
方寸嘴上真誠懇切,心裏卻咬牙切齒:窩裏橫的小霸王,竟也不操心你的斷袖爹!家裏哪處不能尋樂非要跟我杠上?搜集我七寸是吧?那就把我厚藏多日的婦樂街瘟疫,大方賞給你好了!
與此同時,被抱住的方尺卻是愣住。他并不知道方寸此時的心理活動,看着面前少女孤弱憂戚地撲進自己胸膛,垂眸鎖眉一副委屈依偎的模樣,他瞬間想起某晚夢中的場景。
而她清甜的芬芳和隔着衣料的嬌軟,讓他比在夢中還要燥熱。
“你……幹什麽?”
發現方寸似乎揮舞雙臂在自己後背摩擦,方尺忍不住問道。
當然是把瘟疫傾囊相贈呀!
方寸忍住心中得意,說得可憐巴巴:“你不是還在生氣嗎?我給你撫背消火……”
方尺當然不信。可是少女在他後背的摩挲就像是柳枝拂過湖面,溫軟酥柔,在他心頭漾開一圈又一圈漣漪,想讓她……不要停才好。
“尺弟弟,都說一笑泯恩仇。你要是原諒我,就對我笑笑吧?”方寸悄悄擡頭,見方尺像根木頭似的一動不動,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氣得使了點勁,“要是你不原諒。就打回來吧!我絕不還手。”
方尺後背被猛地拍了一掌,瞬間被拍醒似的,回了些神:“你說什麽?”
“尺弟弟,你我畢竟是同族姐弟,住在一個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為什麽不能友好相處呢?都說姐弟情深,我已反思了過錯,你就給個機會吧?嗯?”方寸可憐兮兮地望着面前的族弟,只要他同意和解,她就會立馬放開他,不讓瘟疫繼續禍害他。
“姐弟情深?”不知為什麽,聽見這四個字,方尺莫名感到不悅,“陳三郎娶了個遠方表姐,那母夜叉整日在家撒潑,半年就把他打成殘廢。武氏二兄的表姐夫人與人通奸,最後更把給他殺了。你跟我談姐弟情深,你倒是說說,我們是哪一種,陳氏還是武氏 ?”
這傻貨的腦回真非常人所及!她低聲乞和,他竟拿這種比喻膈應她 !
方寸觸電似地松開手,嘴角抽搐:“說到底還是尺弟弟不信我。也是,口說無憑。我回去就寫一封互敬互禮誓盟書,以表我今後對尺弟弟的友愛之心,到時候請尺弟弟過目,如果認可,就在上面做個印證,好吧?”說完她轉身要溜。
“寸姐姐的誠意不過如此,還寫什麽誓盟書。”
方寸回頭,一臉狐疑地看着他:“什麽意思?”
“抱完我就這麽算了?”
方寸以為他發現了自己的心思,呵呵笑道:“尺弟弟俊秀可愛,讓人看着就想親近,剛才太激動沒有控制好情緒,舉止失禮,尺弟弟勿要見怪 。”
方尺見她神色坦然,毫無一絲嬌羞情态,不覺握緊拳頭,心中發恨:“你果然是個毫無廉恥的浪蕩流女!是不是對誰都這麽随便?”
傻貨開始發瘋了!
方寸抿嘴不語,忍住争執的沖動。誰想剛走兩步,卻被方尺從後面沖上來抱住。
“人人懼怕小爺我,偏你敢老虎嘴邊拔毛,是仗着什麽底氣,嗯?!”
耳畔氣息如火舌般拂過頸窩,方寸記起前次際遇,登時不敢亂動:“尺弟弟,有話好好說 ……”
方尺心緒紛亂,也不知為何要抱住她。聽她嬌聲顫語,心頭忽然泛出一陣酥軟。他垂眸看向懷中少女,黛眉輕蹙臉頰緋紅,長睫掩映下的烏瞳,顧盼流轉間終于露出張皇驚怯的眸光。她緊抿的嘴唇泛着幽幽色澤,讓人有咬下去的沖動 。
春色夢裏,嬌軟在懷。他神思恍惚,似乎分不清夢境與否,多日的壓抑在蠢蠢欲動。
“三番兩次……我……我要叫你知道厲害……”
方寸察覺出他的異樣,正想問他要幹什麽,忽然,廢遲園門口傳來一陣呵斥。
“你們在做什麽?!”
方瀚海跟左凝同才從外間忙完回家,接到通知後着急去赴會,哪知挑了條近路,就碰上一幕香豔戲。
方瀚海第一眼就認出穿紅衣的方尺 ,只當他在欺負家裏哪個小丫鬟,本想笑罵兩句讓他們避諱一些。偏巧方尺後腦勺些微移開,竟露出方寸一張俏臉 。
方瀚海見他二人舉止親昵并未有掙紮沖突的跡象,咬耳低語也不知在說些什麽。平靜和諧之狀,真似一對偷歡的小鴛鴦。當即心下一沉,不等左凝同發話,徑自訓斥起來。
“青天白日,你姐弟二人在荒園擁作一處,成何體統?!”
當事二人這才反應過來,忙互相推開對方。
方寸雖寬慰方瀚海的救場,卻更憂心他與左凝同的誤會。她倒是很想告狀,把方尺坑一把。但今時不同往日,得罪方尺不明智。礙着大長輩在場,她編謊搪塞也不敢太造次。遂乖覺稱呼了方瀚海和左凝同一聲,尴尬笑道:“五姨爹,瀚海舅舅,你們誤會了……”
“什麽誤會?”
“我與尺弟弟正……商量事情呢……”
“你摸着良心說,誰會在商量事情的時候摟摟抱抱?”
“沒有啊,他只是怕我摔倒扶着我……”
“方寸,我眼睛沒瞎,看得清楚。”
方寸詞窮,不明白一向靈光的方瀚海怎麽就變遲鈍了,非要揪着她窮追猛問。
“你既說是誤會,就解釋明白。只要你說,我會替你主持公道。”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向方尺。
這邊,沉默良久的方尺從方瀚海的威脅中隐約讀出點什麽。他與這個舅舅井水不犯河水,歷來相安無事,卻因方寸,漸生罅隙屢鬧不悅。經上次婦樂街一事,他發現人人稱贊的方瀚海也不過是道貌岸然之輩,若他的心思真如自己所想,那麽道貌岸然之外還要再加一條禽獸不如。
想到這裏,方尺嘴角微勾,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瀚海舅舅貴為長輩,自然不懂姐弟情深,我與方寸舉止親密雖不合禮儀,但也在情理之中,并不怕人說道。既然今天讓五姨爹和瀚海舅舅撞見,我們也大方承認。”說完,他毫不避諱地握住方寸的手。
方寸一驚,下意識要甩開他,卻發現方尺黑湛湛的眼睛裏威脅畢露。寧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她腦海裏瞬間閃過這句話,糾結半晌,她慢慢垂下目光。
方瀚海不料方尺這番說辭,又見方寸乖覺溫順并不反駁,以為二人果真暗通曲款。只覺心中怒火被淋上一層裹冰滾油,忽冷忽熱,喉間也生出一絲腥鹹。
他竭力克制住情緒,語氣微沉:“方寸,是這樣嗎?”
方寸心中哀嘆,此時此刻,任何解釋都引起更大的誤會。還是老實裝啞巴,找機會再跟這位好說話的舅舅解釋好了。
氛圍在無聲的局勢中變得緊張,瞧了半天熱鬧的左凝同這時緩步走來。
“呵呵,我們的十五尺終于長大啦,竟也有了心儀的姑娘。好事,好事。”左凝同似乎沒看見兒子鐵青的臉色,笑呵呵地拍了拍方尺的肩膀,“姐弟情深固然可傳為一段佳話,但婚姻大事終需父母首肯。你們若兩情相悅,也該适時告知我們這些家長。良辰吉日,也好盡早安排。好男人該為女人的名聲着想,而不是只顧一時樂趣。明白嗎 ?”
方尺恍惚聽訓,頭一次心甘情願地接受批評,偷看旁邊的方寸,見她垂眉低首難得一見的溫順乖覺,不禁收緊掌心,心中竟泛出一絲甜蜜。
“行了,你們兩個若不去赴會就趕緊躲去別處玩耍。”左凝同看了一眼方寸,“但要切記,行為不可再如此莽撞,知道嗎?”
待二人走後,方瀚海立馬激動起來:“爹怎麽染上了紅街冰人的惡俗習氣,竟亂點鴛鴦?從始至終都是方尺自說自話,方寸并沒有承認。”
面對兒子指責,左凝同并不以為意,朝他眨眨眼:“她也沒有否認呀?”
方瀚海語塞,第一次對爹的專斷感到氣憤,一甩衣袖獨自先行。
看着兒子氣憤難當的背影漸漸走遠,左凝同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半晌,确認四周無人後,他小心移開左腳,撿起踩在腳底的一枚玉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