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桃李春風
“你……”
緊貼的胸膛傳來他炙熱的體溫,他的手,居然伸進了她的衣服 !
他想幹嘛?!該不會是要……
方寸剛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想,探入衣襟的手突然離開,百裏琸放開了她。
“這玉很不錯。哪裏來的 ?”
方寸見他手上捏着一個玉玦,正是她從“登徒子”身上扯走的那個!看他玩味的神色,難道看出她不是玉玦的主人?
“是……一位公子送給我的!”
她急于擺脫偷竊嫌疑,借用紫夢的套路編了一個謊,可說完就後悔了。
贈玉之舉歷來表示傾慕之意,百裏琸肯定會誤會她與人有情 !
她趕緊補充:“只是借給我玩的,并沒有真正送給我!”
百裏琸摩挲玉玦的手指停下來,笑道:“我瞧着喜歡,你也借我把玩幾日如何?”
方寸一頓。
心上人向自己讨要物件,她高興都來不及。但這是她複仇的重要線索,不能弄丢啊!可是看他愛不釋手……
方寸咬咬牙:“大人,你想玩幾日?”
百裏琸見她猶豫不舍的樣子頗有幾分媚态,不禁心頭微動,輕輕勾起她的下巴。
“你願贈幾日?”
方寸見他眼眸深邃,絕美的容顏無邊魅惑,瞬間心神蕩漾任自沉溺在他溫柔的注視裏。眼看他在靠近,她緊張地閉上眼睛。
“卓兄!”
頭頂氣息陡然抽離,方寸睜開眼睛,看見方瀚海帶着兩個小厮走了過來。
“果然是你!”他走到近前,看見方寸時微微一愣,“方寸?”
方寸忙朝他使眼色,但他好像沒看見,不知是吃驚還是關切地問:“肚子不痛了?”
方寸做賊心虛,含糊應了聲。低眉垂眼的模樣好像不自在,又有點嬌羞。
方瀚海下意識看向百裏琸,恰巧撞上後者饒有興致的打量。不知怎的心裏忽然升起一絲不悅,遂不着痕跡擋在方寸面前 。
“卓兄,十壇花雕還等着你,不準當逃兵!”
百裏琸笑道:“我自知在劫難逃。但求瀚海兄手下留情,小免幾壇?”
“卓兄不要肖想,今日必定一壇不能免。”
兩人相互調侃,臨走時方瀚海囑咐方寸:“回去打聲招呼,別讓人擔心。”
看他們走遠,方寸猛然回神,渾身摸了一通,心中崩潰:玉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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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才選賢,有教無類。朝廷突然治學興教,頒布了一則普及教育的新政。
規定自即日起,凡六歲及以上者皆應入學受教,于文武百行自選科目,學滿達标者,賜“有識”書一份,若在慶熙九年內完成學業,另賞足銀一兩 。
新政一出,舉國沸揚。現有學堂門庭若市,權貴富賈更是四處圈地,大興土木建造私塾。與此同時,教習先生極度稀缺。朝廷委派太學八萬師生到坊間輔助,卻依然滿足不了百姓需求。
欲善其事必先利器。如何在短時間內充備師資成為現今頭號國政。“學師”地位一躍至上,成為淩于鹽商、地主最值錢的行當。
“……要真有此事,應是官府最先發文設殿,豈會輪到坊間搶頭?”
“理論上是如此。但官府頒布文書的流程冗長,造設試殿的手續也頗為複雜。被民間搶占先機自是情理之中。空穴不來風,陳文兄與張寶兄也都去過,想來不會有假。”
這天早上,方寸一進堂廳就聽見父母二人在議論什麽,神色凝重的就像剛賣房子那會兒。
“爹、娘,你們在說什麽?”
夫婦二人一見方寸來了,立馬止住話匣。方金枝笑着招手:“寸寸快來,娘特意給你留了海鮮粥,再冷就不好吃了。”
劉友無則板着臉:“現今各家女子勤修學業,争搶着在識考堂投報科目!你卻還這麽不思進取,睡到日曬三竿才起來!有沒有點羞恥心?”
方寸揚起的嘴角癟下來,委屈地看向方金枝。
方金枝順勢把劉友無推到門口,囑咐道:“先不要莽撞,瞧瞧形勢再說。”
“娘子放心。”
方寸見他要出去,立馬放下筷子跳起來:“爹,你要去哪兒?”
劉友無最不喜她一驚一乍的神态,剛要訓斥,方金枝忙笑道:“你爹舊時同窗進京,邀他前去相聚呢 。”
中秋家宴後,方寸一直宅居家中,每天都在絞盡腦汁搜尋可以出府的借口 。
今天她爹會見老友,直覺告訴她應該把握住這次機會。
不過她爹一向古板嚴苛,最讨厭女孩子在外游手好閑抛頭露面。想求他帶自己一起?不可能的。
方寸眼睛直轉,無意瞟見劉友無從衣襟內露出來的銀灰細繩,立即想到一計。
她悄無聲息繞道劉友無身後,忽然彎腰抓住他的衣尾,驚叫:“爹,你這兒是啥?”
夫婦二人一看,方寸攥着的地方有一片暗紅色的污跡,像水又像血,不知是什麽。
“這是什麽呀?”方金枝搓了幾下,“怎麽染成這個樣子?”
劉友無疑惑搖頭:“飯前還是幹淨的……”
方寸默默走回桌前吃早點,快憋不住笑。
昨天她閑的無聊,用石榴汁和豬尿泡做了許多拇指大小的“石榴珠”。沒想到今天竟然派上用場。
“娘子,時間不早了,我該出門……”
“走,先回屋換一身衣裳!”
他們離開後,方寸拿出藏在袖中的懷筆,露出一個奸計得逞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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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氣不錯,街上雖然熱鬧但風貌大有不同。
方寸發現,往來行人幾乎都是一副儒生扮相,三三兩兩聚在一處高談闊論。兩旁店鋪也改頭換面,全換成私塾的調調!那個“春宵閣”,明明一座青樓,居然改名“識花堂”,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花匠學館呢!“貪杯酒肆”成了“懸壺坊”、“永興棺材鋪”叫什麽“泉有知”……
幾天沒出來,昔日繁華活潑的金澤皇城居然成了“太學府”?滿街文绉绉的呆板勁,真是各種別扭!
方寸發現一家酒樓門口聚集了很多人,原是酒樓剛換新匾,為了應景,又在門前種樹,一棵棵桃樹苗、李樹苗分栽道路兩邊。據說等樹種完,老板會舉辦一個時辰的流水宴,往來過客可以去裏面随便吃喝,所以都在這兒等着。
“桃李園?”方寸小聲念出牌匾新名,就覺着眼前酒樓熟悉,似乎曾經來過。
“哎!有勞大夥兒讓讓,我們少東家出來啦!”
随着一聲高喊,人群分開條路,只見一個白衣少年從酒樓裏走出來,溫和淺笑,一副溫文有禮的模樣。
是他!
方寸立馬認出這是那天在賈馔嘲諷她不懂禮節的人。原來他是“春朵”的少東家!
看他移步人群中央,顧視左右,開始說話:“諸位友客,風過春朵,遍種桃李。今日‘春朵’正式更名為‘桃李園’。依百行特色設馔置宴,聘太學儒士授學解惑。為諸位用餐之際掇拾光陰,令食有所學,學有所得,早日達成心中學業!為表願心,待今日果樹落定,鄙店将敞門設席,以飨諸位!感謝。”
人群熱烈歡呼,有人甚至感動得要給他下跪。
不愧是名樓,免費流水席不說,“學師”緊俏的今天,還能聘到太學儒士!太有錢了吧!
然而羊毛出在羊身上,往後它家菜價肯定更離譜,豪斂錢財的噱頭罷了。
方寸見褚林被人群擁簇成行善的大菩薩,心中冷笑不止。摸到荷包的石榴珠,不禁起了歹意。
“褚林!”
嘈雜的人聲中冒出一聲清脆的呼喊,衆人望去,只見一個粉裙姑娘步态婀娜地走來。在這充斥學究味的街道,她一襲妖嬈打扮真是一道靓麗的風景。
不止衆人,連褚林都似乎看癡了,怔怔站在原地。
很好,沒人注意,大好時機!
方寸賊兮兮一笑,對準褚林,屈指一彈——
“啊!”
姿态優雅的粉裙姑娘忽然捂住臀部驚叫。衆人看見從她的指縫,慢慢流出鮮紅的液體。
“夏知妹妹 !”
方寸暗悔失手,混在炸開鍋的人群中要逃,剛轉身,衣領卻被人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