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沖霄·三
沖霄·三
次日一早,兩人出門,袖間藏了短兵刃,展昭将琴放進琴匣背在身上權作僞裝。白玉堂不知從何處學來些易容的手法,在兩人臉上稍作僞裝,改變并不甚大,卻與原本的樣子不盡相同了,若不細看,是不能看出原本相貌的。
兩人往那彙集文士的風雅之處尋去,打聽到一間襄陽城內文士經常去集會的茶樓,問清所在便徑往那間名為集雅居的茶樓走去。
集雅居位于襄陽靠西北的方向,兩人尚未到集雅居便見到塔樓高聳,二人凝目細望,但見那塔樓形制奇特,不似佛家建築,亦非道家風格,朱漆木質,形為八角,上下七層。白玉堂拉住過往的行人,問道:“老丈,那是什麽地方?”
老人家眯眼順着白玉堂指的方向看去:“你們外鄉來的吧?那地方可去不得,軍爺守着呢。”
“這樣啊,”白玉堂拉長了聲音,眼底閃過寒光:“那我們就聽老人家的不去了,不過老丈能否說說那到底是個什麽地方,怎的要軍爺守着?”
“不去好,不去好。那是沖霄樓,王爺才建了沒多久,莫多問啊莫多問!”老人家搖着手,慢慢走遠了。
“貓兒?”白玉堂眉毛一挑,一臉壞笑。
“這是自然,午後早些回去吧。”展昭望着遠處的塔樓,眸光微寒。
兩人相識一笑,而後拐過一條街,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集雅居。
這地方倒也不愧了那“集雅”的名頭,引曲水而作流觞之戲,奏箜篌以為管弦之樂,懸書畫以作風雅之頌,墨香幽幽,茶香袅袅。三兩文人相聚,低聲相談,互不打擾。白玉堂同展昭整了整衣襟,方邁步走進,選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坐下,實為耳聽八方之所。
有茶博士過來低聲問話:“二位公子,是第一次來吧,要不要試試我們這裏最好的大紅袍?”
白玉堂點頭:“那就要一壺大紅袍,再上兩碟你們這兒最好的點心。”
茶博士樂呵呵地走了,這般大方的客人可不是日日都能遇上的。
展昭将琴解下,仔細地取出放到桌上,又從琴匣裏取了塊軟布,仔細拭過琴上浮塵,緊了緊琴弦調音,輕輕撥動了一下。清泠的琴聲漾開,展昭餘光掃過,不少人已将目光投過來,嘴一抿,彎起一個弧度,信手彈了一段《廣陵散》。這段選的巧,正是譜子散亂難覓的部分,卻能聽出是哪首曲子。
君子六藝,展昭自幼習起,雖最後走了武道,但于此的修養,一點不遜于終身浸淫的老儒生。許這便是天賦,不需費心,便已讓人難望其項背。
琴聲歇處,已有人走了過來。來的是個中年書生:“公子,在下李銘,冒昧問一句,公子所彈,可是早已帙散《廣陵散》?”
展昭颔首:“是。《廣陵散》失傳已久不假,但家父生前費勁心力,終是補齊了一份曲譜。”展昭聲音不高,卻傳得極遠,再加上之前一曲技藝非凡已吸引了店中之人,此刻這話店中客人多已聽到,聞言便是一片議論紛紛。跟着便又有幾人前來搭話。
白玉堂在一旁苦苦忍笑,看着展昭挂着騙盡天下人的溫潤笑容與一群人談話,偶爾夾一句問話,套問襄陽城中局勢,縱然衆人不敢多言,但只言片語也足夠了。這些文人看局勢比普通人清楚明晰得多,心中自有看法,若是敏銳些的,恐怕已經有所決斷了。展昭和白玉堂需要的,就是這只言片語中透露的消息。
偷偷交換一個眼神,仔細聆聽,暗中分析的白玉堂自然也得到了諸多信息,透過窗望向西北角的目光漸漸冷冽。沖霄樓嗎?
臨近中午,店中人漸漸散去,展昭和白玉堂也結賬離開,随便尋了個地方用了午膳,然後回客棧休息。
掌燈時分,兩人先後醒來,經過一下午的休息,兩人都是精神奕奕。白玉堂跑去前堂,叫掌櫃的送了晚膳過來。白玉堂是東家,掌櫃自然不敢怠慢,備下的都是最好的。白展二人都是食指大動,将飯菜一掃而空。用過飯,兩人便靜靜地坐在屋內,等着天色徹底黑下來。
月上中天,星子微明,展昭換了夜行衣,白玉堂嘟嘟囔囔,在對方的冷冷的目光中老老實實地把白衣換成了黑衣。就夜行衣達成一致後,兩人出門,直接從屋頂上飛掠而過,夜色裏幾乎看不到人影。
兩人輕功俱臻化境,不過盞茶時間,已到了沖霄樓外圍。兩人趴在牆頭上,探身張望。但見軍士往來,井然有序,四下燈火通明,無所遁形,守衛之嚴密勝過深宮大內。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從對方眼中看到怯意。
白玉堂悄悄附耳過去,悄聲道:“看見地上的磚了嗎?一會兒踩着卍字進去。這些人都在外圍巡邏并不靠近沖霄樓,裏面必定機關重重,你這貓兒不懂機關,可得聽爺的。”
展昭點頭:“這次就為探個底,不要冒進,不知會有機關,我們準備也不充分,不要強求。”
“白爺省的,貓兒別擔心。”
兩人觑準了時機,從牆頭飄身躍下,足尖輕點眨眼就到了樓前。白玉堂看着門上的玄武把手,心中已知其中法門,不由啧啧稱奇,這八角塔竟是依八卦而建,其中變幻玄妙,只怕今日要無功而返了。
将門環向左旋了三圈,随即拉着展昭躍上房梁,門打開的一瞬間,地面翻轉,露出一片利刃,若是方才的動作稍微一慢,便已是血流滿地了。
兩人小心翼翼地進入門內,樓中燃着長明燈,光線不甚亮但也足夠了。兩人站在原地許久都不敢稍作一動,白玉堂一點點看過去,将整個一層看了一遍,仔細計算時辰方位和步子,又扔出幾塊飛蝗石探路,這才示意展昭跟着自己邁步。
展昭跟着白玉堂,步步小心謹慎,不敢稍稍踏錯,就是身邊牆上精美的彩繪也不分一點目光過去。好不容易才有驚無險地到了二樓的樓梯口,白玉堂回身沖展昭一樂,道:“貓兒,看到那燈座沒有?那是一樓機關的總弦,咱們這次不能一探到底,不然在門口的時候你拿袖箭直接毀了它就行了。若是能找到樓圖,這破樓可就不值一哂了。”
展昭順着白玉堂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有一個銅質的燈座,鑄作蓮花樣子,精致至極,又大略掃視了一下一樓,只見整個一樓彩繪雕镂,富麗堂皇,足見是大手筆。就是這般大手筆,引得展昭起疑:“澤琰,襄陽王建這一棟機關重重的沖霄樓,究竟是何意?”
“誰知道那不消停的老王八是不是腦子進了水,管那麽多作甚?肯定不是什麽好事。不過說起來,機關這麽多,用來藏東西倒是不錯。就跟五爺陷空島的通天窟一樣,用來藏只貓最好不過!”
展昭哭笑不得:“你想要多少只貓?”這白玉堂,莫不是一輩子都正經不起來了,明明做着這麽危險的事,混話還是說來就來。
“一只!爺指定了姓展名昭字熊飛號南俠稱禦貓的那只!”白玉堂答得順溜,手在樓梯上摸索半饷,只聞得一陣窸窣,而後是輕微的“咔嗒”一聲伴随着白玉堂低低的歡呼:“行了。”
展昭聞言看向樓梯,樓板翻轉,單層的樓板上布滿了鐵蒺藜、鋼針等物,就是扶手上也是遍布細小箭頭。展昭背後滾過一陣寒意,從門外到門內再到樓梯口這麽短短的一段路就遍布機關陷阱,連樓梯上都不放過,可見此樓中必然危機重重。倘真如白玉堂所言,樓中藏着東西,這東西一定非同小可,極為重要。很可能他們這次只要找到樓中之物,就算是完成了官家的囑托。
二人順着樓梯踏上了二樓,站在樓梯口久久未動一步,二樓較之一樓空蕩許多,只在最中間有個不小的香爐,袅袅青煙從香爐中升起,兩人屏住呼吸,不約而同地退回一樓。
“那煙必有古怪,我們沒帶着藥,看來只能就此止步了。”展昭暗自猜測那青煙究竟是什麽,會對人造成什麽影響。
白玉堂多少有些不甘:“居然就只能走到這兒,這樓有七層啊!”
“不急在這一時,再來之時,定讓你毀這樓的機關毀個痛快徹底如何?”
白玉堂笑道:“知五爺者,唯一只貓耳。”
兩人原路返回,路上行蹤無人發覺。
第二天一早,掌櫃的突然闖進兩人住的跨院,彼時兩人剛洗漱畢。見掌櫃的神情慌張,也緊張起來。
“東家,襄陽王挨家挨戶搜查不明人士,會武的不明人士。”掌櫃知道自家東家是什麽樣的樣,襄陽的局勢他也略知一二,怎能不來通風報信?
兩人皺眉,都有些不解。白玉堂謝過掌櫃,飛快地藏好兵刃利器,又命人到不同的書店采買了十餘本書回來,這才略略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