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沖霄·二
沖霄·二
展昭晨起的時辰比往日晚了半個時辰,側頭見着天光大亮,心下一虛:竟然這麽晚了!想也不想翻身就要下床,身上各處酸痛不已,身後某個私隐的地方也有種怪異的感覺。展昭的動作頓住,瞬間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麽。重又倒回床上,白玉堂并不在屋內,展昭不知自己是該慶幸那個沒有口德的人不會戲弄自己,還是應該埋怨那人不知收斂。
将被子塞到腰下墊了一會兒,展昭呼出一口氣,這才起身換衣服。身上雖然酸痛,倒也不算太過,還能忍受,但不知稍後出發去襄陽騎馬是否有礙。換好衣服,将披散的頭發束好,展昭轉身,銅鏡中的映像一閃而過,展昭眼尖地發現哪裏不對,湊到鏡前照了照,伸手摸上側頸,一小片肌膚的顏色有些不一樣。銅鏡看不大清,展昭分辨不出是什麽。
白玉堂推門進來,正見到展昭摸着脖子一臉迷惑。他将手中食盒放到桌上,道:“貓兒,用早飯。行李我已收拾妥當,用過飯稍事歇息就能走了。你看什麽呢?”
“澤琰,我脖子是不是有什麽東西,怎麽擦不掉?”展昭揉一會兒,不見顏色褪去,恰好白玉堂進來,直接就叫對方來看。
白玉堂瞄了一眼,幹咳起來,表情尴尬又扭曲。
展昭挑眉:“怎麽了?”
白玉堂眼睛四下亂瞟,顧左右而言他:“啊,那什麽,吃飯吃飯。吃飽了一會兒咱們就走,包大人那邊五爺去說過了,直接走就行了。”
展昭本能地覺得不對,皺了皺眉坐下,略有些不适,并不強烈。白玉堂帶來的早點清淡精致,味道很是不錯,并不是府裏做的,看來是一大早就出門去買回來的。展昭低頭喝粥,藏住了嘴角的一點笑意。
用過早餐,展昭收拾好碗筷,起身欲推門出去。白玉堂竄過來:“貓兒貓兒,等等等等,衣領子亂了,我給你理理。”
“啊?是嗎?”展昭空出只手來摸過衣領,手下的觸覺平整并無散亂之象,不禁奇怪地看向白玉堂。
白玉堂假咳幾聲,将展昭的衣領拉高,眼神閃爍,不願同展昭的視線相接。
展昭拉住白玉堂的手:“拉太高了,熱。”
白玉堂眼神又開始亂飄,就是不看展昭:“那什麽,遮一下。我好像太用力了。我猜你大概不願意頂着痕跡出門?”
展昭逐漸明白過來自己脖子上的到底是什麽,臉色一陣白一陣青,看得白玉堂膽戰心驚。右手蓄力,一掌向白玉堂拍去。
白玉堂閃身躲開,一陣鬼哭狼嚎:“貓,貓兒,你冷靜啊!嗷!貓兒你下手太黑了!”
“白玉堂,你——”
“貓兒我錯了,下次再也不這樣了,五爺就是一下子控制不住!”
“你還說!”
“我閉嘴,貓你別動爪子啊,疼,疼!”
……
門外路過的趙虎聽見這般鬧騰的動靜,憨厚一笑:“展大人和白少俠一大早就這麽精神,虎爺我都還沒睡醒哩。”
房內,一鼠一貓各占桌子的一邊,展昭身上的不适使得他動作比往日遲緩費勁了許多,可是看着白玉堂神清氣爽,展昭更覺得火氣上頭,此刻卻只得撐着桌子,瞪着對方。
白玉堂心虛當中還夾雜着那麽些許得償所願的滿足,顯得更加欠揍,他腆着臉道:“貓兒,你累了,歇歇,歇歇啊!五爺去找輛馬車,咱們坐馬車走,你好呆得舒服些。哎,貓你別又來!咱們明着去不好,扮文士去,你見過文士騎馬天南地北溜達?”
白玉堂直接從窗戶躍了出去,連輕功都用上了。逃竄中的白玉堂雖然不免狼狽,但是嘴邊依然挂着笑,只要想到前一晚展昭放下了所有顧忌,全心全意同他交纏在一起,面色嫣紅,眼角染着春意,同平時嚴謹的模樣全然不同,卻同樣讓他心動不已。那一場魚水之歡,極盡纏綿,動的是欲念,更是情思。指尖似乎還殘留着那人肌膚的觸感,細膩溫熱,偶有傷痕的印記。白玉堂将手指點到唇上,半阖了目,笑意悠然。
展昭在等白玉堂回轉的間隙還是聽了那人的建議,換了一身儒服,衣擺暗繡是兩棵篁竹,毫無疑問,白玉堂的手筆。展昭拿過白玉堂收拾好放在琴旁邊的兩個包袱,想了想,将琴收進琴匣打算一并帶上。既是扮作文士,也當有些文士會有的東西,否則起人疑窦,倒是白費了功夫。
待白玉堂尋到馬車回來,兩人終于能夠出發。拉車的馬正是兩人的坐騎,馬兒神駿且頗有靈性,駕車不需費神。車夫是在白家商號裏找來的夥計,為人老實木讷,不太說話,只按照二人吩咐行事,不多看,不多問,極為本分。
白玉堂便賴在車內,靠在展昭身邊,低聲交談。
“貓兒,小皇帝從何處得來的消息,此行不易,他只讓你一人去?”
“展昭此行怎麽是一人,不還有你?就是明面兒上也有顏查散顏大人去,不過我們是在暗中行事,不到最後不會同顏大人有消息往來。”
“顏查散?”白玉堂想了一會兒,道:“那書生挺呆的,腦子轉不過筋來。為人倒是正直,正直到犯傻。”
“你認識他?”對于白玉堂的評價,展昭倒是毫不意外,他曾在包拯處見過顏查散其人,确如白玉堂所言,迂腐不知變通。不過白玉堂向來懶得理會官場上的事,他會知道顏查散倒是讓展昭好奇。
“認識。他還沒及第的時候就認識了,說起來,他身邊那個叫雨墨的小書童倒是個伶俐的,有時候五爺都恨不得拿白福來換,就是野了些,連主子都敢教訓。”說着便将當初三試顏查散的前後說了。
“就寝的那些個講究且不說了,挂碗的好酒、尾巴和胭脂瓣兒似的鯉魚,白五爺将老實人戲弄得好啊,還一氣兒戲耍了三遍,雨墨也是個忠心的,能給你好臉色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片刻,展昭又道:“展某這會兒倒是要佩服顏大人了,被你這般戲弄還願意結交,若是展某,第二次就得把你扔出去。”
“五爺看哪,雨墨是真想把五爺扔出去,可惜他沒這本事。真論起來,也就你敢扔你家五爺了。”
“可別,五爺貴得不得了,展家雖也富庶,要供白五爺還是不夠啊。”展昭笑道。
白玉堂不置可否,探頭在展昭面上輕吻一記:“有貓就夠。”
展昭不為所動:“後廚的花貓最近剛生了一窩小貓崽,白五爺若是喜歡,抱回去養就是了。”
“爺要的貓天下就一只。不行,回頭五爺得給小皇帝點教訓,貓才不是他封的,什麽禦貓,竟成了他家的不成!”
展昭望着馬車頂不發一言,白玉堂的思維太跳躍,他跟不上。當初不是為了“貓”找上門來添亂的麽,怎麽突然跟“禦”較上勁兒了?
……
日夜兼程,襄陽城很快就到了。臨近襄陽的時候,一行人故意放慢了速度,直到午後才慢悠悠地進了襄陽。城門口的盤查甚嚴,幸虧兩人做文士打扮,佩劍藏在了馬車上的暗格之內未被發現。展昭将琴置于膝上,白玉堂斜靠車壁,姿态懶散。守城的軍士見兩人文質彬彬已松懈三分,再見兩人相貌出衆,渾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更不在意,這便順利進了城。
進了城,白玉堂命車夫去尋白家商號的客棧,而後包下了一個跨院,住了下來。
夤夜時分,兩人換了一身利落的短衣,悄悄出門而去。
襄陽的宵禁時辰早得不可思議,街道上早早就沒了人影,只有巡邏的小隊士兵在巡視,往來十分頻繁。兩人初到襄陽,還不清楚大大小小的街巷分布,一時間提心吊膽,若是被發現,他們有把握不會被擒,但之後必然全城戒嚴,他們的行事可就更不容易了。大略摸了下巡夜的規律,兩人悄悄回了客棧。
跨院有三間屋子,車夫被打發去了別處,也是為了他的安全着想。兩人選了當中最大的一間住下。展昭本是想分開住的,奈何白玉堂不肯,他到底争不過白玉堂,還是兩人同住了。
現下熄了燈燭,并排躺在床榻上,白玉堂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捂到展昭眼睛上:“貓兒,不早了,快睡,明個兒出去探探消息。”
展昭閉上眼,将對方的手塞回被子裏去,道:“不過一個襄陽城,戒備森嚴勝過都城汴梁,果然是有鬼。”
白玉堂掖了掖被子,道:“別多想了,睡吧。”
襄陽城西北角,有塔樓高高矗立,直沖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