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沖霄·一
沖霄·一
展昭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胸口一片濡濕冰涼,還被壓得喘不過氣來。費勁地把白玉堂的腦袋挪開,面對自己胸口上的一片口水,展昭無言以對,散亂的衣襟攏也不是,散着更不成樣子,想了想幹脆脫下來擦了擦那片口水,然後從衣櫃裏拿了件幹淨的換上。
白玉堂睜眼,翻了個聲,拉長了聲音喊:“貓兒恁是鐵石心腸,白爺燒得很!”看着白淨挺拔的後背逐漸被衣衫遮掩,白玉堂換側卧為仰躺,長嘆一口氣:“衣服穿那麽快作甚?”
展昭咬牙,不回答更不轉身,反而動作更加迅速地将外衫穿上,打理整齊,想起昨晚上白玉堂神采奕奕地一通癡纏,自己被磨得煩了,本是打算随他去的,結果白天奔波勞累,眨眼就睡着了。想必那白老鼠是不開心的。至于“燒”,誰理他燒的是什麽!
“吱呀”一聲,展昭推門出去了。白玉堂一把扯過被子蒙住頭,發出一聲哀嚎。
昨個兒晚上,好不容易将貓皮扒了一半,那貓也似乎不掙紮了,正要繼續下去,卻見那貓頭一歪,睡着了。他不死心,親親貓的嘴角,低喚:“貓兒,別睡,別睡啊!”
展昭的眉頭動了動,然後舒展開來,似乎睡得更熟了。
白玉堂便洩了氣,他肯定自己再繼續下去貓肯定會醒過來,但是貓似乎很困倦了。想想他為自己擔心奔走了一天,再折騰好像不太好。郁悶的白玉堂直接把腦袋擱在展昭裸露的胸口,稀裏糊塗睡了。睡着之後的夢倒是旖旎非常,偏偏在那最關鍵的時候夢見那貓“噗”一聲變成了一只真貓,一爪子就撓過來了,跟着就驚醒了。
白玉堂在床上翻了幾個身,伸手摸了摸臉,倒抽一口氣:“就是夢裏的貓也兇悍得很,嘶,好像還真有點疼,不是真被撓了吧。”
其實白玉堂只是睡姿不良,抻着筋了。
胡折騰了一通,白玉堂從床上一躍而起,穿戴齊整,興沖沖地出門找貓去了。
待得四下找了一遍連根貓毛也沒見到,白玉堂摸着下巴琢磨:難道是害羞躲着五爺?想着忍不住笑出聲來,就那貓,就算真羞着了也不會不見人,只會亮爪子。猶豫了一下,白玉堂跑去找了公孫策,得知展昭進宮去了。
白玉堂“啧”了一聲,神态難掩不屑,今天是休沐日,偏挑今天找展昭進宮,肯定沒好事。預料到展昭從宮裏回來之後心情很可能不會很好,白玉堂從公孫策處離開後,先是去買了兩壇好酒回來,在展昭房中藏好。然後就到宮門口等展昭回轉。
遠遠地見着紅衣的人穩步走來,白玉堂本是在樹上坐着的,直接翻身躍下。展昭見到那一抹白衣,臉上不自知地露出笑意,加快了步伐走出宮門,道:“澤琰。”
“貓兒,小皇帝又給你找了什麽麻煩?”
展昭輕笑出聲,眼珠一轉道:“放了個大假。”
白玉堂嗤笑:“那麽好心?是個麻煩很多的大假吧。”
“澤琰料事如神,莫不是得了公孫先生真傳?”展昭笑問。
白玉堂道:“這是白氏秘法,同公孫先生可沒關系。別的事情算不準,但算你這貓兒的事情就是一算一個準。”
展昭失笑搖頭:“這哪裏是白氏秘法,你那是耗子肚腸。”
“管它叫什麽,有用就行。這會兒可還要去巡街?”白玉堂拉過展昭官帽的穗子甩了兩下,然後被展昭扯了回去,附送白眼一雙。白玉堂偷笑一陣,跟在展昭身後巡街,然後早早回了開封府。
展昭自去同包拯和公孫策回話,白玉堂直接将飯菜拿到了展昭房裏。等到展昭回來,兩人默契地沒有說話,用過晚膳,白玉堂将兩壇酒拿出來,丢了一壇給展昭,道:“小皇帝的差事要是容易也輪不到你南俠頭上,怕是得有一段時間不得安生了吧?”
“說的也是。”
兩人抱着酒上了屋頂,啓開酒壇,馥郁的酒香彌漫,展昭就着壇子喝了一口:“澤琰尋摸好酒的本事真是一絕。”
白玉堂哼了一聲:“尋得的好酒就沒有你這貓的一份嗎?這次是什麽差事,可有什麽要提前準備的?”
“回頭收拾行李就算準備了。帶幾件厚的,我們要去襄陽。”
“這次不說什麽這是官府的事,要白爺別插手了?”
“展某只是看明白了,要你別插手你就會聽話了?與其防着你随時可能來搗亂,還不如直接讓你跟着一起。”
展昭的眼睛晶亮,映入了月光,瑩潤着一層朦胧的光,彎起的眼裏藏着點狡黠。白玉堂仿佛受了蠱惑,忍不住傾身過去,親吻展昭的眼睫。展昭受了驚,眨着眼睛,白玉堂的嘴唇感覺到一陣細微的癢,忍不住笑起來,輕笑聲帶起一陣空氣的震動,從口中呼出的溫暖氣息直接撲到了展昭臉上,令展昭不禁往後退了退。
“貓兒,別動,這可是房頂上,燕子飛可不是讓你掉下房用的。”
展昭僵住:“澤琰?”
“貓兒,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看。”白玉堂放下手中的酒,将展昭攬進懷裏,說話時胸膛的震顫通過單薄的衣衫傳遞給展昭。
“別,別胡說。”展昭忽的有些緊張,還覺得耳朵有些燒。
白玉堂看着展昭燒紅的耳朵,控制不住地笑出聲來,一疊聲地低喚着:“貓兒。”
“喊魂啊!”展昭尴尬的說了一句。
白玉堂毫不介意地應道:“是啊,魂到你那兒去了,五爺得喊回來。”
展昭渾身都一顫,他沒有白玉堂的厚臉皮,情話說來就來,憋了半天,吐出一句:“那得喊你自己的名字。”
“你幫我喊。”白玉堂耍賴。
展昭望進白玉堂的眼,黑亮的眼睛深邃也深情,一時間就被迷惑,擡起手固定住白玉堂的臉,低聲喊:“澤琰,白澤琰。”
白玉堂眼睛一亮,彎起一個明顯的弧度,然後把展昭抱得更緊。
打開的酒已經被遺忘在一邊,他們擁抱在一起,呢喃和低喚逐漸交融在一起,然後聲音低下去,彌散在空氣裏,零落在酒香裏。不知是誰的唇先貼近了誰,最終觸碰在一起,交換了一個滿含情意的吻,從清淺到濃烈,情不自禁,原來這麽簡單,也是這麽愉悅。
酒意并不深重,但是月色太美太朦胧,它将一切都變得溫柔而可以親近。白玉堂淩厲飛揚的眉眼柔和了下來,含着說不出的缱绻意味;展昭一貫堅定的目光溫存下來,仿佛一潭泛着波瀾的碧水。
不知道是何時,并肩翻下屋頂回到屋中的,白玉堂掌風過處熄滅了燭火,從門窗的縫隙中漏進來的風吹動床前紗帳,掩住了一室春色。喘息聲與低吟纏繞在一起,許久方歇。屋頂上遺留的酒已冷得徹骨,酒香消散殆盡。
迷蒙中,展昭只覺得四肢俱不是自己的了,身體裏流竄的熱度讓他呼吸艱難,他睜着眼望着上方的白玉堂,恍惚地伸出手臂拉下那人,将自己的臉埋在對方肩頸。突如其來的鈍痛,讓他皺緊了眉,張嘴咬上了白玉堂的肩頭,渾不知身在何所。
這便是情濃的滋味啊!展昭模糊地想到。痛也痛得深刻,熱也熱得透骨,傾覆了一切也焚盡了一切,從此融為一體,再無間隙。世俗倫理從來不能束縛他們,至此而後,生命為他們所共享,歡喜與苦痛也與對方共擔。
白玉堂俯身親吻過展昭的眉間,熱汗自他額頭滴落到展昭的身上,劃過顴骨同展昭自己的汗水彙合,再流進蜿蜒于枕上的墨色發間。他能感覺到展昭繃起的身子,更知道展昭的痛。那處的緊致亦攪得他生疼,只是,這只貓啊,永遠不會說一句疼。
“貓兒,我同你在一起。”
白玉堂将這句話在展昭耳邊反複傾訴,混雜着粗重的呼吸,更也蘊滿了情意。
我同你在一起,便無需害怕。我不會傷害你,你可以将後背交付,将生命托付,便是将所有都交予,亦不必擔心。若這是一場賭局,那也是一場沒有輸的可能性的賭局,只需要将籌碼壓上,然後等待,最終的結果只會比想象的更好。
展昭讀懂白玉堂暗藏的信息,驀然就放松了身子,接納了白玉堂。咬緊的牙關松動,溢出幾點細碎的低吟。展昭努力喘勻了氣,從牙縫中逼出幾個字來:“因為是你,白玉堂。”
因為是你,所以這一切都可以接受,無怨無尤,無悔無憾。這世上,也只得一個你,能得我如此相待。情之所鐘,情到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