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
“谷若揚真殺了孩子?”谷勁風表情訝異的問。
圖悟八裏撫掌笑道:“可不是,我可是親赴刑場去觀刑,那孩子确實被吊死了。”
“原來他真狠得下心……”
“怎麽狠不下心?自己女人與人茍且生下孩子,這還賴在他身上,君王的這頂綠帽可是壓得西朝人憤慨難消,視為奇恥大辱,就算谷若揚不想殺也得殺,否則有何面目見人?”圖悟八裏理所當然的說。
季汐山也點了頭,“确實如此,此事必也使得太後震怒,為平息太後的怒火,這孩子非死不可。”
谷勁風眯眼沉思,“這些也許都是殺雲暮的理由,但以谷若揚對雲縧紫愛之入骨肉的深情,明知雲縧紫會恨他,應該不會就這麽輕易的殺了孩子,他會想辦法拖延或是相救才是。”他是個多疑的人,尤其上次還吃了虧,上了谷若揚的當,落得差點慘死谷若揚劍下的下場,他引以為戒。
“你這也真奇怪,你讓我去送信,當衆說出孩子不是谷若揚的,不就希望有此結果,如果當初認為他不會殺孩子,那又何必讓我走這一趟,還差點讓谷若揚一怒之下把我給殺了陪葬。”圖悟八裏不滿的說。
谷勁風瞪了他一眼,“我這也是一招棋,亂了谷若揚的心智,如此咱們才好趁虛而入。”
“那麽這不是已達到目的了?他殺了孩子,與那女人決裂,而且這回不比上回,上回你是被騙的,這回連孩子都死了,他們倆複合無望,你此計是成功了,這樣你還疑心什麽?”
“谷若揚殺雲縧紫的孩子,宛如重重在她心裏畫下無法彌補的一刀,雲縧紫一生都不會原諒他,他明知如此竟還是這麽做了,我只是……不相信他會因此就放棄雲縧紫。”
“也許谷若揚對雲縧紫真有特殊的依戀,可您想想,一個君王如何忍受扶養他人的孩子,之前他就要殺孩子了,是您趕去救下,後來我讓圖悟八裏也去暗殺孩子,要不是您告知孩子是他的種,他還打算見死不救,由此可知,他對孩子是恨的,根本不能容忍,後來以為孩子是自己的,正欣喜若狂,而今滴血驗親的結果卻證明不是,失望之下那不如藉此機會就殺了,一了百了。”季汐山分析道。
“沒錯,就是這樣,況且這孩子還是你的,而你是晉王之子,如今又勾結了我金國,谷若揚殺了這孩子正好以儆效尤,向你宣戰。”圖悟八裏接着說。
谷勁風聽完這話才點頭,“嗯,瞧來這次谷若揚是鐵了心,竟然真的殺了雲暮洩恨,好,殺得可真好。”他磨牙道。
“你這回可該傷心一下,讓他痛快痛快。”圖悟八裏說。
“哼,痛快是嗎?會的,我會讓他痛快到底的,等着瞧吧!”他笑得極其森然,但不一會兒,他眼神一黯道:“雲暮死了,此刻雲縧紫必然傷心欲絕……”他有幾分為那女人擔憂,他對雲縧紫可說是又愛又恨,既想看她痛苦,又不舍她難過。
“欸,我就不懂了,這女人有什麽好,讓你與那谷若揚都對她神魂颠倒,照我說,咱們做大事的人不能受制于女人,這心疼女人的事是蠢蛋才做得出來。”圖悟八裏嗤聲道。
“你!”谷勁風惱怒起來。
“少主,圖悟八裏說得也沒錯,我連女兒都舍了,您對那女人也該棄了,專心做咱們的大業,而今金國都派圖悟八裏送來五萬大軍讓咱們對付谷若揚,趁谷若揚與雲縧紫的感情生變,他心情惡劣無心國事之際,咱們大軍壓境,正好殺他個措手不及。”季汐山也說。
女兒已讓谷若揚處死之事他聽說了,心下雖對女兒有些不舍,但也不甚難過,除了自己的大業,其他任何人、任何事只是他完成大業的工具,什麽都可犧牲的。
連季汐山都出聲了,谷勁風神情一振,積極道:“說得好,大業要緊。圖悟八裏,你手上的金兵是時機派上用場了。”
等自己拿下西朝後,還怕不能自谷若揚手中奪走雲縧紫嗎?到時候,這西朝的天下與女人,都将是他的!
圖悟八裏揚唇笑,“你總算想通了,我來到西朝時,金國五萬精兵就已來到邊境,只等我一聲令下就能進攻。不過,我這人借你,事後你可別忘了答應咱們大王的事。”他提醒道。
“只要一拿下西朝,将奉上國土的三分之一歸于金國,這事我一定會兌現的。”谷勁風沉聲說。有舍才有得,雲縧紫罵過他賣國,是又如何,大丈夫成就大業本該能屈能伸,若不是憑藉這點隐忍功夫,他又如何能被父王丢在金國多年,還能茍延殘喘的活到今日?!
阿紫正陷入某個可怕的夢境中,久久不能醒來。
“阿紫!”一個男人焦急的喚着她。
她搖着頭,努力要掙脫夢境醒過來,但她做不到……
“阿紫,快醒過來,別睡了!”男子再次激切的呼喚。
這次她用盡力氣,奮力的将眼睛睜開,當她終于睜開眼時,瞬間認不清喚醒自己的這男人的臉龐,待看清是誰後,她用力拍掉他正觸向自己的手。
“不要碰我!”她怒道,同時也發現自己已不在冷宮,所處的地方陌生,像是在……帳篷內?
谷若揚一僵,“阿紫……”
“我不要見到你,此生都不想再見你,你走,走!”她情緒激動起來。
她恨他,恨他殺了暮兒,她永遠都不會原諒他的!
他雙目一黯,“你聽朕說,朕——”
“不要說,你不要說任何一個字,我不想聽,你我之間,從此恩斷義絕!”她刺心刻骨般的說。
他臉色大變,“你不能恨朕,更不能與朕恩斷義絕,朕不允,絕不允!”
“那就連我也殺了,你殺了我,就像殺暮兒一樣殺了我!”她揪住他的衣襟吼。
他臉孔一瞬死白,“朕……怎舍得殺你?”他油煎火燎的說。
“你舍不得,那我自己來,我殺了我自己總可以吧,我死了就能去陪暮兒,如此他便不是一個人,就不會吵着要娘,就不會害怕了。”只要想起暮兒,她體內仿佛有把刀在割,疼得她五髒六腑都移了位。
“你去陪他,那朕怎麽辦?你就不怕朕也會害怕?”
“你若怕會失去我,又怎麽會殺了暮兒,你明知我不能沒有他,你明知的,卻還是……”
“朕……不得已……”他用力抱住了她。
她推打着他,用力的打,他也任她打,打到她無力的癱在他懷裏哭泣,他還是不願放手。
她哭得無法自持,她曉得他的處境,曉得輿論與民情讓他非殺了暮兒不可,但,她還是不能原諒,還是無法面對,她一刻也無法忍受與殺了自己孩子的人在一起。
再一次,她使盡了所有的力氣推開他,這回,終于成功脫離他的懷抱。
瞧見床頭有碗茶水,她拿起茶碗摔破,拾起碎片要朝自己的手腕劃下——
“不要,阿紫,不要!”谷若揚驚恐的阻止。
她創钜痛深地望着他,淚珠倏然滾落。“你我本該是無緣的人,卻硬要糾葛在一起,才會造成這場悲劇……當年的事,我已全部記起來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又一場的錯誤,我累了……再也承受不住了,就讓這所有結束吧,而你,也忘了我,別再想起與我有關的任何事了。”她心身倶疲,悵然若失的說。
事已至此,無法挽回,就讓她一個人痛到底,且帶着這股剝膚之痛離去,讓所有的事都煙消雲散,是非對錯,全散了吧!
“你想起一切了?”他詫異道,心房猛地一痛。“既然你都記起來了……那孩子……”
“那已不再重要了……”她失神搖首,捏在手中銳利的碎片已陷進肉裏,血汩汩地流出,沿着手腕滴下來。
他看得心驚膽跳。“阿紫……放下碎片吧。”他顫聲說。
她輕笑,笑得萬念倶灰。“別了,若揚哥哥……”她閉上眼,抓着手中的碎片,往自己的手腕劃下!
“阿紫!”驚喊中,他脫下戒指射向她的手,将那碎片打落了。
“你——”
“皇上,金兵已兵臨城下了!”一名将士在外頭高喊。
阿紫驀然一驚,“金兵來了?!”
他沉下臉來,“阿紫,朕有許多話要對你解釋,但眼下無法多說,你先随朕出去吧!”她還在驚愕中,他已環抱住她的腰,飛快走出去了,而她想得沒錯,她真處在帳篷內,一出帳篷,尤一東便将谷若揚的馬牽來,他抱着她躍上馬,馳騁而去。
到了軍營外頭她更訝然,這裏居然是離京四百裏的柳城,是西朝重要的鎮守之地,若失此地,敵軍便能長驅直入,直搗京城。而這也表示她必定昏睡了超過三天以上,才有可能被帶到這裏來。
他帶着她騎了一小段路,随即下馬抱着她快步上柳城城牆,途中谷明華迎上來,要對他行禮,他行色匆匆,擺手讓谷明華免禮了,腳步不停地繼續往前走。
“父王怎會在此?”阿紫吃驚的問。
谷明華為救雲暮,行動被谷若揚知悉攔下,禁在王府裏出不來,這也是幾日前被放出來,一起過來的。
他走在谷若揚與阿紫身後,關心的看阿紫一眼,才說:“金兵壓境,皇上讓父王過來禦敵。”
金兵入侵,如此危機的時候不宜争執什麽,他二話不說地一同趕來,見谷若揚禦駕親征還帶着阿紫,明白他雖殺了雲暮,但心中還是放不下女兒,這複雜的感情,他見了也只能苦嘆在心,不過,這些事都得先放下,先解決了眼前金兵來襲的問題再說。
“先別多說了,皇叔随朕上城頂吧!”谷若揚說。
他們很快站上柳城頂上,俯瞰城外的景象。
看罷,阿紫不由得倒抽一口氣了,城外竟是滿滿的金兵。
“這……這若城破,金兵即能直搗京城,則國破矣,你、你怎會放任金兵欺到這裏來?”她不敢相信金兵已經逼到眼前,無法理解谷若揚怎麽會讓敵軍輕易兵臨城下?
谷明華放眼望去,也是傻眼,這不過是兩三天的事,大批的金兵就有辦法不聲不響的出現在柳城下,而他們竟然完全無知覺,為此他也大為震驚。
“別急。”谷若揚态度淡定的說。
“怎能不急?這金兵都已經——”阿紫心急如焚,正要再說什麽,城下已有一道聲音傳上來——
“谷若揚,當年我父王沒能成功奪得江山,而今我谷勁風代替我父王來拿下西朝了!”谷勁風一身戎裝,騎着馬列在數萬金兵的最前頭,狂妄的揚聲說。
他身邊還有季汐山以及圖悟八裏。
谷若揚瞧向他,神情冷凝。“當年晉王做不到的事,你也不可能做到,況且,你直接引金兵入侵,這是想讓金兵統治西朝,你做西朝的傀儡皇帝嗎?”他諷刺道。
谷勁風臉一沉,“我只是借兵,奪城後,金兵會退。”
谷若揚笑容更冷,“圖悟八裏,若這金兵入城,眼看大權在握,你還會退兵?你們大王是這樣交代你的?”
圖悟八裏抿嘴,“我金國大王乃一諾千金之人,說借就只是借,不會趁機占便宜的。”
“一諾千金?朕倒不知金王是這樣的人,朕只記得金王屢次毀約,就是你上回來談盟約也是表面說和,私下聚兵等着攻我西朝。”
圖悟八裏神色尴尬,那谷勁風的臉也黑了,這金王打什麽主意,他心中有數,私下與季汐山交換了個眼色,兩人早說好,攻破柳城後,第一個先殺了圖悟八裏,這樣就能控制金兵了。
“谷若揚,我瞧你是怕了吧?這才來挑撥我與金王的關系,我告訴你,這是沒用的,我這有五萬金兵,你在京城的禁衛軍加上柳城的守軍充其量也不過兩萬,其他的兵馬遠散四方,再說金國大王也另派兵在邊關牽制着,聲東擊西,聽軍情回報,他們是疲于奔命,總之遠水救不了近火,臨時你去哪裏讨救兵?我這就殺得你措手不及,你這是大勢已去,皇位不保了。”谷勁風先聲奪人的說。
谷若揚聽着,臉上仍然波瀾不興。“是嗎?”
谷勁風見他都這時候了還如此從容不迫,不禁暗怒,自己想見的是他即将失去一切時的驚慌失措,而不是像現在這般鎮定。
尤其,他身旁還站着雲縧紫,皇位都要不保了,他居然還不忘将她拴在身邊,這一時又是滿腹的妒意。
“谷若揚,殺了雲暮,你可痛快?”谷勁風當着阿紫的面,刻意高聲的問。
谷若揚神色果然變得嚴峻了。
他又道:“應該痛快吧,畢竟那不是你的種,殺了這眼中釘,才能叫你真正快意不是嗎?”
阿紫聞言身子一晃,要不是谷若揚緊抱着,她幾乎跌落城下。
見阿紫那搖搖欲墜的神色,谷若揚不禁怒目的瞪視谷勁風。“你給朕住嘴!”
谷勁風看着大受刺激的雲縧紫,心中也是不舍,但他要打擊谷若揚,就必定傷到她,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這都怪她當初不肯跟他走,若是她願意委身于他,至少他不會用這麽極端的方法去傷害她。“谷若揚,我當你多沉得住氣,原來這就火了,那我若再告訴你實話,你不是更火上加恨嗎?”谷勁風揚唇問。
“實話?什麽實話?”谷明華訝然,立即反問。
谷勁風越笑越陰險,“王爺別急,我這還有話問問他,這才要告訴他實話。”
“你想問朕什麽?”谷若揚眸色變深。
谷勁風狂肆的看着谷若揚,眼中有抹報複的快感。
“我想問的是,你是不是恨極雲暮是我的孩子,恨我占有過你的阿紫?”他知道對方的弱點是什麽,更曉得如何能将他傷得體無完膚。
然而谷若揚還未有什麽反應,阿紫已是渾身戰栗,臉色蒼白了。
“谷勁風,閉上你的狗嘴,休想污辱本王的女兒!”谷明華大怒。
谷勁風不理谷明華的叫嚣,只對着谷若揚繼續道:“你恨我吧?恨到殺了我的孩子洩憤,但其實當初我兩次救下雲暮等的就是今天,讓你能親手殺了他!”
“谷勁風,你喪心病狂,居然謀劃自己孩子的死期!”尤一東忍無可忍的怒斥。
“尤公公,你說得好,殺自己孩子的人,可真是喪心病狂啊!”季汐山也插上話了。谷若揚蹙眉,“你們想說什麽不如就痛快的說出來,不用這樣拐彎抹角。”
“你要咱們痛快的說是嗎?好,只要你聽了不後悔,我如你所願。告訴你,你不該殺雲暮,因為,你殺的是——”
“不要說了!我不許你說出來!”阿紫打斷谷勁風的話,激動的道。
谷勁風愕然瞧向她,“你……莫非你記起那一段了?”
“對,我記起來了,我已經曉得所有的事了!”她怒視他。
這幾日她陷入夢境之中醒不來,就是因為她想清楚記起當年的每個細節,每記起一次心劇痛,回,痛得不想再清醒過來面對現實——
當年那一夜。
谷若揚緊蹙着眉頭,俊眸半阖,臉魔上有着不正常的暗紅,額上沁着薄汗,苦苦呻吟,那神智已徹底迷亂。
他一味拉扯着身上的衣服,啞聲道:“好熱……”
阿紫雖害怕,但也猜出是什麽狀況,被關在妓院的這兩日,還有一女也被一起關着,這女子同樣不肯賣身,被老鶴逼着吞下春藥,她見過這女子吃下春藥後的樣子,就像他一樣,渾身痛苦又燥熱,若想解除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與人合歡,且必須在一個時辰內合歡,若拖延了,必損身子,若藥下得重者,還有性命之憂。
與她同關的那女子,被下了極重的藥量,仍強忍着不肯妥協,最後抓破自己身上的肌膚,七孔流血而亡。她曉得老鸨為什麽要讓她看這些,這是要讓她害怕,乖乖聽從安排,去服侍她指定的人。
而此刻,她惶恐的瞧着床上那擰眉難耐的人……
她不能讓若揚哥哥死去,主動貼上他異常滾熱的身子,馬上就感受到他的堅硬,她的臉又紅又熱。
谷若揚渾渾噩噩地撫摸她,燥熱的手指不帶任何憐惜,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在還未做好心理準備時,猝然地,他進入了她,她整個人幾乎被撕裂,疼得瞪大了眼,大喊道:“若揚哥哥,好疼——”
“你真恢複記憶了?”谷勁風一愣後,心裏反而升騰起一股切齒怒意。“你既然想起一切,便不想我說出來,阿紫,他殺了你的孩子,你不恨他嗎?還怕他自責痛苦嗎?你雲縧紫就這麽愛他?!好,你越是愛他,我就越要傷害他,谷若揚,你聽好——”
“谷勁風,你住嘴!”阿紫被逼得大吼。
他充耳不聞地繼續說:“你殺錯人了,你谷若揚殺的不是我的孩子,是你自己的親生骨肉,你殺了自己和阿紫的孩子!”他終于痛快的說出來了。
阿紫亂箭攢心地看向谷若揚,就怕他承受不住。
可他只是緊緊地盯着她,緊緊地盯着,一瞬也不瞬。
“暮兒……真是我的孩子?”他問。
她珠淚盈睫,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哼,她不說,我來說仔細,當年在魯鎮時,羅宋嬌确實将阿紫獻給我,可我在廂房等不到人,才知她竟逃了,之後,還發現羅宋嬌那愚蠢的女人,自作主張的在我酒裏下藥要為我助興,幸虧這下的藥量不大,我只須找個女人上床,稍解一下即無礙,只是阿紫跑了,我無可纡解,身子滾燙難受,走出廂房想随便找個女人解決,卻意外闖入阿紫躲藏的那間倉房,當時我并不知她就是雲家遺孤,是羅宋嬌要獻給我享樂的女人,見到阿紫後,我不管不問,只想馬上逞欲解決身上的燥熱,就在這時候,你突然出現了。”他看向谷若揚,眼中有着未能得逞的飲恨。
“是默娘帶朕過去的,朕阻止了你對阿紫做的事。”谷若揚沉聲接口,袖裏的手也已捏緊。
“沒錯,那女人壞了我的事。那女人将你推進倉房後就走了,我一開始并不知是她将你帶來,乍見你出現還不及查看你的狀況,更不曉得你也中了春藥,一驚之下,我立即撇下阿紫先離開,等我回到廂房,又讓人去找來羅宋嬌,這才得知默娘做了什麽,想到既然你已神智不清,正是我殺你的好時機,于是我再趕回倉房想殺了你——
“當我回去時,發現阿紫已獻出自己救了你,我趁機下手,阿紫為要救你,挺身擋住我,頭部遭受重擊。我以為她死了,回頭再要殺你,你卻不知何時丢下這女人,自己跑了。”
谷若揚對這些事毫無印象,估計當初他是下意識逃離危險,若是知道他心愛的女人也在倉房裏,他斷不可能舍下她自行離去。
沒人曉得,他當時跌跌撞撞出了那倉房,廊上無人,他竟是又回到默娘那廂房,只是那會兒默娘也逃了,他獨自待在房中,沒多久尤一東便也尋來。
“原來這就是皇上與娘娘當年發生那事的完整過程……”一旁的尤一東聽完不禁呢喃。
“我追出倉房想去尋你,聽聞妓院裏有些吵雜的動靜,怕是來找你的人,我擔心身分曝光,先行撤退。事後羅宋嬌告訴我,那差點被我強占的女人便是阿紫,且她已失憶,為免打草驚蛇,我便放過了她,也讓季汐山不用再去殺她,免得反而讓慶王追查出什麽。
“我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直到你讓我再去查阿紫藏子之事,我才知道阿紫那次之後居然為你生下了雲暮!”
多年後再見到阿紫,他竟莫名為她動了心——或許也不全然是動心,而是當年未得到她的一種補償作用,他明明可以早谷若揚一步要了這女人,可是卻錯過了,阿紫于他而言,跟皇帝大位一樣,都是要從谷若揚手中奪過來的物事!
“這麽說來,那時真正與阿紫在一起的是皇上不是你!”谷明華的表情不知是悲還是喜,簡直難以形容。“不對,當日在場的還有鴛鴦,她上殿時當着所有人的面說,她親眼目睹是你——”
“鴛鴦也是季汐山的人,我得知季汐山沒先問過我就殺雲暮,為此斥了他一頓,而一開始我之所以讓鴛鴦說實話,是為了救孩子,之後再讓她說假話,是為了讓谷若揚殺孩子!而這一切就如我所謀劃的,成功将谷若揚玩弄在我的股掌之中。”說到這裏,谷勁風得意忘形地仰頭大笑起來。
“皇上與暮兒真是父子……這……這還是不對,當衆滴血驗親的結果,那血明明不相融。”谷明華想想又道。
這回谷勁風未說話,圖悟八裏先得意道:“嘿嘿……這事就由我來說吧,以清油少許置于水中,滴血進去,雖是親子,血液亦不能相融。我本擔心這法子不靈會被識破,所幸還真管用了。”
“連這也被做了手腳?可那盆水是尤一東親自盯着人端上來的,怎可能會出錯?”谷明華馬上說。
圖悟八裏嗤聲笑道:“尤公公是個糊塗蟲、蠢蛋,只記得盯着水,卻不知那盆子有問題,我們早要人在那盆子裏塗上一層油了。尤公公,你主子會錯殺自己兒子,一半是你這愚蠢的奴才害的!”圖悟八裏看向尤一東,他之前受尤一東不少氣,這回是有意折辱回來。
尤一東雖沒說話,但額頭上青筋隐隐,臉色極為難看。
“谷若揚,那滴血驗親的結果是假的,人死不能複生,孩子的命回不來了,而你與阿紫也休想再和好如初,恭喜你,孩子跟女人你都失去了。”谷勁風朝谷若揚暢快淋漓的挖苦。
自己撒下彌天大謊,設下這死亡之局,就是等着在陣前才告訴他真相,如此還能不令他崩潰嗎?!
阿紫淚下交頤,同樣心碎的望向谷若揚,她恨他殺了暮兒,可她仍不願意看見他因錯殺而掉落地獄,她若能早一步想起所有的事,就能阻止這場悲劇了,只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本來,她只想自己一個人帶着真相消失,離開他、離開這世間,好好去陪暮兒,誰知谷勁風偏偏不肯放過他,非要說出真相……她滿心蒼涼,眼中盡是戚然的淚水。
“皇上……”谷明華也很緊張地連忙瞧向谷若揚,不知他會不會真如谷勁風所言被逼得失常了,畢竟錯殺自己的孩子,這是何等令人痛不欲生之事。
衆人見谷若揚眼底冒着寒氣,但并未如預料般因此失控或發瘋。
谷勁風深眯起眼來,耐不住失望的刺激問道:“谷若揚,莫非你根本不愛阿紫,所以連殺了自己與她的兒子也能不驚不怒?”
谷若揚仍是未動怒,緊接着嘴角甚至揚起一抹令人費解的笑來。“谷勁風,暮兒沒死。”他張口緩緩說。
谷勁風聞言還沒反應過來,阿紫已攥住谷若揚的衣袖,激動的問:“你說什麽,再說一遍,你再說一遍!”原本死寂的心驟然狂跳起來。
谷若揚充滿歉意的望着她,“還記得朕說有話要對你解釋嗎?朕要解釋的就是這個,朕從頭至尾就沒懷疑過暮兒不是朕的孩子,所以朕沒殺他,只是朕不得已又得演一場戲,讓你傷心一場了。”
“你……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若暮兒沒死,那暮兒人呢?”她急切的問。
“娘娘,您別急,皇上這是故意将計就計的将他們引出來,藉此一網打盡的。小主子正讓朱丹與李禦醫伺候着,平安無事。”尤一東告訴她。
她大喜,之前谷若揚假意要殺朱丹和李禦醫,自己送他們出宮後,後來便未讓這兩人回宮,原來他将暮兒送去讓他們照顧了。
“我的暮兒還活着……我的暮兒還活着……”她喜極而泣,不斷呢喃着。
“若真是這樣就太好了!”谷明華也歡喜的哭出來了,“抱歉,朕這回把你們父女二人都瞞了,只因若不讓你們真的傷心、讓世人皆以為暮兒死了,谷勁風必然不信,為了不露破綻,朕只能狠下心見你們心痛,請你們原諒朕。”谷若揚對阿紫與谷明華說。
“不……不可能,圖悟八裏,你不是親眼見到雲暮被吊死嗎?”谷勁風驚愕至極,臉紅筋脹的問向圖悟八裏。
“我确實親眼到刑場觀刑,也目睹孩子被吊死……”圖悟八裏不信道。
“圖悟八裏大人是個糊塗蟲、蠢蛋,只記得到刑場觀看,卻不知在行刑前套上那塊黑布後,小主子就被掉包了,死的是個死刑犯,體型與小主子相近的侏儒,谷勁風這回會上當受騙,一半是你這豬一樣的盟友害的。”尤一東不客氣的用剛才他折辱自己的話羞辱回去。
圖悟八裏目瞪口呆,一句話也反駿不回去。
“谷若揚,你怎會識破我的計劃,為何沒有上當殺了雲暮?”谷勁風不可置信的問。
谷若揚笑紋涼薄。“那鴛鴦自第一回你将她帶來證明暮兒是朕的孩子後,朕就派人跟蹤她了,得知她私下去見過你幾回,如此,她後來說的話朕還會信嗎?朕此番已殺了她!幾日前你讓圖悟八裏帶着你的信上殿,說出孩子不是朕的而是你的時,朕就猜到你的盤算了,你想朕殺了暮兒,失去阿紫,心神大傷,然後你再領着金兵出現,告訴朕錯殺親骨肉之事,好見朕悔不當初,陣前崩潰,哼,你這如意算盤打錯了,殿上當衆滴血驗親之前,朕已吩咐尤一東放手讓你們去糊弄,是你們讓朕成功玩弄在股掌中!”
“你、你——”谷勁風怒火沸騰,一口血瘀胸口。
“少主,您不用怒,是他不知死活,即便他已知道咱們的計謀,可又如何,咱們大軍已包圍柳城,這麽短的時間內散在各地的西朝兵馬也趕不及來救駕,這會兒只要城破,這天下就是咱們的了。”季汐山大聲道。
谷勁風馬上精神大振。“沒錯,我還有五萬金兵!谷若揚,你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我這麽快領着大軍攻城吧?!”
可谷若揚态度不僅可說從容不迫,那笑容還可說冷到骨子裏去了。
“那夜你綁走阿紫與暮兒時,朕見圖悟八裏出現便猜出你的謀劃了,金兵的一舉一動都在朕的掌握中,你自以為威脅了朕,其實是朕困住了你們!尤一東,讓人放出信號,要李永現身。”
他話一落,尤一東立即揮手,讓人朝空中射出一箭飛煙,須臾後,四周金鼓雷鳴,蹄聲響徹,塵煙滾滾,竟是長駐邊關的李永将軍帶着超過十萬大軍來救駕了!
谷勁風大驚失色,本來是他們圍困柳城,如今反倒讓李永的援軍從後頭殺上來,此時他們既進不了柳城,又不敵李永的大軍,金軍寡不敵衆,必定會被打得潰不成軍。
就連季汐山也是驚恐萬分,慌了手腳,明明是他們勝券在握,怎麽轉瞬間豬羊變色?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圖悟八裏吓得驚慌失措、魂飛魄散。
谷勁風瞧着金兵被李永的兵馬殺得片甲不留,不禁也傻了。
“谷勁風,你敢讓我金兵全軍覆沒,我先殺了你,否則無法向大王交代!”圖悟八裏心驚膽顫的掐住谷勁風的脖子怒道,可下一瞬他的腰腹竟沒入了一把刀,谷勁風反倒先殺了他!
季汐山見狀愕然,信心整個塌掉一半。“少主,你怎能這時候殺他?”當着金兵的面殺他們的主帥,金兵哪肯再聽他們的,少主這是瘋了嗎?!
“殺了就殺了,反正他該死,他沒看清那死的不是雲暮,尤一東說得沒錯,他是蠢蛋,是豬一樣的盟友!”
季汐山發覺谷勁風眼神狂躁,隐隐有發狂之象,不禁心驚起來。
“少主……您冷靜……”他忍住驚慌的安撫。
谷勁風冷靜不了,刀在圖悟八裏的體內殘忍的扭動幾下,那圚悟八裏痛苦的瞪大了死魚眼,掙紮了幾下才倒下。
“圖悟八裏是沒用的東西,帶來的金兵全是廢物,連李永都對付不了,死有餘辜!”谷勁風大罵。
季汐山不寒而栗,這時圍在他們四周的金兵已有人發現圖悟八裏被殺了,這消息很快在金兵間傳開,金人反過來要殺谷勁風和季汐山了!
季汐山驚慌要逃,可谷勁風真是瘋了,居然朝要逃命的季汐山後背刺下去。
季汐山難以置信的扭頭看他,“你……連我也殺?!”
谷勁風早已心狂意亂,“反正大勢已去,留你何用?”
“你……我為你出生入死,搞到家破人亡,你卻殺我?我看錯你了,你跟你父王一樣,都是扶不起的阿鬥,我當初是瞎了眼才會跟随你們父子!”季汐山怒吼。
“我這是幫你解脫,你何必抱怨……”他再殺季汐山一刀,季汐山倒下前仍死不瞑目的瞪大了雙眼,追悔莫及。
“反正大勢已去,與其過着亡命天涯的日子,不如死了吧,你說是不是……”他失神的看着季汐山的身體,完全沒去在意金兵已砍上來,他腹背皆中刀。
他恣意狂笑,見人就砍,但他一人哪裏抵抗得了衆多憤怒要為圖悟八裏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