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滴血驗親
原本該是肅穆的朝堂,群臣卻是議論紛紛昨夜發生的大事。
那萬宗離竟是晉王的兒子谷勁風,連季汐山也是晉王的餘黨、金國的奸細。皇上得訊親自去逮人,可惜還是教這兩人逃了。
衆人震驚于此事,無人敢相信,一個是形象正直的禦史,一個是看似忠君愛國的右相,兩人居然都有問題,全是亂臣賊子,金國走狗,衆人為此義憤填膺,這罵聲都要掀了太和殿的屋頂了。
“皇上駕到!”太和殿的太監吊起嗓子高喊。
群臣聞聲連忙閉嘴,歸位跪地恭迎谷若揚。
然而,當衆人擡頭望去,卻人人訝然,這走出來的不只是皇上還有雲嫔,不只如此,皇上的手上還抱着一個孩子,那孩子身着紫色錦袍,氣質不凡,第一次上朝,見了百官群臣,顧盼神飛,毫無懼色。
聰明的人便揣測那便是日前皇上下旨過繼給雲家的孩子,只是,皇上親自抱着這個孩子上殿,又帶着雲嫔現身,這是想做什麽?
見皇上往金龍寶座上坐下,那孩子依舊坐在他腿上,而雲嫔自然的落坐在皇上身側,兩人共享寶座。
衆人心驚,那張椅子豈是一個嫔妃可坐的,那是皇後方可與皇帝一起俯瞰群臣的位子,雲嫔竟敢坐下去?!
“皇上,臣有事上奏,此乃朝堂重地,不知您何故要帶着不相幹的人上殿?”第一個上前說話的是秦芬兒的爹秦孝越。
他正積極的運作讓女兒成為西朝皇後,皇上卻帶着雲嫔上朝,這當然令他不滿與心急,不待衆人說什麽,自己就先不客氣的出列道。
谷若揚陣色一沉,“朕今日之所以帶着他們上殿,是有事宣告,不過,在此之前,朕有噩耗要先告知愛卿,請愛卿節哀,昨夜秦嫔不幸小産,禦醫搶救無效,秦嫔連同孩子都走了。”
“什麽?!娘娘她……小産死了?”秦孝越大驚。
阿紫低下頭,秦芬兒已于一刻前離宮了,她對秦芬兒亦感到抱歉,但男人是她的,她不讓,也讓不了,這男人不會接受自己以外的女子,與其孤死宮中,不如出宮另覓屬于自己的人生,這對秦芬兒來說應該才是最好的安排。
“芬兒——”秦孝越驀然大哭出聲,女兒是他翻身的機會,怎麽會死了,那自己未來還能再有什麽指望?這是絕望痛哭了。
衆人同情他,為他欷籲嘆息,他用力抽了幾聲氣,一憋,暈死過去了。
“尤一東,擡下去吧,讓禦醫到府上照料,下朝後你也代朕去好生安慰。”谷若揚交代。
尤一東應聲,讓人将秦孝越擡出太和殿。
“皇上方才說帶着雲嫔娘娘與孩子上殿,是有事要宣告,請問是何事?”一名言官在秦孝越被擡走後問道。
衆人也紛紛豎起耳朵,等着聽皇上要宣告的事是什麽?
谷若揚表情高深莫測,半晌後才不急不躁的開口道:“雲嫔進宮前确實已非完璧。”他這話一擲,衆人炸鍋似的驚了。
昨夜裏發生之事,衆人才剛熱烈讨論過,曉得雲嫔日前失節之事是假,全是季汐山受谷勁風之命造謠污蔑,那麽皇上此刻這話是什麽意思?
那雲嫔進宮前真已不潔?若是她敢以肮髒的身子進宮侍君,那就真是罪該萬死了。
“皇上,既是如此,那該立即賜死雲嫔,怎還能讓她再回宮?”有人氣憤難平的道。
谷若揚眼神甚是平和,但卻莫名的教人心悸。“那個讓雲嫔失去清白的人,是朕。”衆人再度錯愕,“這個……皇上的話,臣等愚鈍,聽不明白啊!”
谷若揚眸中銳光一閃,環視所有人。“朕傾慕雲嫔多年,這後位也是為她空置,過去她一直不肯做朕的皇後,那是因為她瞞着朕,為朕生下暮兒……”他将與阿紫在魯鎮發生的事當衆說出。
群臣聽完又是一驚,“雲家的孩子原來是皇上的?!”一時間大家齊刷刷地将視線集中在雲暮身上。
雲暮見衆人都在看他,他也不緊張,唇一勾,朝衆人露出個颠倒衆生的笑容。
娘說時機到了,就會和父皇和好,還會向他解釋她與父皇不和的原因,原來是因為要抓壞人,如今壞人雖未抓到,但娘說,壞人身分已曝光,再不能私下做壞事害自己與娘了,所以可以告訴別人他是父皇的孩子,這令他很開心,因此笑咪咪的面對衆人。
西朝原來早就有皇嗣了,衆人居然到現在才知道,這可是天大的喜事,且又瞧這皇子模樣粉妝玉琢、聰明伶俐,衆人不禁喜形于色起來。“臣等恭喜皇上,喜獲皇長子!”群臣跪了一地道喜。
谷明華今日也在朝上,見這景象,當真老淚縱橫,自己女兒與外孫終于苦盡甘來了。
阿紫也紅了眼眶,暮兒這算是正名了,以後再也不必怕人說他是私生子。
“父皇,暮兒以後是不是可以這麽喚您了?”雲暮仰着頭,臉蛋上滿是光彩的問。
谷若揚點頭,抱着孩子的手更緊了些,心裏的激動絕對比臉上的表情深刻許多。
“可以,朕就是你的父皇,且朕還要冊封你為太子,立你娘為皇後。”他當衆宣布。
衆人對此并不反對,皇長子的出現是衆人期待已久的,立他為太子并無不可,而母憑子貴,太子既立,雲嫔成為皇後也是理所當然,再加上雲家當年受到誣陷之事,經過昨夜,也已真相大白,相信皇上馬上就會宣布平反雲家之事,身為忠良之後,雲嫔當更有資格做這個皇後。
正當衆人一片喜慶之際,殿外忽起了騷動。
“尤一東,去瞧什麽事?”谷若揚斂了笑的吩咐。
尤一東立即前去了解,片刻後返回道:“啓禀皇上,外頭是金國使臣圖悟八裏,他要求進殿見皇上。”
衆人一聽,這厮在西朝讨不了好,不是讓皇上轟走了,怎麽又回來了?
阿紫也訝異,這人回來不會是金國又有什麽動作了吧?
谷若揚臉一沉,道:“讓他上殿。”
不久,圖悟八裏走進來。“西朝皇帝,別來無恙啊!”他朝谷若揚流裏流氣的說,态度不甚莊重,也沒有朝谷若揚行禮。
谷若揚皺眉,“你是替金王帶話給朕的嗎?”他懶得與這人多計較,直接問重點。
圖悟八裏冷笑,“我這次來不是代表咱們大王來的,是另有人托我帶一封信上殿。”
“何人托你帶信?”谷若揚冷然問。
圖悟八裏瞧了一眼谷若揚身邊的阿紫以及孩子,那眼神令阿紫感到發毛不安。
谷若揚眯了眼,帶怒的道:“把信交上來!”他也不等圖悟八裏說出受托于何人,直接要看信。
“不,圖悟八裏受囑附,這信要公開念出才行。”
“公開念出?”
“沒錯,請西朝皇帝允圖悟八裏當衆念出信的內容。”
谷若揚一臉陰恻恻,“這信是谷勁風給你的?”他已然猜出。
“西朝皇帝果然聰明,對,就是谷勁風托圖悟八裏的。怎麽,他的信您不敢讓我念出來嗎?”他挑釁的問。
谷若揚沉目,當着西朝文武百官面前,自己若不同意,豈不表示自己怕了谷勁風?!
“好,你急。”他森然道。
“那圖悟八裏就念出來給大家聽了。”他慢條斯理的拿出信來,開始念了。
這信的前頭谷勁風無非是宣示自己定會重回西朝,奪下江山,坐上皇位雲雲,衆人只當狼嗥狗吠,完全不放心上,真正令衆人變臉的是,谷勁風竟說剛正名的皇長子是他和雲嫔生的孩子!
此話一出,滿朝嘩然,群臣簡直青天霹靂,驚駭得無與倫比。
那谷若揚的臉龐更是徹底變了顔色,阿紫眼神幾乎呆滞掉了。
“圖悟八裏,你敢念出這等荒謬的內容,污辱本王的女兒,本王殺了你!”谷明華咆哮大怒,沖上前揪住圖悟八裏,要與他拚命。
“你殺了圖悟八裏有什麽用,是你女兒淫蕩輕浮,與我何幹?你殺了我反倒顯得你惱羞成怒,包藏禍心。”
“你一派胡言!”谷明華氣得顫抖。
“圖悟八裏,谷勁風說他是孩子的爹,可有證據?”谷若揚霍然起身,怒濤排壑的問。
“證據?當真笑話了,這是不是您的龍種,不是要問您的女人嗎?孩子是誰的,她最該清楚。”圖悟八裏瞧向面無人色的阿紫。
“這事無須問她,當時的事她失憶了。”谷若揚護着阿紫,怒道。
圖悟八裏冷笑,“失憶?失憶是她說的,誰知是真是假,也許是想掩蓋真相,所以裝出來的。”
阿紫驚怒,正要反駁,谷若揚已手指曲弓成爪,瞬息抓向圖悟八裏的領口,将他整個人攥至眼前。“若無證據,就是污蔑,圖悟八裏,你敢在朕的朝堂上信口開河,污辱朕未來的皇後,朕要将你碎屍萬段!”
“這……我只知當夜谷勁風也在那家妓院裏頭,那羅宋嬌為了讨好他,在殺這女人前特意将她送去讓谷勁風品嘗,而且自作主張的在谷勁風的酒裏下了些春藥,要替他助興,當夜他便與這女人交歡了。”圖悟八裏見谷若揚暴怒,驚怕後說。
阿紫聞言震驚,“那夜是谷勁風,不是……不是若揚哥哥?”
“不,那夜朕也在那裏,是朕與阿紫在一起的。”谷若揚堅持道。
“這豈不好笑,難道,這女人與你們兩個都春風一度了?”圖悟八裏淫邪諷笑。
“你!朕殺了你!”谷若揚勃然大怒。
“等……等等,我還有人證,證明那日的人是谷勁風不是您西朝皇帝。”圖悟八裏見他殺機濃濃,吓得忙說。
“人證?什麽人證?”
“鴛鴦。”
阿紫驚訝,“就是鴛鴦告訴我們,那夜的人是皇上的,她如何再證明是別人?”
“你有疑問,不如請她自己上來說。”圖悟八裏道。
“她也來了?”
“我怕你們不信,當然把她帶來了。”圖悟八裏沉笑。
“好,讓她上殿。”谷若揚立即說。
鴛鴦上殿來,跪在谷若揚和阿紫面前,她唇色全白,身形哆嗦。
“奴婢……奴婢當時說謙……那夜與您在一起的是……是谷勁風。”她對阿紫說。
阿紫錯愕,“你為什麽說謊?”
“奴婢……受谷勁風威脅,不得說出實情,否則奴婢一家老小都得死,奴婢這也是沒有辦法……請……請娘娘饒命!”她趴在地上哭得滿臉是淚。
谷若揚氣得青筋暴起。“朕不信,他為了打擊朕,可以逼你說一次謊,難道不能再逼你說第二次謊,你的話,朕不信!”
“皇上,谷勁風私戀雲嫔,昨夜還差點對雲嫔行不軌之事,這已是衆所皆知,這事或許真有疑慮。”有朝臣出聲道。
“住口!雲嫔的清白,朕絕不懷疑,孩子是朕的,朕依然堅持立他為太子!”
“皇上,臣等現在想想,當初您是在神智不清的情況下寵幸雲嫔,且雲嫔孩子生下時您也不知情,孩子在宮外生下,又是隔了多年才相認,難免啓人疑窦,皇室血脈不可混淆,茲事體大,皇上若要立他為太子,還是先确認這孩子到底是不是龍種再說。”這回連言官都站出來質疑了。
“娘,他們這是不相信暮兒是父皇的孩子嗎?”雲暮瞧着大人們的神色,不安的問。
阿紫蒼白着面容,握住了他的小手,心底一片冰涼。“他們……”她不知該怎麽對孩子解釋這狀況。
“既然群臣有疑慮,那不如滴血認親吧!”太後沉着臉的走上殿來。在圖悟八裏念出那封信時,便有內侍去慈鳳宮禀報這事,皇室血脈這等大事豈容混淆,太後立即趕了過來。
衆人見太後出現,又提出這建議,馬上點頭,“太後娘娘說得是,若當衆滴血認親,就能證明孩子是不是親生的了。”言官附和道。
“皇上以為如何?”太後看向谷若揚。雖然她也相信兒子說的,孩子定是自己的孫子,但若能當衆證明此事,當能讓人不再有質疑。
谷若揚仍攥着圖悟八裏的領口,死死盯着他,盯得他毛骨悚然,片刻後,松手推開他,轉向阿紫問:“讓暮兒滴血驗親可好?”他尊重阿紫,她是孩子的娘,若她不同意,他不會堅持這麽做。
阿紫瞧着衆人驚疑的目光,明白滴血驗親對暮兒最好,但她不知怎地,卻是害怕了。
“阿紫,驗吧,咱們怕什麽,若滴血驗親的結果證明暮兒是皇上的孩子,那衆人便無話可說,父王也可立即替你殺了這敢念出此信的混帳!”谷明華殺氣騰騰的瞪着圖悟八裏,讓阿紫不要再猶豫,他迫不及待要将這厮挫骨揚灰。
“要驗就驗,廢話這麽多,莫非是心虛不敢?!”圖悟八裏使出激将法。
“好,就這麽辦!”阿紫被激怒了。
谷若揚見她肯了,立即道:“來人,準備滴血驗親。”
谷若揚一聲令下,尤一東馬上讓人端來一盆水,這會兒只要将谷若揚和雲暮的血滴進盆裏,若兩滴血能相融,就是骨肉至親,反之則不是。
谷若揚已經先行刺出一滴血滴落清水之中,就等着雲暮的血也滴下。
雲暮怕疼,阿紫哄了幾聲才讓他同意割指取血,然而,就在內侍要刺穿雲暮的手指前,阿紫驀然想起昨夜谷勁風欺她之際,自己腦中閃過的片段記憶,雖然零零碎碎,但清楚感受到那壓着自己的人粗暴不堪,自己極度驚恐。這人若是若揚哥哥,她本就對他有情,當時為救他雖情非得已,自己也應該是心甘情願的,怎會驚懼?除非,這人不是若揚哥哥……
她頓時驚顫起來,耳邊傳來一聲雲暮的低呼,內侍已割破他的手指,血滾落盆內。
衆人站在清水盆前,看着兩道鮮血緩緩的飄動,然後,各自散開……
“哈哈哈——西朝皇帝,您做了傻子了,不相融,完全不相融啊!”整個太和殿中只傳來圖悟八裏的大笑聲。
太後與群臣全是一臉的震驚。
就是谷明華也呆住了。
阿紫心尖一顫,只覺腦中“轟”地一聲,空了。
“暮兒……真不是朕的孩子?”谷若揚驚望着她,嘶啞的聲音從咽喉迸發出來,只覺得胸口前所未有的刺痛,不敢相信,暮兒不是自己的孩子?!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一定是弄錯了……”阿紫面色慘白,渾身如墜冰窖。
“這驗都驗出來了,還有假?雲嫔,你敢撒下這彌天大謊,罪該萬死!”太後如遭五雷轟頂,氣憤難當。
阿紫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再度回想起那破碎的記憶……原來與自己在一起的人真不是若揚哥哥,真不是他……
她渾身血都涼了。
“雲嫔欺君罔上,羞辱天子,來人,将這女人給哀家拿下!”太後怒火高漲的下令。
殿上的禁衛軍立即将人押住。
“不,這中間可能有誤會,阿紫她失憶了,不是故意——”谷明華驚愕過後,見太後要拿人,趕忙回神跪下道。
“住口!雲嫔身子不潔又欺君生子,此罪不可赦,當斬!還有那孩子,根本就是谷勁風的逆種,此子更該死,一并給哀家拿下!”太後怒火止不住,連雲暮也不放過。
“放開我,我要娘,娘,暮兒真該死嗎?”禁衛軍來抓雲暮時,他驚恐的問,方才滴血的結果他不懂,但大人們全變了臉,那金國人還大笑起來,難道自己真的不是父皇的孩子?
阿紫趕上前去,一把抱住雲暮。“不要傷他!”
母子倆抱在一起,栗栗為懼。
“請太後息怒——皇上,請皇上饒過阿紫和暮兒!”谷明華見太後怒火中燒,不肯罷休,馬上轉向谷若揚求情道。
“朕……”谷若揚緊據唇,模樣如同寒冰入體,無比駭人。
“慶王,你養女不貞幹了淫穢之事,你也有罪,怎敢向皇上求情?”言官嚴厲的道。
“沒錯,今日之事乃西朝有史以來最大的恥辱,将來必贻笑天下,而這便是拜你女兒之賜。”朝臣怒指。
谷明華啞然片刻後,仍厚着臉皮咬牙朝谷若揚繼續道:“皇上,臣願死,但阿紫是受害者,她失貞是被強逼的,而孩子更是無辜,這些您都知道,請您念在往日與阿紫的情分上,放過他們母子……”
谷若揚痛楚的閉上雙陣,微微側過臉,不去看他了。“将雲嫔打入冷宮,雲暮……下放大牢,隔日吊死。”他沉痛的說。
“皇上?!”谷明華大驚。
“朕念你是自己唯一的皇叔,不對你牽連問罪,所以,你退下吧,不要再說任何話了。”谷若揚揮手道。
谷明華愕然。
“不,不要殺暮兒!”阿紫抱着雲暮不放,不肯讓人分開他們。
禁衛軍礙着慶王的臉色,也不好對他們母子太過粗魯,這便耗着。
“還不帶走!”太後忍無可忍的喝道。
這下禁衛軍哪敢再遲疑,狠戾地推開阿紫,硬是将雲暮自她懷中搶走。
“娘——娘——我要娘——”雲暮被帶走,哭喊不休。
“暮兒!”阿紫要追上去,卻讓人攔住了,拉着往冷宮去。
冷宮裏,遠近無人,連宮道踏夜的侍衛巡邏聲也無,阿紫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長發披散,目光呆滞,不敢相信一刻鐘前發生的事。
她全身發抖,摸索着抱緊自己,濕熱的眼淚掉下來了。
“原來,你也有今天!”身側驀然傳來季霏嫣的聲音。
阿紫扭頭去看,見季霏嫣同樣神情憔悴。
“我接到聖旨了,再過一刻就會有人拿着毒藥到冷宮來賜死,我本以為會死得寂寞,想不到卻還有你相陪。”她聲音裏滿滿的都是挖苦。
阿紫張開口想說些什麽,可什麽也說不出來。
季霏嫣嘲弄的瞅着阿紫,“所以說,最是無情帝王心,以為你能笑多久,竟是比我快意不了幾時,那莫香凝果真早已看出你的下場!雲縧紫,我本是不甘心就這樣死的,但死前能看到你被那男人抛棄,我真是大快人心啊!”她仰頭大笑,笑得滿臉淚痕,那浮腫的臉已完全的扭曲了。
阿紫嚅動着嘴唇,恍惚了一陣,仍是什麽也沒說。
季霏嫣的笑容充滿刺目的譏诮與嘲諷。“說話啊,我要聽到你悔恨的話,聽到你悲憤的怒罵,或是和我一樣不甘心的叫喊,這才能證明你與我是一樣凄慘的!”她瘋了似的說。
阿紫僅僅望着她不回應,但下一刻她撲上前來,抓住了阿紫的衣襟,用力的扯着。“說話啊,怒罵啊!我要你哭天喊地,我要你痛哭失聲,誰讓你只是可憐的看着我!”
“住手!”尤一東趕來拉開了她傷害阿紫的手。
季霏嫣見到尤一東,一愣後,驚慌失措起來,“你……你奉旨來殺我了嗎?”
尤一東冷笑,“季氏,這時辰已到,奴才帶了皇上賜下的藥來了,你快服用吧。”她看見尤一東身旁內侍手中的毒藥,吓得直打哆嗦。
“不要,我不想死,我要見皇上,再讓我見他一面,他會放過我的,再讓我見皇上一面……”她哭喊不停。
“你就別為難奴才了,皇上說過,到你死,也不想再見的。”
她面無血色,“尤公公,你幫幫我吧,我這兒還有些值錢的東西,這些……這些我都給你……”
“季氏,這些你自個兒留着吧,既是被賜死的廢妃,是沒人會幫你下葬的,你這筆錢放在身上,那些奴才們才願意替你收屍。”他告訴她。
她戰栗起來,“不……”
“來人,還不伺候季氏上路!”
他帶來的人立即就架住她的身子,壓制着不讓她掙紮,那碗毒藥一口氣灌進她的口中,登時,她痛苦的在地上滾動,雙目流出血淚,臨死前朝縮在角落邊的阿紫看去,然後,竟笑了,那笑容極其恐怖。
“我……在陰曹地府……等……等着你……還……還有你那雜種兒……兒子……”
阿紫看見季霏嫣在自己眼前凄厲死去,她震撼到幾乎無法呼吸。
“娘娘,您還好吧?”尤一東讓人擡走季霏嫣的屍體後,立刻上前關切阿紫。
“我……”季霏嫣凄慘的死狀在腦中萦繞不去,一股巨大的寒冷與酸澀沖擊着她,眼淚瞬間滑落,這就是死亡!
她趕緊抓住尤一東的手問:“暮兒呢?他呢?!”她不要暮兒死!
尤一東嘆息,“他在地牢裏。”
“他一個人在那地方?”他會怕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尤一東很是無奈。
眼淚滴滴答答的往下掉。“他真要殺暮兒嗎?”她悲戚再問。
“娘娘,您也知道,滴血不融,皇上是被逼的,他若不殺孩子,無以服衆,君威無存。”
她臉色極度蒼白,心痛得像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擰住。
“唉,不是奴才要嘆氣,這孩子怎會不是皇上的,這都親自去了魯鎮查出這麽多事來,為什麽還會不是……”
是啊,她也很想問,為什麽,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麽錯?當夜與她在一起的究竟是若揚哥哥還是谷勁風?
她抱着頭,想不起任何事,就是拚了命也想不起任何事!
尤一東見她痛苦的表情,同情的不住搖頭。“娘娘暫且在這兒待着吧,皇上說了,過一陣子會找個理由放您出來,他不會殺您的。”
“不……我倒情願他殺了我,抹去我這恥辱……”原來她真是個不潔的女人,卻還以為那男人是自己的唯一,她給他的竟是肮髒的身子,她可真是不知廉恥啊!她失神的笑着。
那樣子讓尤一東很擔憂,“娘娘,您別絕望,皇上不會棄了您的,想當初皇上不就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他也願意要您,所以您定要保重身子,等皇上放了您——”
“我不要他放我,我只要暮兒活,你告訴他,暮兒若死,我也不想活!”
尤一東臉色一僵,“您這是……威脅皇上?”
“對,我威脅他,就威脅他,要嘛連我也殺,要嘛我們母子一起活!”
尤一東愕然道:“若在未公諸孩子的身分前得知此事,皇上定不會殺他,可此一時彼一時,您這是不顧皇上的立場,非要為難皇上?”
她哽咽的道:“就當我阿紫對不起他……但若他當真饒不了暮兒,我不怪他,只是……我也伴不了他了,請他自己保重……”雖不想逼那男人,可是她不能眼睜睜見暮兒死,她不能!
所以,她只能賭,賭他對她的愛是否足以讓他願意替暮兒擋去所有的壓力,排除萬難的救下孩子。
“您!”尤一東臉色發黑,哪裏不明白她的意思,再不多說什麽,帶着她的話匆匆離去。
尤一東一走,淚水立即布滿她的臉頰。
“阿紫。”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喚着她。
她向門口瞧去,一喜的抹去淚痕。“父王!”
谷明華快速來到她身邊。“孩子!”他眼眶泛紅。
“您怎能過來?”這裏是冷宮,父王如何能來見她?
“父王買通宮裏的內侍,躲過尤一東的眼線,偷偷過來的。”他說,他已在外頭待了一會兒,見尤一東走了,這才進來見她。
“父王……”見了最親的人,她再度淚眼婆娑。
他也一臉悲忍,本以為暮兒是皇上的孩子,她即将被立為皇後,暮兒也能成為太子,一切否極泰來,雨過天晴,哪知,這竟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他苦命的女兒!
阿紫哽咽不已,急切的抓住他的袖子。“父王,請您救救暮兒!”她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卻不能見暮兒被殺,她雖相信那男人不會真狠心殺暮兒,但事有萬一,為防範未然,她求父王想辦法救人。
“你放心,不用你求,父王也打算豁出自己的老命不要,要刑場劫孫了。”
她一聽,淚如雨下,“父王,阿紫拖累您了。”
“別這麽說,你和暮兒的事就是父王的事,父王怎麽樣也要保住你們。”
阿紫感激得泣不成聲。
雲暮乃皇上寵嫔雲縧紫與谷勁風私通生下的兒子,雲嫔竟想眶騙皇上逆種是龍種之事已傳開,這逆種于今日便要在午門吊首示衆,這行刑的時刻未到,午門前的廣場已經擠滿了人,争相等着看孩子被殺。
此刻的慶王府內,一片肅靜,谷明華即将要到刑場救人。
他已安排好了,劫了人後就将孩子藏起來,自己進宮請罪,在皇上面前刎頸自盡,如此,自己依然算忠君。
他清點了自己的人馬,盡管自己在朝上沒有實權,是個閑散王爺,但再不濟的王爺也有自己的嫡系人馬,而眼前百餘人就是他慶王的死士,只要自己一聲令下,這些人皆能為他死。
“走,咱們走!”他翻身上馬,打算趕往午門救人。
然而,他領着人才跨出王府大門,這就愕住了。
“尤……公公?”他見到站在門前的尤一東了。
尤一東沉着臉,“王爺,您這是要上哪兒去呢?”尤一東問。
“本王……本王……”他張口結舌。
“不管王爺要去哪,皇上有旨,今日都不許您踏出這慶王府一步。”尤,東說。
他錯愕道:“皇……皇上已知本王要做什麽了?”
“王爺的一舉一動都在皇上的掌握之中,此刻您的王府已全被禁衛軍包圍了,就算您想闖也闖不出去。”尤一東告訴他。
他聞言趕緊朝四周望去,果然看見大批的禁衛軍将王府圍成鐵桶似的,他插翅難飛,不禁大驚失色。“皇上狠心殺阿紫的孩子,竟還不許本王去救,他這是要讓阿紫恨他一輩子嗎?”他悲憤的問。
尤一東苦笑,“皇上這也是不得已……”
“住口,本王不知皇上竟是這般無情之人,暮兒若死,阿紫也活不下去了!”他潸然落淚。
尤一東心中亦是凄然,但皇命已下,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放行讓他去救人。“對不住了,王爺,這一切也許都是命……”
“命……”聽到這個字,谷明華也忍不住掩面,難道,真是命?當年自己收養了被滅門的阿紫,撫養她長大成人,十五歲那年她卻遇劫生下暮兒,含辛茹苦偷偷藏着孩子養育,而這會兒孩子也将死了,這若是命,老天對阿紫也太過殘忍了,就不能慈悲些給她一個安逸平順的人生嗎?他為女兒悲憤不平。
谷明華出不了王府救人,處決時刻一到,在衆目睽睽之下,雲暮終究還是被吊死了。
消息傳到冷宮,阿紫幾乎崩潰,她痛哭失聲,無法相信谷若揚真的殺了她的暮兒。
他真的這麽做了?!
她心痛如絞,捧着胸縮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不……暮兒,還我暮兒,谷若揚,你還我暮兒!”她哭喊不休,滿心又恨又怨。
她的暮兒,她的兒!
“谷若揚,我恨你,我恨你——”她一個字一個字的說,悲戚難當,一口氣上不來,眼前湧起一陣黑霧,在昏去前驀然想起了一些事——
昏暗中,有個人沉沉壓在她身上,滾燙的吐息噴在她的頸項上,她不由得大駭,朝那人臉上打去一拳,那人反手就是狠戾的一巴掌,打得她一下偏過頭去,嘴破血流,渾身發顫。
那人動作粗暴,一手撕扯去她的衣物,另一只手将她雙手一扣,舉過頭頂,用身體壓制住她。
“不過是個雲家孽種,供我玩樂是你的福氣,這還掙紮什麽?!賤人!”聲音裏滿滿的惡意與嘲諷。
“不要!你是誰?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她害怕的大喊。
下一瞬間,她的衣裳被撕出一條長長的口子,胸前的肌膚暴露出來,男人抽吸了一口氣。
“你真是美,難怪羅宋嬌要将你獻給我。”他眼睛通紅地一口咬上她嬌嫩的肌膚,重重吹吸。
“放開我!”她驚恐的推打掙紮,仍推不開他欺來的身子——而就在這一刻,她終于看清了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