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做完簡短的介紹後,鐘有時便把伸展臺還給等待登場的模特們,一個秀三個系列,鐘有時走下臺階時正與開場模特擦肩而過。模特身着大V領的平肩黑裙,西裝的硬挺面料配上皮革飾邊,硬挺的材質和大範圍運用直裁的剪切,這就是她想要表達的,獨立女性的率性與性感。就好比——
臺下坐着陸觐然,起碼此時此刻,她不需要仰望他。
臺下還坐着蕭岸,但是從今開始,她無需再畏懼他。
雖然結果并未盡如人意——
showroom的最終成交價,劉培團隊比他們多了一百多萬。
意味着他們這隊的人,在經過二度評審之後,将有三位設計師要當場離開。
其實劉培團隊在showroom裏只被訂走了一個系列的外加最後一件主秀款,而他們這隊被訂走了兩個系列,但由于對方的高級成衣單價高,導致最終成交總價力壓他們一頭。雖然評審們也表達了對他們這隊的可惜,可賽制是死的,沒有貢獻任何成交量的那組系列的三位設計師,全部遭到了淘汰。
鐘有時和他們擁抱,看着這三張強顏歡笑的臉,她也不知是何滋味。
反觀羅淼,這一切早已看淡了似的,坐在那兒壓根就沒起身。
錄影結束,喜憂參半,并肩作戰了一個月,也都算朋友了,有人見氣氛太低迷,提議聚餐。眼看氣氛就要就此回暖,不成想羅淼竟無視了所有人,直接起身走了。
所有人都看着這一幕,氣氛又瞬間降回冰點。鐘有時從沒哪一刻像此刻這樣,覺得和羅淼一組簡直丢人。
聚餐也就這麽泡湯了。本場遭到淘汰的設計師回設計之家打包行李,不無落寞。其餘人也作鳥獸散,畢竟感同身受這件事,很大程度上也只是流于表面——作品被訂走的設計師們,誰不滿心歡喜地等着買手們回公司走完訂貨流程後,自己能有可觀的入賬。
鐘有時自然也是開心的,她和羅淼聯名設計的七組造型被國內一家中等規模的買手店買走,可惜羅淼提前撂了挑子,她連個分享喜悅的人都沒有——不,誰說她沒有分享喜悅的人?她剛走出承接此次秀場活動的産業園,微信就響了。
“老規矩,前一個路口。”
鐘有時揣回手機,腳步都輕快了起來,剛走到路邊來回張望一下,就看見對面馬路再往前一個路口,停着輛正打着雙閃的車。
這時候的鐘有時已經是歸心似箭,斑馬線另一頭的紅燈還只剩3秒都成了一種煎熬,幾乎是在跳轉到黃燈的同一瞬間,她就已經起勢要朝對面馬路沖過去。
卻有一輛車突然剎在她面前,生生阻斷了前路。
鐘有時趕緊一縮腳,正要繞過這頭繼續往前,駕駛座這邊的車窗就降下了。
是羅淼。
鐘有時這才仔細看這車,确實是羅淼的那輛。
羅淼剛就遠遠看見她站在路邊東張西望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應該是在急着四處尋找着出租車。産業園附近本就難打車,羅淼總覺得自己最近有些莫名的好心泛濫,本想視而不見直接從她眼前開過去,甚至他都已經加速了,卻在與她擦身而過時一個沒忍住,踩了急剎車。
既然車都停了,那他就載她一程吧。
不怎麽甘願地降下車窗:“上車。”
“不用。”
他雖然也沒想過她會為此感恩戴德,但起碼不會像現在這樣特別敷衍地丢下倆字吧。
可她就是丢下倆字之後就饒過車頭走了,留下羅淼正一頭霧水,又見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我們的隊友被淘汰,你為什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她突然問。
幹嘛?秋後算賬?
這就是她就算沒攔到出租車也不願上他車的原因?
“我的系列成功賣出去了,我很開心,可是那幾位剛遭到淘汰,我總不能當着他們仨的面哈哈大笑吧。所以我很厚道地保持了沉默。”
神邏輯……
鐘有時無奈地搖搖頭。
可轉念想想,他這話似乎也沒什麽錯。不僅沒錯,而且坦蕩,相比之下,她和其他人反倒成了虛僞的君子。
看樣子她是已經領會到了他的意思,羅淼覺得自己應該不會再被拒絕,才二度開口:“現在可以上車了吧?”
她是真的壓根就沒聽見呢?還是故意置若罔聞?他這邊廂話音還未落,耳邊依稀響起交通燈“滴滴”的倒數聲的同時,這女的就猛地扭頭看了一眼綠燈,羅淼還沒鬧明白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她已經一溜煙地就朝斑馬線那頭跑了。
他的話可真成了耳邊風。
被徹底忽視了的羅淼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該怒該笑,目光卻是死死黏在那抹已經跑遠的身影身上暫時挪不開了——
他倒要看看這女的在路邊吹多久的冷風才能打着出租車。
不識時務,簡直了……
不成想人轉眼就鑽進了停在路邊的賓利裏。
那車牌號,羅淼見過不止一次……
所以,誰才是那個真正不識時務的傻瓜?
車裏的暖氣真足,鐘有時上了車,一開口終于不再是霧氣:“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陸觐然往她手裏塞了杯熱咖啡:“國內突然有點事,我回來處理。”
說着便發動了車子。
只最後用餘光瞥了眼車外的倒後鏡——那輛跑車還停在原地,就和片刻前剛攔下他身旁這個女人的時候一樣。
那是羅淼的車,他知道。
陸觐然回眸看向身旁副駕駛座上的鐘有時,其實他挺想知道羅淼剛才把她攔下後聊了些什麽,“恭喜。”
他笑得淺淡。
喝一口咖啡,身心都回暖了,可語氣還帶着那麽點落寞:“有什麽好恭喜的?我這隊輸了。”
“你這隊輸了,可你贏了。”
鐘有時琢磨一下他這番話,忽然失笑。
“笑什麽?”
鐘有時正一正臉色,這該從何說起?羅淼剛才的那番話簡直和陸觐然的想法不謀而合,可鐘有時頓了頓,卻只是含糊了過去:“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不僅我這麽想,恐怕連蕭岸最初讓你們做度假系列,也是出于這個原因。”
鐘有時一臉詫異。
真是個小朋友……某些事情上,女人不妨笨一點,但有些事情上,他希望她變得精明,陸觐然不妨多提點一句:“蕭岸最擅長的是什麽?是高定。可他為什麽不跟劉培一樣,讓你們做高單價的衣服,而要帶着你們做連他都不能說擅長的度假系列?”
“……”鐘有時皺眉思考了半天,震驚得張了張嘴——
看來是領會過來了。
只是領會的稍微有點晚。
“沒錯,蕭岸這麽做,是因為他根本就不在乎輸贏,因為輸贏完全不在他的考量之內,他更希望通過這場比賽達成的,是幫你們搶占市場。劉培那隊确實贏了,可又有什麽用?他們的設計比不過那些真的做高定的行家,那部分會買高定的客戶還是更樂意買知名設計師的作品,而不是這些初出茅廬的新秀;而中低産階級,又負擔不起和麽貴的價格,也幾乎沒有場合穿這樣的衣服。所以,你們這隊等于是用三名隊友的淘汰,換取了國內市場的敲門磚。在showroom裏買了你們作品的買手,只要他們所在的公司肯好好經營你們的系列,你就贏了。”
鐘有時暗自啧啧兩聲。
都是老狐貍,一個比一個精,她簡直想回去重讀幼兒園。
未免顯得自己太蠢,鐘有時決定換個話題,想了想,終于想到該問什麽了:“那你現在有事回來了,還去紐約麽?”
“去。只不過……得晚幾天。”
“……”
可能是受了他剛才那番話的影響,鐘有時總覺得他這句話、尤其中間的那個停頓,隐隐透着古怪。
至于究竟哪裏古怪……
鐘有時偷瞄着觀察他,分明還是那人畜無害的一張臉。
但很快鐘有時就明白自己是多心了——看來他是真的忙,鐘有時也不知道他究竟延後到哪天走,反正他回國後兩天,她都鮮少能見着他的面。
真有這麽忙?
反而輪到她成天宅在家裏無所事事,她之前忙到一天只睡3個多小時,如今可算是把缺的覺統統補了回來,反正也不需要約會,不如一天睡它十幾個小時。
醒着的時候,總得給自己找點事做,思來想去索性規劃下自己去紐約的行程,可她在紐約人生地不熟的……鐘有時轉念就想到了老秦。
她和老秦最近真的是時間碰不到一塊兒去。她忙着比賽那會兒,老秦成天在家無所事事;她現在終于有空了,老秦卻做起了大忙人,線上線下的活動多到令人發指。
好不容易在家待一天,還一直抱着電腦忙整理博文圖片。
鐘有時從床上蓬頭垢面地起來,去客廳找老秦——果然老秦還在抱着電腦敲鍵盤。
“你不是要參加紐約時裝周麽?到時候提前去紐約和我會合吧?”
老秦敲鍵盤的動作一頓。
老秦擡起頭來,莫名的面有難色:“我……改去巴黎時裝周了。”
“怎麽變巴黎了?SwagSmith不是紐約時裝周麽?”
“那個……”老秦欲言又止了一會兒,突然又低頭忙去了,明顯不太想繼續SwagSmith的話題,“等我上傳完公衆號再跟你詳說吧。”
鐘有時就這麽又被撂到了一旁。
不過很快鐘有時就不無聊了。
她手機響了。
一看是時尚風行的座機,還以為是節目組找她,可剛一接聽鐘有時就傻了——
“你好,我是盧茜。”
知名品牌oneselection通過盧茜找到她,想要從之前下訂單的買手公司那裏,買下她和羅淼的設計——開辟聯名系列。
問她,今天下午有沒有時間……
從oneselection的公司大樓走出時,已經是傍晚。
鐘有時站在暮色下,仰頭深深吸一口氣,呼吸分明那麽順暢,可她怎麽感覺那麽不真實?
她掏出手機,想也沒想電話就撥了出去,聽着随即響起的等候音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他該不會還在忙吧?
轉念一想,打攪他工作又怎樣?算了,任性一次!
電話一會兒就接通了。
他不說話。鐘有時不知為何也連帶着緊張起來。
她不知道該怎麽說,可能在他眼裏,她要說的不過是小事一樁,可她很想讓他知道,讓他分享她的喜悅——以至于一時之間想要說的太多,反而突然無從開口。
彼此的沉默間,他嗓音和煦地說:“晚點來我家,我做晚餐給你吃。”
陸觐然發給她的是個陌生地址——
他搬家了?
終于不再和宋栀做鄰居了?
這意味着什麽,為了不自作多情,鐘有時決定不去想這個問題。而去想她待會兒第一眼見到他,該說些什麽,又做些什麽?
原來太開心的時候真的會忍不住傻笑,可鐘有時坐在出租車裏,已經完全顧不上司機已經第幾次回頭研究這位女乘客究竟在傻笑些什麽。
陸觐然的新家電梯直接入戶,電梯門打開的同時,鐘有時已經看見了等在門外的他。
她是有多細怒形于色?陸觐然一見到她,就問:“什麽事這麽開心?”
鐘有時試着整理情緒,可發現自己完全做不到。對面的陸觐然難得的穿着居家服,一身的清爽。
可偏偏她只從這一身的清爽中獨處四個字——秀色可餐。
等鐘有時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飛身撲向他,整個人跟樹袋熊似的蹦到了他身上。
他牢牢接住她,眉梢剛詫異的一揚,就被她鋪天蓋地地吻住了。
陸觐然還真是第一次被人吻得這麽措手不及,最終被她撲倒在沙發上時,才終于勉強分開一絲距離:“不吃晚飯了?”
“等半小時……不……一小時……”
她說完,又再度俯身,吻得他再無開口說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