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對方還是沒有聲音。
但這電話也沒挂斷。
羅淼只能靠猜這是幾個意思,生氣所以不說話?沉默地等着他解釋?
早知道就不喊那嗓子陸觐然了,直接說自己撿到了手機,問句“你是不是失主?”這樣才比較符合他的智商。可惜一切為時已晚,羅淼只能硬着頭皮自報家門:“我羅淼。”
手機那頭終于有了點風吹草動,又等了等,終于等到陸觐然開口:“她呢?”
“她在睡覺……”羅淼一出口就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真是熬了一次夜就把自己給熬傻了?趕緊找補回來,“我們對了一晚上設計稿,她在補覺。”
“我也是忙了一天,剛知道你們有隊員臨時退賽。”
陸觐然的聲音雖然始終沒什麽起伏,但羅淼依稀能感覺到他這句話說得終于沒之前那麽緊繃。那麽現在問題又來了,陸觐然沒有追問任何問題,是出于對自己女朋友的信任,還是出于對他的信任?
羅淼試探着問:“要不要我把電話給她?”
“不用了,讓她好好睡一覺。”稍有忖度後,陸觐然又補了一句,“也別告訴她我有打電話過來。”
這羅淼可就不懂了——當然他從就沒弄懂過陸觐然的心思。
若能輕易被人猜中心思,他也就不是陸觐然了。
羅淼把手機放回原位,本是要重新坐進沙發的,卻臨時變了主意改而蹲在了還在熟睡的鐘有時跟前。
他最佩服的兩個人,一個視她為肉中刺,一個視她為掌中寶,可羅淼此刻對着她這張臉橫看豎看,也沒想明白她究竟哪來那麽大的魅力。
再仔細想想,也只能想到她專注于一件事的時候,那股執拗勁兒确實挺特別。
不過這種女人也挺可怕的,在感情上一旦陷進去,就很難走出來。遇上他這種合則來不合則散的,就鐵定傷得死去活來;遇上陸觐然倒是挺好,陸觐然潔身自好多年,感情觀估計跟她挺搭……
鐘有時慢悠悠地睜開眼睛。
就看見對面這雙眼睛就跟研究課題似的,正審慎無比地研究着她。
鐘有時一愣。對面這雙眼睛也一愣——
羅淼怎麽也沒料到這女的會在這時睜開眼睛,他就像個偷窺被逮個正着的賊人,心下一緊,呼吸也一窒。
緊張之餘倒是也有驚喜——
他終于發現她的另一個優點……
這女的有點受驚的眼神……怎麽說來着……至少此時此刻牢牢地吸引住了他。如今的女人都喜歡帶什麽美瞳,各種顏色細看還挺滲人,可他面前這雙眼睛,瞳仁明亮,天生的偏淡的褐色,羅淼猛地站了起來,怕再多看一眼就要陷進去了。
總得說點什麽掩飾掉此刻的尴尬吧,羅淼想了想就要拽起她:“別睡了,吃早飯去。”
原來是要叫她起床吃飯……鐘有時果斷重新閉上眼睛躺回去:“我不吃。”
“那我可不管你了,等你睡醒了自己打車去設計之家吧。”
他還真是說完就自顧自走了。
聽着随即響起的開關門聲,鐘有時翻個身,抱怨着這人真是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就這麽嘟嘟囔囔地又睡了過去。
反正她調了鬧鐘,8點整定點響起,總歸只睡了一個小時,鬧鈴連響兩遍鐘有時才終于渾渾噩噩地爬起來,閉着眼睛坐沙發上發了會兒呆,等三魂七魄歸了位,才去洗手間簡單洗漱一下,再去吧臺那收拾東西。
可走到吧臺那兒鐘有時傻眼了。
她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旁邊放着倆紙袋——
她又睡過去的這段時間裏,羅淼中途還回來過?小的那個紙袋裏頭裝着煎餅果子和豆漿,伸手一摸還是熱的。
“羅三水??”
鐘有時嚷了一嗓子,完全沒有回應,看來他是放下東西又走了。至于這大的紙袋——
打開一看。
三水兄總是這麽的出其不意,大的紙袋裏竟然裝着瓶瓶罐罐的護膚品。什麽牌子都有,全是貴得要死的大牌不說,關鍵是還都是用過的?
三水兄還在記事簿上留了字,龍飛鳳舞得鐘有時好不容易才看明白他寫了些什麽:“你們女人臉上用的東西太多了,我也分不清,我把我媽用的都拿來了,忒沉,你用完丢這兒就行。”
這一袋子大牌得值個好幾萬吧,有那麽坑媽的兒子嗎?
鐘有時很替這位素昧謀面的阿姨捏把汗。
好在三水兄絕對不算是坑隊友,在此之前,鐘有時從沒想過自己六天能做出四套成衣,但她和羅淼确實是做到了。
最省時間的一件式連衣裙或許還有可能,但四套成衣不僅包括一件式連衣裙,還包括連體褲、兩件套以及最費時間的外套。況且還是在布料不足的情況下——每一隊的布料都是有限的,以至于她和羅淼甚至不得不拆掉vivi的作品做舊衣改造—
—
他們甚至沒有多餘的時間和其他隊友一樣去挑選模特,其他人挑剩下的模特自動歸了他們,直到模特試衣時,好幾套衣服都還沒有完工,只能套在模特身上做最後一步的縫合。
真是體會到了什麽叫真正的争分奪秒,最後關頭他們才終于趕上進度,和同隊的隊友們一起送各自的模特去化妝做發型。
看着發型師、彩妝師們正按照自己的要求給模特定妝,一直憋着的那口氣終于松了,鐘有時默默地靠着牆角,累得都不想擡眼。直到餘光瞥見一盒什麽東西朝自己抛來,鐘有時才吓得一個急擡頭,條件反射接住——
是盒創口貼。羅淼抛給她的。
在模特身上縫衣時,手指被針紮的慘不忍睹鐘有時也完全顧不上。只要血不沾在衣服上就行。
他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鐘有時帶着疑惑再次扭頭看過去時,羅淼已經忙着去發型師那兒糾正模特的發型,壓根沒空搭理她。
鐘有時撇撇嘴,也低頭拆創口貼去了。
要是鐘有時知道兩個小時之後、開秀前她還要拿着話筒上伸展臺和所有人打個簡短的照面,她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把創口貼貼得這麽亂七八糟——
可惜,她事先完全沒有準備,畢竟他們這隊有上一場的冠軍羅淼在,想想也輪不到她作為代表登臺亮相。
可人羅淼一句“我要去補覺”就愣是把她推上了伸展臺背板。
羅淼竟真的把話筒往她手裏一塞,人就調頭走了,鐘有時看看自己拿話筒的手——一手的創口貼,簡直慘不忍睹,可耳邊已然響起秀導cue她出場的聲音。
那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鐘有時悶頭踏上伸展臺。
瞬間被燈光包圍的那一刻,鐘有時深吸一口氣,雙眼很快适應了光線,她掃視周圍,已經坐滿了人。
一一掃過這一張張陌生的面孔,鐘有時剛要開口,卻猛地噤聲——
頭排看秀的人裏,分明有個她無比熟悉的身影。
是陸觐然。
他正靜靜地看着她。
已等待她多時。
仿佛瞬間秀場再無第三人,只有臺上的她,和臺下的他。
光線有些灼人,她的驚訝全寫在臉上,臺下所有的人都看得一目了然,已有人開始不解地面面相觑起來。一片不安定之中,只有陸觐然忽而一笑,——他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仿佛一片躁.動不安之中唯一的一股清冽,鐘有時猛地回神,生生咽下快要沖喉而出的驚呼,迅速地低頭整理好表情,拿起話筒。
“大家好,我是鐘有時……”
所有人的目光,同一時刻又全回到了她身上。
那一刻,鐘有時終于明白,她有享受這個萬衆矚目的時刻。
她願意為了這個時刻,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