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鐘有時也不知道自己呆站了多久,面前桌面上準備就緒的裁片,半模身上的成品半成品——想到前幾天她還在為要用定型褶還是活褶和vivi理論了半天,如今全成無用功。
忍無可忍,終是把桌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
可是如今這一地淩亂,又能改變得了什麽?
蕭岸組的9位設計師公用這間大設計室,此刻全都停了手頭的火,戰戰兢兢地望向鐘有時。
Vivi的退賽意味着什麽?大家現在都不清楚,節目組還沒來得及研讨出新賽制,但總之對他們這隊來說尤其危險。如果羅淼和鐘有時這組趕不上進度拖累了整隊人,而主動退賽的vivi算不算淘汰名額,如果不算,那他們這隊人裏将有3個人遭到淘汰。羅淼有上場比賽拿到的豁免權,他就很安全,也就意味着鐘有時如今被推到了最危險的境地。
羅淼再回到設計室的時候也被眼前的場景吓了一跳。他在門邊僵站了片刻,最終還是走向了鐘有時。
鐘有時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消極:“我完了。”
和之前沖出去時的氣急敗壞不同,此刻的羅淼臉上更多的是無奈,但他還是強打起了精神:“不還有我呢嗎?不會完的。”
“你有上次比賽獲得的豁免權,我沒有!”
鐘有時這麽一吼,原本默默旁觀的衆人趕緊低頭的低頭,轉身的轉身,全都假裝各忙各的去了。
羅淼也算從小就軟話聽慣的人,被這麽一吼,已經不耐煩地皺起了眉:“我再說一遍!有我在,不會讓你完的!”
可嘴上硬氣頂什麽用?鐘有時一轉身就靠牆坐到了地上,抱住頭索性什麽也不去想。
羅淼見她跟個鹌鹑似的縮在那兒動都不動,氣得腦殼疼,真想罵醒她,可終究是強壓下憤怒,平靜地對這鹌鹑說:“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住,你來這兒幹嘛?幹脆你也退賽得了。”
這女人只顧自己生悶氣,哪肯給他半點反應?
“你跟vivi一樣。懦夫。”
鐘有時還是埋着頭沒理。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突然響起碎紙機的聲音,以及伴随着的,周圍人小聲的驚呼:“羅淼你!”
羅淼的聲音在那驚呼聲和碎紙聲中的夾縫間響起,格外冷酷:“既然退賽了,留着作品集又有什麽用?我替你絞了,不用謝我。”
“……”
耳畔是持續不斷的碎紙機的聲音,仿佛有鋒利的鋸齒狠狠地刮在耳膜上。鐘有時死死攥着拳頭都不夠,牙關也越咬越緊,終于忍無可忍地起身沖了過去,一把奪下羅淼手裏的作品集,寶貝似的護在胸前。
“你有病啊我說要退賽了嗎!”
無端挨了一罵的羅淼卻是那張臉板着板着,竟突然得意一笑。
鐘有時可沒空分析他為什麽突然這麽笑,又瞪他一眼才低頭檢查自己的作品集究竟被絞掉了多少頁。
這麽低頭一看,當即傻眼。鐘有時懷裏這本根本不是她的作品集,而是一本套着她作品集封面的時裝lookbook。
至于她的作品集——
鐘有時隐隐猜到了,擡頭一看,果然羅淼正舉着她那本被剝了封面的作品集,嘴角還是那抹得意的笑。
“成天吓唬我,有意思麽?”
鐘有時把那本lookbook往他臉上一扔,羅淼稍一偏頭就躲了過去:“不刺激你一下,你現在還窩在角落裏扮鹌鹑。”
見她還杵那兒生悶氣,羅淼不客氣的把她的作品集扔回來,怎料這女的反應這麽慢,腦門被砸個正着。
揉着腦門咬牙切齒地瞪他,估計撕了他的心都有了。
羅淼撇撇嘴——活該,誰讓你反應慢——正一正臉色:“別磨蹭了,我們六天要出四套造型,再磨蹭下去就真的來不及了。”
确實,他們現在是在跟老天搶時間。工作量是其他人的兩倍,可賽程規定擺在那兒,鐘有時和羅淼依舊是晚上8點錄影一結束,就必須和其他人一樣中斷手頭的工作離開設計之家。
按理說鐘有時今晚肯定是累癱在家中,可直到淩晨一點鐘有時還沒着家,老秦的電話終于打了過來:“你咋還沒回來?”
“我今晚不回了。”
“那你住哪?”
“酒店。”
“酒店?!”
“別想歪,我在這兒趕工呢。”
鐘有時的聲音緊繃而疲憊,老秦怎麽會聽不出來:“怎麽了你?”
“三兩句也說不清楚,等我忙完再跟你說。我先挂了啊……”
鐘有時挂了電話又繼續看向桌上的草圖,頭也不擡地問羅淼:“咱剛說到哪兒了?”
為了避免再把時間浪費在後續可能出現的意見分歧上,她和羅淼只能找個地方偷偷開小竈了。
羅淼沒跟她商量就在威斯汀開了間套房,讓原本打算随便找家快捷酒店的鐘有時心疼個不行。一晚房費就小三千,她肯定得和羅淼平攤這筆錢,一想到自己莫名損失一千多塊,鐘有時就更不敢浪費這一分一秒的時間。
服裝制版必須在設計之家裏完成,他們今晚的任務就是把面料、裁剪、結構等等一切問題都決定好。
套房裏的吧臺成了他們暫時的工作桌,他們各自帶了電腦,一臺負責平面圖一臺負責效果圖。
老秦打電話來的時候他們剛搞定第二組造型,普通的襯衫裙,通過肩領部分的省道平移做結構重塑,肩領銜接部分以皮革混縫,袖子部分從中間截斷,再把袖子的兩部分以皮革編繩銜接在一起。
古人誠不欺我,襯衫坯布果然是最“活”的面料,Givenchy的創始人當年窮到用襯衫胚布做出了一整個經典系列,他們今晚則是用它搞定了兩套造型。
熬了一夜,也算值得。
鐘有時合上電腦,顫顫巍巍地剛走到沙發就就地栽倒,羅淼雖沒她那麽狼狽,但也熬出了倆黑眼圈,慢吞吞地給自己泡了杯咖啡,一邊攪着勺子一邊踱向沙發:“你去卧室睡吧。”反正還有一個小時他們就要啓程了,他就索性不睡了。
沙發上的鐘有時沒吭聲,羅淼低頭一瞧——這女的竟然秒睡。
羅淼只能端着咖啡坐到一旁。
周遭安靜得只剩她若有似無的呼吸聲,不得不說這女的不跟他争得面紅耳赤的時候,看起來還是挺文靜的。
所以說發型太重要,黑長直确實比小髒辮更符合直男審美,就好比他在設計師之家第一次見到她時,就完全沒把她和當年他在照片上見過的那個小髒辮聯想到一塊去,直到慈善晚宴那天他親眼看見她被蕭岸攔下,才終于對上號。
當時他腦中唯一的想法就是,這女的怎麽能跟徐子期比?
當然直到現在羅淼也沒想明白這個問題。
一陣手機震動聲突然響起,徹底打斷了羅淼的思緒。眼看這女的皺了皺眉,似要被吵醒的樣子,羅淼趕緊拿起倒扣在茶幾上的手機。
一時手快就把電話給接了,一邊走去角落一邊壓低聲音:“喂?”
“……”
“……”
羅淼都已經走到窗邊了,對方還是一個字都沒說,羅淼皺着眉把手機拿眼前一看——
來電顯示上只備注了一頭鹿的圖案。
這不是他的手機。
只能怪現在iPhone太普及,這女的怎麽也不選個粉色的,偏偏是跟他一樣的黑色。羅淼正暗自抱怨着,突然就被什麽警醒了似的,再看一遍來電顯示上的那頭鹿。
鹿……
Lu……
羅淼震驚地張了張嘴,卻頓時啞口無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陸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