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天,明知和顧問在酒店用過早餐,随後一同前往鐮倉。
明知按照原來的計劃,沒有乘搭計程車,而是選擇了一日江之電。顧問一如既往地沒有意見,欣然接受。
江之島電鐵一向是人滿為患,加上今天周末,碰上家庭出游日,小小的車廂裏人人挨肩擦膀。
明知被擠在角落裏,連轉身的縫隙都沒有,只得與顧問面對面站着,時不時對視一眼。
綠鐵皮的小火車在軌道上搖搖晃晃,溫和安靜地穿梭在郊野間。
這是一個美好的休息日,車廂內,每一個人的心情都很不錯。
無意中,明知聽見旁邊兩個穿制服的女高中生在聊天,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在笑什麽?”顧問小聲問他。
明知仰着脖子看顧問,眨了眨眼睛,眼底閃着狡黠的光亮。
“旁邊兩個小女孩,在誇我長得好看呢。”
顧問沒有作聲,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明知見他沒反應,繼續往下說:“她們說我長得白,眼睛好看,穿衣服有品位。”
顧問開口了,依舊控制着音量:“還說什麽了?”
明知搜羅着剛才聽到的詞彙,接着說:“說我長得高,像漫畫裏的主人公,想問我拿聯系方式。”
明知在說話的時候,顧問的視線一直跟着他上眼尾的那顆小痣,緩慢浮動着。
“你給嗎?”
明知作出思考狀,講道:“我考慮一下。”
說完以後,他便沉默下來,等着看顧問的反應。
顧問反應很淡,一臉平靜,看上去和往日沒有什麽不同。
片刻之後,他自然地松開了把手,把進閘後取下來的鴨舌帽拿在手裏,若無其事地擺弄幾下,随即往明知頭上一扣,再把他的口罩從下巴拉到鼻梁上,瞬間把他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明知始料未及:“?”
“那個……”
他正要開口時,顧問擡手掩住他的嘴,低下頭來,湊近他的耳朵,說:“這樣最好看。”
明知:“??”
随即,顧問轉過臉去,對那兩個女高中生點頭致意了一下。
兩個女孩瞬間激動起來。
“彼は私たちに笑った!(他對我們笑了!)”
“かっこいいですね!(好帥哦!)”
明知內心:……不是,這人不是聽不懂日語嗎?
***
從鐮倉高校前站出來,迎面而來沁透的風,吹藍了整片海洋。
在陽光的照耀下,顧問明朗的面容愈加奪目。
他站在道路旁邊,雙手随意撐在護欄上,海風從他耳邊拂過,吹亂了他側梳的頭發。
明知拿出手機,對着嵌進海天一色的顧問,一連拍了好幾張照片,随後偷偷存了起來。
他快步上前,擡手将顧問的頭發弄得更亂了些,開心道:“走,我們去海邊。”
蔚藍的海水平緩地漲落着,微冷的風中竟然沒有半分海鹽的氣息。
海岸高臺上,明知和顧問并肩坐在一起,旁邊放着明知特意買的炒面薯餅面包。
兩個人側身望着海洋,各有所想。
明知看着從海邊沖浪回來的人,驀地想起了他們中學時的一次秋游,也是去的海邊。
明知将視線移回到顧問臉上,靜觀幾秒後,倏地喊他:“顧問。”
顧問回過頭來,唇邊有淡淡的笑意,像是也想起了什麽好玩的事情。
“什麽事?”
“我想看你沖浪了,”明知對他說,“我記得,你沖浪的樣子很帥。”
聞言,顧問垂下眼去,輕輕笑了一下。
其實,他剛才也想起了中學時的那次秋游。
不同的是,他只記得,自己沖浪完,拿着短板回來時,看見明知站在海灘上,眼睜睜看着天邊的海鳥搶走了他手裏的面包,一臉郁悶卻又無計可施的靜止模樣。
時至今日,他能想起來的,關于中學的零星記憶,都與明知有關。
許多年過去,明知還坐在他的身邊。
光是想,便覺得不可思議。
對于他來說,很多事情都是自然而然的結果。只有明知,是生活的偶然加上鐘情的必然。
顧問擡起眼來,定定看着明知,微笑着叫他的名字。
“明知……”
“有件事情,我也很想完成。”
明知揚眉:“什麽?”
說着,顧問側過臉來,湊近他一些,聲音壓得很低:“這件事,我想做很久了。”
明知看着顧問,覺得自己已經從他那雙純粹而生動的眼睛裏面,猜出了他想要做的事情。
明知收回視線,低垂着眼,沒有說話。
顧問在試探着靠近的時候,他沒往後退。
海邊的風聲從明知耳邊擦過,可他覺得自己心裏靜悄悄的。
就像在那個五點半的淩晨,他與顧問重逢時一樣。
兩個人就快要碰上的時候,原本一直在空中盤旋的黑翅海鳥,看準了他們無暇分心的時機,咻地一下子俯沖下來,嚣張地銜走了放在明知身邊的炒面薯餅面包,也吓得他們頃刻間分開了。
被打斷以後,過了好一陣,明知才平複了第二次被海鳥搶食的心情。
随即,他轉過臉去,看見顧問靜靜地盯着自己看,聳了聳肩膀,好笑道:“真是,不應該帶吃的來海邊的。”
“沒關系。”
顧問盯着他被海風吹得微紅的鼻尖,搖搖頭,輕聲道:“氣氛還是很好。”
話音剛落,顧問便側過臉來,吻住了明知。
明知顯然沒有想到,但他并未驚訝太久,慢慢地閉上了雙眼,繼續自己與顧問的初吻。
明知也不知道他們是原本就坐得很近,還是不自覺地就貼近了對方。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靠在了顧問的肩上;而顧問則用一只手攏着自己的背,另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臉,溫柔地與自己接吻。
最後,顧問微微抽離開來,把明知抱在懷裏,蹭着明知的雙唇,很慢地親吻他的臉頰,貼近他的耳朵說:“以後,不準亂給別人聯系方式。”
明知輕笑一聲,顧問果然不懂日語。
他靠在顧問的肩上,雙手環緊他的背,盡情享受着被真摯的喜歡擁抱着的感覺。
“放心。”
***
後來,他們去了江之島。
兩個人踩在灰黑色的沙子上,牽着手行走在海邊,被冰冷的海風吹得幾乎睜不開眼睛。
在漁港碼頭的長堤上,兩個人站着依偎在一起,靜靜看着江之島的日落。
這一片海域低調沉靜,藍得像是被稀釋過的墨水。
借着不刺眼的暮色,顧問又想要吻明知,卻被拒絕了。
明知擡手壓緊了自己頭頂上的鴨舌帽,忍笑道:“你說這樣最好看,我不會摘的。”
顧問垂着眼看他,抿起唇,慢條斯理道:“不用摘。”
說完,他擡起手,把明知的帽檐往腦後一轉,順其自然低下頭去,覆住了明知的雙唇。
明知心想,顧問這個人,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怎麽能連耍流|氓都這麽令人心悅誠服?
等回去以後,得好好研究一下才行。
至于當下,還是先做正事吧。
想着,他擡起雙臂,環住了顧問的肩膀,專心做談戀愛應該做的事。
***
回酒店的路上,天已經全黑了。
顧問将脫下來的外套反手搭在肩上,另一只手牽着明知。
兩個人慢悠悠地走在清靜的夜路中。
明知估計是剛才晚餐時喝了點酒,整個人顯得特別不同,一路上都在傻笑。
終于,在經過一臺自動販賣機時,顧問停了下來。
“明知,你是不是醉了?”
明知搖搖頭:“沒有啊,我才喝了一點。”
氣息平穩,臉色正常,顧問想,确實沒醉。
他又問:“明知,你在笑什麽?”
他一提這個,明知又笑了起來,彎着兩只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很率真地說:“我覺得,自己現在純情得好像十四五歲的時候。”
聞言,顧問笑了下,用手捏捏明知撐圓的臉頰,告訴他:“在喜歡的人面前,人是會變得純情的。”
明知勾住他的脖子,用唇碰了碰他的下巴,輕聲說:“知道了。”
路燈下,兩個人慢慢靠近,影子疊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