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節
她氣力去了大半。
“門沒關呢。”她輕聲道。
陸繹擡腿後踢,将門關上,正欲好好與她溫存一番,便聽見匆匆的腳步聲急急朝這兒過來,只聽這莽莽撞撞的腳步聲他便已知曉來人,無奈地嘆了口氣。今夏偷笑,忙推開他,将衣襟整理好,上前去開門。
甫一開門,小眉雙手捧着滿滿一銅盆熱氣騰騰的水,驟然剎不住腳,險些跌進來,今夏眼疾手快,連忙扶住她。陸繹更快,伸手接住銅盆,免得整盆水潑到今夏身上。
“夫人……”小眉自己也吓了一跳。
陸繹将銅盆擱到一旁,朝今夏嘆道:“你挑的這個丫鬟,最好是再給她配兩個丫鬟才能讓人放心。”
小眉自知做錯了事,加上陸繹對下人向來不茍言笑,她心中對他懼怕得很,當下垂手低頭不敢作聲。
“我先梳洗……”今夏推着陸繹出去,“你且到書房等等我,昨日那案子有要緊事兒要同你說。”
陸繹無奈,只得出了屋子。
“夫人,都是我不好。”小眉朝今夏歉然道。
今夏笑着安慰她:“這不是沒事麽。”
“可是,大人他……”
“沒事,有我呢。”
心中存着事,今夏飛快梳洗過,換了件家常衣袍,便往書房去。進了書房,便從懷中掏出那瓶燙傷藥膏,往陸繹的案前一放……
“怎得,嫌這藥膏不好?”陸繹奇道。
“你送過來的,自然是好東西。可就算這是太上老君的仙藥也沒用,她根本不肯上藥。”今夏挑了挑眉,“你猜猜是何緣故?”
陸繹眉頭微皺,垂目思量片刻,然後道:“莫非她當真是有意自己燙傷的?!”
未料到他竟然能料到這層,今夏雙手抱胸,追問道:“那你再猜猜,她為何要燙傷自己。”
這次,陸繹連片刻思量都不需要,直接便道:“不願在供詞上按手印。”
今夏立時大為吃驚:“你怎麽會知曉?!”
陸繹微微一笑:“因為如此一來,所有的事情就全都對上了。”
“全都對上了?”今夏奇道。
手指在桌面上的案宗輕扣,陸繹道:“我查過宋越的檔案,他是姑蘇人氏,父母早亡,由姑父撫養長大,而後師從王振習武。他姑父于八年前去世,此後他便再未回過姑蘇,想來應是姑蘇城中已無親朋。三年前,他被調任川蜀之地,期間只因押送囚徒回京過一次。”
“那時節,王振剛剛亡故,聽說他在靈堂中跪了一日一夜,然後便複回了川蜀。”陸繹輕嘆了口氣。
今夏仍是沒聽明白:“嗯……可這些也不能證明他沒有私藏黃金啊。”
“此人已無親無故,眼下又身處昭獄,重刑加身……”
陸繹尚未說完,今夏已然明白過來:“他若死在昭獄,私藏的黃金便毫無用處,他沒有理由不招認。”
“正是如此,而且……”陸繹頓了頓,“我今日驗過他的傷,幾處傷口都在要害,即便活下來,只怕也會留下殘疾。他擅使銀鞭,右手卻被人打斷,且刻意挑了手筋。”
今夏驚駭之際,輕呼出聲。
“這不像問案,更像是在報複、或是尋仇。”陸繹沉聲道。
“他和誰有仇?”今夏剛問完,便已然想到,“昨日你曾說王振受人排擠,最後病逝。排擠他的,是何人?”
陸繹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錦衣衛佥事孟韓川。”
“……”今夏愣住,“就是和你平級的那個大胖子,見誰都笑眯眯的那個?”按錦衣衛官階,最高有指揮使一人,正三品;往下便是指揮同知二人,從三品;再往下便是是指揮佥事二人,正四品。陸繹便是錦衣衛指揮佥事,只是沒想到另一人竟是孟韓川。此人今夏也曾見過,見面便帶三分笑,說話更是客氣得很,看着像是性情極好的人。只是今夏在公門中日久,加上陸繹在牢中那段時日,更是見過人生百态,知曉此人若是如表面上這般模樣,決計當不上錦衣衛指揮佥事。
陸繹點點頭。
“确定是孟韓川麽?會不會宋越還有別的仇家?”今夏問道。
“确實可能還有別的仇家,不過能把手伸到川蜀,又将宋越直接送入昭獄,有這個能耐仇家只怕不多。”
“宋越在進京之前就已被用了重刑,”今夏皺緊眉頭,“如此說來,孟韓川早就盯上他了!”
“若非那名女子燙傷雙手,一時無法蓋手印,宋越早已被定罪,翻不得身了。”陸繹長嘆口氣。
今夏想了想,仍是不解:“既然宋越被送進了昭獄,孟韓川為何自己不負責此案,偏偏要送到你手中?他自己審理的話,宋越不是死得更快些麽?”
陸繹冷道:“眼下宋越雖未曾認罪,但各項證據皆對他不利,加上他已受了重刑,這案子只要拖一拖,拖到他死了,也就不了了之。”
今夏已然明白過來:“如此一來,孟韓川既達成目的,又可置身事外,把自己擇得幹幹淨淨。即便将來這案子被揭出來,他也可以盡數推到你身上。”
“我們是從王振之死懷疑到了他身上,單論證據的話,他與此案毫無關系。”陸繹冷笑着,瞥了眼案上的卷宗,“當年我爹爹就曾說過,孟韓川此人心機深重,睚眦必報,叫我遠着些。”
聞言,今夏打了個激靈,緊張地看向陸繹:“你和他可有過節?”
陸繹微微一笑,安慰道:“我和他各司其職,各走各路,不相幹的,怎會有過節。”
今夏目中仍有擔憂之色。
陸繹輕拍她的手背:“再者,你夫君我論官職、論才智皆不遜于他,他即便想使壞也沒那麽容易。你現下還是先替宋越想想吧!”
今夏想想也是,嘆道:“幸好他們還沒有膽子大到用腳趾印來代替手印。”按三法司的規矩,遇上特殊狀況,确實可以用腳趾印來代替手印。用趾印并非稀奇事兒,遇上特別重大的案件,往往不僅需要按十指手印,連腳上的趾印都要加蓋到供詞上。
“不是他們沒膽子,而是擔心出別的岔子,趾印與手印不同,一旦三法司複查,極易敗露。”
“現下怎麽辦?阿落的口供有用嗎?”今夏憂心問道。
陸繹搖頭:“眼下光有她的口供沒用,還是得找出那失蹤的三百兩黃金。否則,完全可以說那姑娘與宋越有私情,是在有意包庇他。”
窗外一陣寒風刮過,樹枝上的雪噗噗而落,砸在庭前。
今夏皺着眉頭,伏案想了許久,擡首道:“我走一趟蜀中吧。”
陸繹立即否決:“不行。”
自打兩人成親以來,因陸繹朝六扇門打過招呼,今夏就再未出過差,最遠的地方便是京郊的幾個小鎮,絕邁不出京城方圓十裏地,被楊岳戲稱她為“夫管嚴”。今夏也向陸繹抗議過,可惜在此事上陸繹油鹽不進,一點都不肯通融。
其實今夏也知曉陸繹的顧慮,是生怕她有任何差池,而他來不及援手。她再三請纓,說明自己拳腳功夫足以自保。陸繹淡淡道:“也好,不如你和我比劃一場,贏了我便讓你去。”
今夏還是有些自知之明,又想了想,不服氣道:“下藥贏了也算麽?”
陸繹瞥她:“□□?”
今夏自诩面皮不算薄,但還是比不得他,只得偃旗息鼓。
到了用飯的時候,今夏還在想着案子,心不在焉,菜也沒挾兩口。陸繹也不多言,只是挾菜給她,眼看兩塊羊肉在今夏碗中被筷子扒拉了兩下,滾到旁邊,然後她漫不經心地吃了塊蘿蔔……
默默留意了一會兒,他發覺今夏确實很少碰羊肉,只用幾口素菜就着米飯吃。
陸繹皺了皺眉頭,今夏向來是無肉不歡,看來确實如吳媽所言,她最近的胃口并不好。他撂下筷子,側身專注地看向今夏,正色問道:“你近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嗯?”今夏從案情中回過神來,莫名其妙地看向陸繹,“誰不舒服?”
陸繹點點她碗裏頭的肉:“怎得不吃?不合胃口?”
今夏低頭看了看,用筷子撥弄了兩下,颦眉朝陸繹小聲道:“你不覺得這羊肉有股腥膻味麽?”
在吃食上陸繹倒不是講究之人,羊肉吃在口中,覺得與往日并無差別:“是嗎?我把吳媽叫來問問。”
今夏連忙制止他:“算了,多半是買回來的這只羊不好,等這頭羊吃完了,換到下一頭羊就好了。”
陸繹挾了塊羊肉入口,細嚼了嚼,詫異道:“我吃着倒還好,不覺得腥膻。”
他話音才落,今夏便将自己碗中的羊肉盡數挾到他碗裏,笑眯眯道:“那正好,你多吃點。”
陸繹無奈:“……你就只吃這幾塊蘿蔔?”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