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節
問道:“你是不是以為這藥是假的,我要害你?或者你是怕疼?”
阿落飛快地搖頭:“不是,不是……反正我不想上藥,我不要上藥……”
“再拖下去手就廢掉了!”今夏愈發不解,“這可是手!手廢掉了,做不了事,你也不在乎?”
阿落怔了片刻,眼淚迅速從眼眶滾落,咬了咬嘴唇,卻仍是搖頭:“不要,我不上藥。”
瞧她模樣明明是知曉此事的嚴重後果,可為何還是不肯上藥治療,今夏大惑不解問道:“是不是給你上刑的人威脅你了?”
阿落只管搖頭,卻什麽都不肯說。
今夏也不想吓着她,将藥膏和幹淨布條都收起來,輕聲道:“好吧,你不願上藥就不上藥了。你不用怕,我原是好意……”她輕嘆口氣。
阿落怯怯地看向她,淚光盈盈。
今夏望了她片刻,才正色道:“你現下所處之地,是京城六扇門的牢獄,隸屬三法司。這裏是京城腳下,距離天子最近的地方。我不知曉你之前受過什麽逼迫拷打,将你吓成這樣。但我得告訴你,如果你有冤屈,這裏便是最後一處可以替你昭雪的地方。可若你到了這兒都不肯說實話,一旦三法司定了案,想要再翻案,便難如登天。”
阿落怔怔看着她,嘴唇似乎蠕動了一下。
“嗯?”今夏試探問道。
“……宋越,他也在這裏麽?”阿落的聲音細若蚊吟。
今夏遲疑了片刻,心中糾結:究竟要不要告訴她宋越的真實狀況?
阿落見她不答,驚駭道:“你們……你們把他怎麽了?你們不能冤枉他!他沒有威脅我,沒有私吞那筆黃金,你們不可以這樣害他!不可以!”說這話時,她沙啞的嗓音歇斯底裏,雙手劇烈地擺動着,看得出她真的很關心宋越的安危。
“他現下沒事。”今夏沉聲道,盯住阿落,“你方才說,誰要害他?”
“他真的沒事?”阿落不放心地看着今夏,“他在哪裏?他也在這牢裏麽?”
“他在北鎮撫司。”
阿落雖然常年生活在蜀中小鎮,但赫赫有名的北鎮撫司她也曾聽說過,從京城回來的人曾繪聲繪色地描述過,那是一處極陰森極恐怖的所在,有進無出,堪稱人間地獄。當下聽見宋越在北鎮撫司,她驚駭之餘,身體瑟瑟發抖,淚水滾滾而下:“你們……你們就是要害死他是不是?!他沒有私藏黃金,我說過很多次了,他沒有、真的沒有……為什麽你們就是不肯放過他!為什麽……”
身體原本就虛弱,這幾聲幾乎耗盡她所有氣力,身子搖搖欲墜,幾欲暈厥……今夏忙上前扶住她,道:“他現下還活着,可若你還是不肯說實話,只怕真的會害死他!”
“我說的是實話,我一直說的都是實話啊……”阿落哀求地看着今夏,“求求你們,放過他吧!若是非要找個人來定案,那就讓我來認罪吧。”
“一派胡言!”今夏皺緊眉頭,松開她,沉聲斥責道,“你當這兒是什麽地方!為了結案可以胡亂找個人來頂罪麽!”
阿落被她罵得一愣,轉瞬便悲憤道:“難道不是麽!之前你們以為我不認得字,企圖讓我誣陷宋越,讓我在供詞上按手印,幸而我看懂了上面的字,要不然宋越現下已被你們定了罪!”
聞言,今夏一怔,追問道:“那份供詞上寫了什麽?”
大概是不敢相信她真的不知道,阿落淚眼婆娑地望了她片刻,才道:“那供詞上寫着,宋越二年前便知曉那筆黃金的存在,他以我姑母的真實身份要挾我,暗暗揮霍了數佰兩黃金。這根本就是一派胡言,宋越與我都是在我為姑母祭掃那日才在無意中發現了黃金。我們倆都無私吞之意。黃金太多,山路難行,而我二人力薄,他便只取了一錠黃金,為得是向官府禀報時有個憑證,沒想到就是這錠黃金害了他……”
後面的事情,今夏昨日便已問過她,之前完全不知竟有人企圖僞造供詞,當下追問道:“僞造供詞的,是何人?”
“我也不認得他們。”阿落如實道,“我被關起來之後,過了兩日他們便來問我的話,我是如實說的,一個字都沒有編造,他們便走了。第二日他們又來,又問了我一遍,我便又如實說了一遍。之後他們便拿了那張僞造的供詞要我按手印。他們以為我不識字,其實我還些許認得一些,一看便知曉不對勁,所以我就不肯按。我又怕他們強迫我,我畢竟只是女子,比不得他們力大,所以……”
今夏已然明白過來,接着替她道:“所以你故意把雙手都燙傷,這樣就按不了手印了。”
“……旁邊,正好有一盆碳火。”阿落點了點頭,咬着嘴唇,本能地再次把受傷的雙手藏了起來。
看着眼前這個怯生生的女子,今夏震撼之極,簡直想象不到她怎麽會有這樣的勇氣将雙手覆上灼熱的碳火。
“你與宋越……”今夏頓了頓,“你二人莫不是早已定情?”
“不是不是!”阿落連忙道,“你千萬莫要亂講,我哪裏配得上他。他是個好人,一直都是他可憐我、幫我,我二人清清白白的,絕無男女之情。”
今夏半晌沒說話,只是看着她。
這日陸繹回家時,看見今夏早已回來,難得的是,她竟在後院中練劍。平日裏要她練功總是苦着臉,現下居然這般苦練,這倒真是稀奇事兒!
陸繹也不喚她,斜斜往旁邊欄杆上一靠,饒有興趣地看着她将一柄銀劍舞得虎虎生風,雖說力度和速度略差了些,好在氣勢迫人。
吳媽送茶水來,以為是陸繹逼着今夏練功,忍不住勸道:“大公子,夫人練了好一會兒,讓她歇歇吧。這大冷天的,出了一身汗,萬一吹着風,容易生病。這女兒家的身子和男人可不一樣……”吳媽從陸繹小時候便在陸家,可以說是看着陸繹長大的,一直管喚他大公子,沒改過。
陸繹還未開口,今夏已經聽見,轉頭看見陸繹,笑道:“你回來了!”
吳媽見她好不容易停下來,忙端着茶水上前:“夫人,快喝口水吧,瞧着累得滿頭大汗,趕緊進屋去,千萬莫吹着風。”
今夏應着,收劍入鞘,接過茶水,咕咚咕咚飲了一大口,品品滋味,奇道:“這茶水裏頭加了什麽?”
“一點點陳皮。”吳媽笑道,“夫人這幾日像是胃口不好,所以我煮茶時放了些許陳皮,想讓夫人開開胃。”
“你這幾日胃口不好?”陸繹微皺起眉頭,問道。
今夏自己倒不曾留意:“沒有啊。”
吳媽反駁她道:“怎麽沒有,前日炖的羊肉湯,是寧夏那邊的羊,一點膻味都沒有。以前夫人能吃三碗湯,早起還吩咐我們說要用羊肉湯泡餅吃,可這回夫人才吃了一碗,便沒再提過。還有連着幾日的魚,清蒸的、紅燒的、夫人都沒怎麽吃,往日可不是這樣的……”
暗嘆吳媽真是心細,陸繹關切地看着今夏:“你可是哪裏不舒服?”
“沒有、沒有。昨日讨論案情,沒在意吃食。”今夏笑道,“吳媽,我沒事兒,今日肯定多吃些,統統補回來。”
“莫站在風口裏說話,都進屋去吧。”吳媽催促她,“夫人,裏衣都濕了吧,趕緊換下來要緊。”
今夏被吳媽攆進屋內更衣,吳媽原先幫着她換,被今夏好言拒絕了。陸繹本想跟進去,卻又被吳媽拉住。
“大公子,我這老太婆沒臉沒皮的,有些話你愛聽也好,不愛聽也好,我還是得說。”吳媽苦口婆心勸道,“夫人成日在外頭當差,實在不是個事兒,您不能這麽由着她呀。女人家,既然嫁了人,相夫教子才是正事……”
陸繹笑了笑,只管點頭,既不反駁也不答應。
“大公子,想個法子,讓六扇門把她辭了。”末了,吳媽出主意了。
用腳趾頭也能想出今夏在裏頭貼着門縫偷聽的模樣,陸繹輕咳兩聲,笑道:“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兒……行了,此事我心裏有數,你且忙去吧。”
吳媽不放心地補充道:“早些讓夫人辭了差事,在家養養身子,生孩子才是大事。”
陸繹點點頭,笑道:“我知曉了。”
吳媽這才離開,趕着去喚小眉打溫水為今夏梳洗。待她腳步聲一遠,房門打開些許,今夏探出個頭兒,朝她背影長舒口氣,然後看向陸繹,眉毛一挑,挑釁道:“……你心裏有什麽數?”
陸繹不答,邁步進屋擁住她,笑問道:“你今兒這般勤勉練功,是開竅了?”由于剛剛練過功,今夏渾身暖烘烘的,他低頭在她耳垂處輕咬兩口,弄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