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陸繹颦眉:“收買宋越尚說得過去,可梅雲鄉孑然一身,無親無故,且又是死罪一條,他要黃金有何用?”
“也是……”今夏思量片刻,“會不會梅雲鄉對這位嫂夫人也有些情分?”
陸繹搖頭道:“這就不得而知了,看來還是得先弄清楚細仔娘為何要自盡。”
今夏拿起其中一卷卷宗翻了翻,皺眉道:“宋越的證詞上只寫着她是畏罪自殺……保不齊,是宋越為了那筆黃金,動手殺了她。”三千兩黃金,折換成白銀便是三萬兩。今夏這些年經手的案子裏,莫說是上萬兩銀子,便是為了十幾兩銀子便謀財害命也常見得很。
“眼下證據不足,不易胡亂揣測。”
陸繹輕戳了下她的額頭,然後接過卷宗,複仔仔細細看起來。
今夏也知曉這樣胡猜不好,支肘托腮,把另一份案宗拖到自己面前,低頭複看起來,想從這些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中找出此案的疑點來……
夜色漸沉,外間雪落無聲。
一室靜谧,只有偶爾間翻動案卷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陸繹眉頭微颦,從種種案卷上看來,對宋越甚是不利,而眼下宋越又被用過重刑,整個人處于昏迷之中,還不知何時才能審問,看來唯一的突破口便剩下那位女囚阿落。
“你明日……”他轉向今夏,剛剛開口便停住。
今夏雖仍是支肘托腮,卷宗也擺在面前,雙目卻不知何時已經閉上,鼻息淺淺,竟已睡着了。陸繹想到這些時日自己日□□她早起練功,想來是累着她了。他輕嘆口氣,今夏身為六扇門捕頭,功夫在他看來實在是差強人意。她日日在外頭抓賊,萬一碰上厲害角色,着實危險得很,他自是不放心,便只能拿出教頭的架勢,每日要她苦練輕功。
他倒也不求今夏能練得同自己一般輕功卓絕,只求遇上事兒時她能跑得快些便好了。
不過她這每日早日練功,再忙一整日的公務,夜裏還要研究案情,确也是太累了些。陸繹心中不忍,起身将她抱起來……
“嗯?”今夏迷迷糊糊睜開眼。
陸繹柔聲道:“困成這樣了,早些睡吧。”
“不行,我還未看完卷宗……”今夏打了個哈欠,努力想從他懷中掙紮下地。
陸繹抱着她往內室走去:“這些卷宗有用之處甚少,要緊的還是牢中的那位女囚,你明日再好好審審她。至于着重審哪幾個點,我會寫下來給你。”
“不用寫下來,我記得住。”今夏咕哝着。
陸繹含笑道:“好,明日一早就告訴你。”說話間,已将她抱到床榻之上。
今夏着實已困乏得很,卻仍摟着他不松手:“……不早了,你也睡覺。”
陸繹親親她,然後道:“好,我調息打坐過後就睡。”
今夏這才松了手,又打了個呵欠,縮入被衾之中。她極為佩服陸繹的一點,便是陸繹有着驚人的自律,晚間的調息打坐和晨起的練功,他即便再累,也絕對不會偷懶。今夏也曾下定決心要效仿他,堅持了幾日,終于還是抵不過困倦,原想在床上歪一會兒再起來打坐,可躺下之後便怎麽也起不來。
他的功夫那般好,并非天資過人,也非投機取巧,實在是他踏踏實實苦練而來的。今夏心底默默佩服着,往被衾裏又縮了縮,腦中反省着自己是不是太懶了,只是這愧疚之心難當大任,片刻功夫便已睡沉過去。
次日清晨,陸繹醒來,支肘在枕邊看着今夏的睡顏,見她睡得兀自香甜,一時也不忍喚她。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些日子六扇門的事情太多,今夏似乎比往日嗜睡,喚她時總是一副睡不夠的模樣。
讓她再多睡一會兒?
把她叫起來練功?
……
陸繹躊躇再三,終還是覺得練好輕功保命要緊,只是六扇門那邊自己也該過去探探,看看今夏公務是不是過于繁重了。
六扇門偏堂內,今夏攏着火盆,皺着眉頭聽兩名捕快彙報情況,按耐住性子,忍着氣才勉強控制住自己不開口,直至他們倆全部說完,這才深吸口氣,盡量用和緩的語氣問道:“打更的人可問過?這兩日下雪,既是偷盜案,現場的腳印你們可曾留意?”
兩名捕快面面相觑,先是搖搖頭,然後才回答道:“來瞧熱鬧的人太多,門口腳印重重疊疊,壓根分辨不出來。”
“你們既去辦案,就該知曉案發現場,閑人不可入內。”今夏道。
“他們、他們……也不聽我們的呀!”兩名捕快為難道。
今夏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還不能發火,沉默了片刻才無奈道:“把失竊的李氏,還有她的随身婢女都領過來,我來問問。還有,做賊的心中忐忑,很可能就混在那群看熱鬧的人裏頭,你們去查查,有沒有可疑人等。”
“……什麽才算可疑人等?”他們問。
今夏定定看了他們半日,才道:“案發時間是昨夜裏的醜時至寅時,他們都在何處,有沒有人可以替他們作證?小院的門是何時落栓?平日裏李氏平日與何人交好?當夜是否飲酒?……”
正說着,楊岳進來了,看見今夏一腦門子火氣,而兩名年輕捕快只管低頭唯唯諾諾地聽着,聽沒聽進去都未必。
“什麽案子?這麽着急上火的?”楊岳笑問道。
今夏擺擺手:“城東的,丢了根釵子,非說是丫鬟偷的。他們去現場去了兩個時辰,光聽那位李氏哭了兩個時辰,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找到。”
楊岳笑道:“慢慢來嘛,我剛當捕快那會兒,還不如他們呢。”
兩名年輕捕快朝楊岳投去感激的一瞥。
“我記得,那會兒可把你爹氣壞了,”今夏意在敲山震虎,“基本上是照着三頓揍你!”
兩名年輕捕快只能幹站着,讪笑。
“行了,去吧!”楊岳替他們解圍,“按袁捕頭方才的吩咐,仔仔細細再查一遍,萬不可感情用事。
兩名年輕捕快如蒙大赦,飛快地溜了。
今夏看着他們的背影直搖頭嘆氣,壓低了聲音朝楊岳道:“那個高個是範師爺的內侄,真是打不得罵不得,可愁死我了。”
“我看着挺好,老老實實的,慢慢教就是了,急什麽。”楊岳安慰她,又從懷中取出個物件遞過去,“剛剛岑福送過來的,正好在門口碰上,讓我交給你。”
今夏接過來一看,是內制的燙傷藥膏,立時面露喜色,知曉是陸繹吩咐送來的:“我正等着這個呢!”
“專門給那個女囚準備的?”楊岳奇道。
今夏點點頭,原想解釋兩句,但案情未明,又牽扯到北鎮撫司,眼下還不宜多說。她起身伸了個懶腰:“我去看看她。”
給牢中的囚犯用內制的藥膏,想來那位女子一定傷得很重,楊岳并未多問,只提醒今夏道:“回頭記得讓你家小眉往我家跑一趟,謝霄遣人送了好些東西來,我爹讓你拿些去。”
今夏點頭,笑道:“不用小眉,我自己去,給頭兒請安。”
牢內,阿落仍和昨日今夏見到她時一模一樣,縮在角落中,一動不動。
正值寒冬臘月,牢獄冰冷徹骨,她身上所穿夾棉衣袍顯得甚是單薄。今夏看在眼中,也覺得不忍心,暗嘆口氣,開了牢門走進去。
經過昨日的交談,阿落對今夏已熟悉了些許,看見她進來,不似昨日那般驚駭,只是怯怯地望着她。
今夏事先已想好了,先替阿落上藥,讓她對自己更加信任,然後再慢慢盤問她。至于重點要問的幾個關鍵細節,今早陸繹說過之後,她已牢記在心。
“把手伸出來。”今夏輕柔道。
阿落不明就裏,遲疑了片刻,緩緩将手從衣袖中伸出來。
複看見這雙手,黑色的血痂和污濁的膿水混雜在一起,全然不成樣子,今夏皺緊眉頭,問道:“這傷有多久了?”
阿落也不答,只管搖頭,便又要将手縮回去。
今夏從袖中取出藥膏和幹淨布條:“這傷得先處理了,再拖下去,你這雙手可就廢了!”
阿落看見藥膏,雙瞳立現驚慌之色,不顧今夏的反對,急急把手縮回,緊緊藏在懷中,口中急道:“不用,我不用上藥!”
“胡說什麽!”今夏拿着小藥罐向她解釋道,“這不是尋常的藥,這可是內制的燙傷藥膏,對燙傷有奇效。我看你傷得實在太重,又是個姑娘家,昨日才特地去向人讨來的。”
“不要,我好得很,不用上藥。”阿落更加慌張,整個人拼命地往後縮,看上去對今夏比昨日更加懼怕。
原以為她被手上的傷折磨了這麽多,應該巴不得能趕緊治療,現下這模樣倒是令人不解。今夏愣了愣,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