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節
:“……您總算回來了!”
“他……回來了嗎?”今夏小聲問道。
知曉她指得是誰,小眉點頭:“大人酉時初刻就回來了。”
“這麽早!”今夏略有些吃驚,怔了一下,回想起今早他出門之際,自己還特地囑咐他早些回來,暗自懊惱。
“大人一回來就問夫人,得知夫人您還未回來,便回了書房。”
回了書房?想是他也公務繁忙,今夏稍稍松了口氣,但看天色,早已過了飯點,此時再包餃子肯定是來不及了。她卷起袖子進竈間……
帶回來的幾卷陳年卷宗皆已看完,陸繹微颦起眉頭,手指輕輕在桌面叩動,思量着這幾卷案宗內的關聯……
門被輕輕推開,今夏笑眯眯地探了個腦袋進來,讨好問道:“陸大人,餓了嗎?”
陸繹瞥了她一眼,随即便收回目光,故作不在意道:“不餓,便是再過兩個時辰,我也挨得住。”
今夏撲哧一笑,這才進門來,手中端着托盤,上頭放着一碗熱氣升騰的牛肉面。
“那怎麽行呢?我家陸大人豈不是要餓壞了。”她将托盤放到桌上,走到陸繹身旁,雙手圈上他的脖頸,陪笑道,“現下的牛肉面,你嘗嘗?”
陸繹偏頭看她,挑了挑眉:“今日你特地囑咐我早些回來,就是為了讓我巴巴地等你兩個時辰麽?”為此,他特地将本該在北鎮撫司處理的案宗都帶回家中處理。
今夏蹭蹭他的臉,愧疚道:“今日冬至,我本想親自下廚包餃子給你吃,所以才讓你早些回來,沒想到衙門裏頭臨時有事,就給耽擱了。你餓了吧?面條是我親手下煮,嘗嘗!”
陸繹拉了她的手,将她圈入懷中,無奈笑道:“只下了一碗面,你自己不餓麽?”
今夏眼睛圓溜溜,故作認真地看着他:“大人還餓着,小的怎麽敢先吃。”
陸繹忍俊不禁,在她腦門上輕輕一彈,拉了她一道起身:“吩咐他們再下碗面,咱們倆一塊兒吃。”
今夏跳起來到門口吩咐了一聲,早就候着的小眉忙奔向竈間,不一會兒功夫,不光是牛肉面,還有專門為冬至節氣備下的各色菜肴皆端上桌。旁邊熏籠暖意融融,兩人圍坐桌邊,笑語閑談。
“對了,你那裏可有好的燙傷藥膏?”今夏想起今日看見牢中女囚的雙手,雖然只是短短一瞥,但看得出甚是嚴重。
陸繹眼神微露緊張之意:“你燙傷了?”
“不是我,是牢裏的一名女囚,也不知被用了什麽刑,十根手指頭都被嚴重燙傷,又無救治,潰爛得不成樣子。”今夏皺起眉頭,“我今日就是因為她耽擱了些功夫。你猜猜,她牽扯到哪一樁案子?”
陸繹微笑道:“能讓你這麽上心,定是大案吧。”
“豈止是大案,而且還牽扯到十五年的一樁人命官司。”
“……”陸繹似乎想到了什麽,問道,“這位女囚來自川蜀,剛送到三法司吧?”
今夏奇道:“這案子捅到北鎮撫司了?怎得你也知曉?”
“同案的那位捕快宋越剛被送進來,我本想先審一遍,”陸繹瞥她一眼,指向桌面,“可你再三囑咐要我早些回來,所以我只好把與他有關聯的一些案宗和卷宗都帶回來先看一遍。”
自知理虧,今夏陪着笑給他挾了一箸菜,又奇道:“明明是一樁案子,怎得把兩個人送到兩處?這案子究竟算我們六扇門的,還是算你們北鎮撫司的?”她之前一直以為宋越還未押送進京,因川蜀距離京城路程遙遠,從蜀地前往京師,自成都府出發,走官道,經驿站換馬不換人,日行夜歇,需花費四十八日。若是急遞要送往京城,換人換馬,晝夜不歇,也要花費二十四日。這押送囚犯,只慢不快,便是同案囚犯,只要押送差役不同,前後差出七八日也是常有的事。
“此事是有些蹊跷。”陸繹頓了頓,“人送進來的時候,我略略看了一眼,宋越也被用了刑,而且是重刑,是拖着進來的。”
今夏吃了一驚,轉而大怒:“此案明令直送三法司,下面州府居然私自用刑,還偷偷摸摸把人往北鎮撫司送,真當三法司是個擺設不成?!”
這句話,一年裏頭陸繹大概要聽十來遍,他也不接話,自顧給她盛了碗湯,然後随意問道:“對了,宋越之前曾在六扇門呆過,你可認得他?”
今夏一怔:“六扇門?”
“三年前,他先是調到六扇門,不到一個月光景,便被調到川蜀了。”
“三年前,那時候……”今夏想起那時節陸繹尚在牢中,她每日除了處理公事,滿腦子想得都是如何收集證據,盡快将他從獄中救出,莫說六扇門添了位捕快,便是添了頭豬她也無暇理會,“……他在六扇門只呆了不到一個月?”
陸繹淡淡道:“我爹爹去世之後,錦衣衛內部動蕩甚大,各個派系相互傾軋。宋越師從王振,王振此人心高氣傲,北鎮撫司中看他不順眼的人甚多,自然頗受排擠,身邊的人走得零零落落。那時我雖在牢中,但也聽說了些許。宋越去了蜀中之後,王振便一病不起,沒過多久便死了。”
“這麽說,你原就認得宋越?”今夏問道。
“曾見過幾次,他跟在王振身後,寡言少語,據說使鞭使得不錯。”
“為人如何?”今夏追問道。
“與王振是一般脾氣,心高氣傲。”陸繹才說罷,見今夏抿着嘴笑,“你笑什麽?”
今夏歪頭,笑眯眯地看他:“哥哥,論起心高氣傲,我初見你那時節,和他們比起來,你只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是麽?”陸繹想了想,“我倒覺得自己還算平易近人。”
今夏忍着笑連連點頭:“對對對,既平易近人又令人膽戰心驚。”
陸繹瞥了她一眼,自己也忍俊不禁。
“好哥哥……”今夏突然甜絲絲地喚他。
素知她的習性,定是有事相求,陸繹挑眉:“嗯?”
殷勤地替他挾菜,下巴往旁邊努了努:“宋越既然原本是錦衣衛,你這兒的卷宗肯定比我齊全,不如直接借我看看,省得我費事再跑一趟北鎮撫司。”
按理說,辦案的卷宗是不能給旁人看,即便同為北鎮撫司的人,不參辦此案,也不能随意翻看。陸繹猶豫片刻,今夏雖在六扇門,但也在辦理此案,而且這些卷宗并非絕密,今夏要拿到它們,無非就是到三法司領張條子,再到北鎮撫司借閱。如她所言,确是費事些。
“也無不可,不過……”陸繹頓了頓,微微笑道,“你今日如何審那女囚,也得細細同我說來。”
“成交!”今夏爽快得很。
案子在前,雖在冬至節內,菜肴擺了一桌,兩人卻都無心吃食,草草吃完,便至一旁細究案情。兩邊的案情彙總,算是将整個事件大概拼湊完整。
整個案情,便是圍繞着十五年前顧小風綁架大理寺卿董棟的夫人和兒子所得的三千兩黃金。當年顧小風拿到贖金之後卻撕票,盡管最後顧小風身死,然而這筆黃金卻也不翼而飛。沒想到十五年後,竟在蜀中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鎖龍裏重現天日。
按卷宗所書,宋越于兩年前在鎖龍裏抓獲逃犯梅雲鄉。此人當年是顧小風的同夥,案發後不知所蹤,直至兩年前才落網。宋越将梅雲鄉押解京城之後,複回到鎖龍裏。一年多前,蜀中地震,小鎮被毀,地形山勢變化,原本鎮上的人皆搬了出來,鎖龍裏已被廢棄。
直至今年十月下旬,有人舉報宋越私藏黃金于鎖龍裏。官府派人至鎖龍裏搜查,果然發現了兩千五百兩黃金,随即又在宋越身上發現了一錠黃金。而這筆黃金藏匿之處正是在女囚阿落姑娘的家中,且抓捕宋越時,她正與宋越在一處。
據宋越交代,阿落的養母細仔娘便是顧小風之妻,兩年前自盡身亡,這筆黃金正是她藏在家中。但為何這筆黃金只剩下兩千五百兩,剩下的五百兩黃金在何處,宋越自己也說不清楚。
兩年前宋越對細仔娘一事隐瞞不報,成為他試圖私吞黃金最大的疑點,官府認定剩下的五百兩黃金定是被宋越私下揮霍一空。阿落或是他的同夥,又或者被他所脅迫,不敢聲張。兩人皆拒不認罪。
今夏支着肘,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叩動着:“也就是說,兩年前抓到梅雲鄉的時候,宋越就知曉那位細仔娘是顧小風之妻,這可是個大案,他卻未曾上報,确是出乎常理。”
“不僅他沒有上報,連梅雲鄉的供詞裏面也未提到此人。”陸繹道。
“莫非是顧小風的夫人用黃金收買了他們?”今夏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