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異
衆人分置妥當,簡單布了飯菜吃過,動身遠行。下得山來,岳智岳義最先作別,卻是往北向去了。觀長琴解釋說軍營在北方,京城也在北方,不論去哪,那馮平肯定往北向去無疑。行了數裏地,出了岳山地界,來到開盈府城邊。只見城門把守着一隊官兵,審查着來往行客,甚是仔細。
岳冠林走上前去,找人打聽,這才得知是朝廷跑了一要犯,特派人在各地搜查。岳冠林松了口氣,原來不是馮平的人,報知觀長琴。衆人遲疑片刻,接連出了城門。那些官兵拿畫像一一比對,倒也不問他事,似乎真在追拿要犯。
又行一陣,觀長琴岳盈岳聖才與沈夕岳冠林作別,南嶺在西南向,天脈城在東南向,開盈府恰好是兩派分界。觀長琴囑托岳冠林道:“結盟一事固然重要,那葉城主若不答應,萬不可強求,一切小心為上!”看了眼沈夕,和岳盈岳聖離開了。
沈夕心想:“聽他話中之意,好像對天脈城的城主很是忌憚,那姓葉的很厲害嗎?”正出神間,忽聽岳冠林道:“掌門,我們也走吧。”沈夕答了聲好,起步便行。行出一陣,終耐不住性子,問道:“岳師兄,天脈城城主究竟是什麽人,各位道長好像都很怕他!”
岳冠林道:“我也不是很清楚,道長們平時鮮有提及,似乎是二十多年前的對頭,名叫葉知秋。天脈城的人還略知一些,可這葉知秋…葉城主…傳言此人性格極怪,行事乖僻,喜怒無常,到時咱們可得萬分小心,商議不成便是一個字——跑!”
沈夕想起觀長琴臨走前囑托,和岳冠林所說無幾,對這葉知秋更感好奇,商議成不成另一說,為何跑呢,難道他是大魔頭,見人就殺麽?
兩人開始是走,越走越快,到後來已是邁開大步,雙臂後展順着大道疾奔。沈夕縱出數十丈,猛地提氣,又縱出數十丈,體內真氣鼓蕩,只覺身輕似燕,奔行間無比痛快。岳冠林功夫也不弱,卻始終追不上沈夕,不禁大喊:“掌門,掌門,等等我,等等我!”
沈夕身形一滞,放緩步伐等他趕上,與他并肩前行。
岳冠林贊道:“掌門好輕功,似你這般年紀有如此功夫的,天下間可無第二人啦!”沈夕聽他誇贊,很是高興,說道:“這算什麽,我有個師姐,她的功夫才叫厲害!”岳冠林道:“掌門的師姐?”沈夕道:“岳師兄,你叫我沈夕吧,掌門掌門聽着好難受,我師姐也這樣叫我名字。”岳冠林想起路上多有耳目,直呼掌門确實不妥,遂道:“掌門讓我怎麽叫,那就怎麽叫。”
沈夕續道:“我師姐叫桓若卿,和我一道來的,誰知半路遇到仇家,走散了,時隔三年,我也沒打聽到她的行蹤。岳師兄,你聽說過她嗎?”岳冠林搖了搖頭。沈夕嘆息道:“她被那遲遠心追殺,也不知是生是死,岳山一事過後,我便去找她,不管天下多大,我都要找到她!”
岳冠林微笑道:“沈師弟,你是不是喜歡你師姐?”沈夕道:“喜歡啊,我們從小便在一起,雖然有時候很兇惡,可她絕不是壞人,你要遇見她,也會喜歡的。”岳冠林道:“不是這個意思,我說的喜歡不是你說的喜歡,是那種…喜歡。”沈夕道:“喜歡就喜歡,還有別的意思?”岳冠林笑道:“掌…沈師弟,長大後你就明白啦!”
沈夕心生疑惑,他對桓若卿素有感情,可更近于親情,除了親情外,難道還會産生別的感情?
說說談談之間,已奔行兩個時辰。岳冠林沈夕在路旁買了幹糧就着茶水吃過,歇息片刻,起身又行。這一行便是三日,也不曾休息,及到天亮時分,終于來到一座山腳下。
比之岳山,眼前山峰不算太高,可雲霧缭繞,更似仙境。岳冠林往上眺望,渾然看不清山頂,說道:“沈師弟,我上去探探路。”剛要往上登攀,忽聽身後一個聲音道:“站住!”
岳沈二人一齊轉身,見是個官兵,心中皆不由得一凜。
那官兵沒戴頭盔,約有五十歲左右年紀,臉上斜斜歪歪劃滿了刀疤,相貌甚是可怖。
岳冠林道:“大人何事吩咐?”他在岳山叫馮平大人,此時也不禁這樣叫出來。
那老兵喝道:“什麽大人!”岳冠林呆了呆,道:“大爺…”老兵道:“你是我大爺!”岳冠林道:“伯父…”老兵大罵道:“畜生,納命來吧!”抽劍朝他刺來。岳冠林沒料到他突然出招,急往後退,被劍尖削到衣領,割破了皮膚。
岳冠林又怒又氣,道:“有話好說,幹嘛動手!”
老兵道:“有話好說?你們殺人時曾有話好說了?我張四同茍活到今日,就是為報昔日之仇,殺掉你們這幫敗類,看招!”又一劍刺來。
岳冠林躍開三尺,躲開這一劍,剛想拔劍反擊,誰知對方劍尖從腰間刺到,逼迫他放手,這劍便沒能抽出來。眼見劍光及面,岳冠林身子陡低,側移到老兵身旁,朝他腋下點出一指。那老兵功夫十分獨特,竟提前看穿他行動,回了一指。兩指相擊,均覺渾身大震,岳冠林身體失去平衡,直往後摔倒,那老兵也被震退數丈,以劍拄地不停地喘息。
沈夕一時間看傻了眼,事起突然,岳冠林是自己人,理應上去幫忙,可這老兵身體羸弱,幾回合不到已喘成這般模樣,卻也可憐,只呆呆的站着不動。
那老兵矍铄的目光望來,對沈夕道:“王八蛋,你也上吧,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沈夕道:“老伯…”
岳冠林起身奔過來道:“狗官,你罵誰呢!”推手就是一掌。那老兵擡劍相格,被岳冠林屈指彈飛,胸襟大露。眼見這掌就要拍實,驀地裏閃進一人,秀手一擋,抓住岳冠林手腕往後一帶,身體疾退,來到數丈開外。
見阻擋自己的是個白衣女子,岳冠林道:“你,你是…”
那女子約三四十歲年紀,冷冷瞧了他一眼,并不理會,走到老兵跟前,長劍在他脖子上一撩,說道:“狗官,本座饒你一命,竟還不死心,要來天脈城尋仇。你妻子兒子都是我殺的,怎麽,要殺回來麽,憑這點本事,也就配和阿貓阿狗過過招!”
岳冠林道:“阿貓阿狗,喂,你在說誰…”陡然間涼風襲頸,慌忙避開,只聽呲的一聲,身旁的石板從中滑斷開,斷處整整齊齊,亮如明鏡,不禁駭然失色:“這劍氣…好強!”
那女子甩了岳冠林一劍又重橫在老兵脖頸上,說道:“你恨不恨我?”
老兵臉上肌肉不住抽動,雙目布滿血絲,瞪着女子說不出話。女子劍尖微錯,只聽啊的一叫,老兵左耳被他割了下來,只是這“啊”的叫聲不是從老兵口中喊出,卻是岳冠林的。
女子朝岳冠林投去一眼,岳冠林臉色頓紅,轉了開去。
那老兵目眦欲裂,咬牙道:“天脈城…天脈城….”女子點頭道:“不錯,記住這名字,你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劍尖一斜就要割他右耳,便在這時,山頂傳來一記嘯聲道:“清水姑子,這樣做可不怎麽人道啊。”
那人邊說邊奔下山來,兩句話說完,人已奔到近前,速度當真奇快。再看時,此人是個年輕男子,身着青衣,相貌英俊,雙腳離地而起,宛如懸浮在空中一般。
岳冠林大驚,懸空而浮,莫非這人已練就了傳說級的功夫?
白衣女子道:“你是百變書生廖凡?”
青衣男子笑道:“不愧是清水仙,竟然認出了老夫,厲害,厲害!”他年紀不過兩旬,卻自稱老夫,岳冠林更是驚奇,驚的是他聽過百變書生廖凡的名號,是江南第一花盜,輕功獨步天下,奇的是這人不是被官府抓了麽,怎麽又出現在這裏?
清水仙道:“廖凡,你裝扮成這樣子,是要禍害哪家女子?”廖凡道:“要說禍害你,姑娘信不信?”白衣女子嫣然一笑,右手挽了個劍花。廖凡見狀,哎呦一叫,慌忙朝山上逃。說時遲那時快,白衣女子挽劍花時,已有五道劍氣蕩出,廖凡躲過其中四道,終被最後一道掃中,摔下了山崖。
這時又有一個粗犷的聲音拍手贊道:“好劍法,好劍法,沒想一向冷豔的海絕宮宮主也會替民除害,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清水仙聞聲辨向,一劍橫掃過去,但見那人從樹後轉出身,伸指一彈,劍氣便被他擊散。那人搖了搖頭,嘆息道:“咱倆不是敵人,咱倆有共同的敵人,咱倆系在一條繩上,可不能亂殺啊!”
此人是個光頭大漢,身有八尺,肩肌高聳,這麽個大塊頭,何時來何時到全無聲息,又輕易破掉剛才一擊,連清水仙也不禁臉色一變。沈夕見他身着怪異,與中土人士不同,倒有些西域的味道,暗感奇怪。
那老兵身被敵制,聽到海絕宮宮主幾個字,怒道:“妖婆,你不是天脈城的人!”清水仙道:“本座何時說是天脈城的人了,是你年老糊塗,認錯了仇家。”
光頭大漢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莫非錯過了一段好戲,哎,可惜可惜…”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由遠及近道:“沒什麽可惜的,煙鬼兄,奴家來給你講講,這婆子殺了這老頭一家子,用的是天脈城的功夫,老頭不服氣,以為真是天脈城幹的,于是打打殺殺,兩人一路追打到了這裏。清水婆子,奴家說的可對?”他話音雖異,語氣卻足,一縱一蕩飛馳而來,倒挂在不遠處樹幹上,搖來搖去,猶如蝙蝠一般。
清水仙見了此人,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陰陽人道:“你說嫁禍誰不好,偏偏嫁禍天脈城,要讓那葉知秋知道,還不…”清水仙作勢揮劍,陰陽人手往上舉,不知怎地,一下便移到另一顆樹上,剛才挂得樹已被劍氣斬為數段。陰陽人道:“幾年不見,還是這麽毒辣,人是漂亮了,卻也沒哪個男人敢娶你這樣的。”他手裏攥了跟黑鏈,另一端栓着爪頭,剛才蕩縱間便是靠的這根鐵鏈。
遠遠廖凡的聲音傳來道:“蕭懷子,你這話可不對了,你是妖人,自然對她不感興趣,老夫涉獵多年,什麽女人沒見過,清水姑子劍法超群,美貌絕倫,年紀雖然落大,卻也極合老夫胃口。”
清水仙高聲道:“你們兩人嘴巴很欠啊,要不要本座幫你們換換?”
陰陽人道:“不必。”黑鏈一甩,蕩了過來。廖凡道:“你有力氣找姓葉的使去。”說着話已從山中跳出,遠遠落定。細眼一看,他身上全無破跡,剛才清水仙那劍并未傷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