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求
馮平道:“好哇,還說不跟老子作對,分明作對作到底了,全部拿下了,一個也不留!”
沈夕道:“慢!”走上幾步道:“我答應跟你走,但你也需答應我一件事。”馮平上下打量他幾眼,眼睛眯起,語氣不屑道:“你是什麽東西,也敢和老子講條件?”沈夕呆了一呆道:“我是誰?我是誰?”深吸一口氣,拿出令牌高高舉起道:“我是岳山派掌門人!”
衆人大驚,全場嘩然。玄長通道:“沈兄弟…”妙長嶺道:“沈夕…”觀長琴道:“沈施主…”岳冠林道:“掌門…我們掌門不是岳道長嗎,怎麽是你?”一些岳山弟子叫道:“他手上有令牌,真的是掌門啊!”只有岳盈拍掌哈哈大笑道:“爽快,爽快,這才是一派之主該有的氣度,不說出來可沒了意思。”
沈夕令牌往前一推,道:“我是掌門人,夠不夠資格和你講條件?”
馮平滿臉不相信,可掌門令他見過,确實和沈夕手中拿的一模一樣,疑心頓去,大手一揮道:“奪下掌門令,殺光所有人!”
沈夕怒道:“你…你說話怎麽出爾反爾?”
馮平道:“老子何時答應放人了,舅父讓我留守岳山這麽多年,就是為了奪這掌門令,令牌一到,生死不論!”
山下官兵齊聲高呼,如潮水般湧上。岳盈岳智岳義岳聖四人首當其沖,一人與數十人相戰,混亂不止。岳冠林和其他弟子前去接應,怎奈敵人太多,不幾工夫,都受了槍劍之傷。
玄長通妙長嶺觀長琴死死守住沈夕,但有來敵便以掌力擊退。玄長通道:“沈兄弟,你快逃吧,這裏有我們擋着。”
沈夕沒料到事情竟演變成這個樣子,暗覺後悔,可這一切都是眼前叫馮平的狗官所為,怒火難遏,死死瞪着對方。
馮平大笑道:“皇天不負有心人,終于讓我等到這一天啦,得了令牌,舅父會封我做什麽官呢,将軍還是都統?哈哈,肯定是朝廷大官!”轉頭看向沈夕道:“臭小子,不想死就把令牌交出來!”
沈夕氣恨道:“你不講俠義!你卑鄙無恥!”
馮平道:“俠義?俠義值幾個錢?這話聽得怪耳熟…啊,對了,三年前有個叫岳其的也這麽說,他命好,沒被我拿住,跑到關外去了,結果如何,還不是讓當地官兵殺了!哎,你說他跟誰作對不好,偏偏跟我們官府作對,跟舅父大人作對,只可惜最後沒能活捉他…你跟岳其什麽關系,莫非也是他侄子?”
沈夕道:“我不是,你住口!”
馮平哈哈笑道:“他能把掌門令交給你還說不是他侄子,我看那岳其當道士久了,憋得瘋了,胡亂找了個道姑****一番,生下你這個孽種來,你根本不是他侄子,你是…”
沈夕憤怒難當,不等他說完,一步跨上前去。玄長通妙長嶺觀長琴齊聲道:“不可!”為時已晚,沈夕早已把馮平的身份忘于腦後,右掌勁出,重重打在他肋上。
馮平但覺眼前一黑,同時胸口又是勁風襲到,急忙擡臂相格,卻是不及,胸口中招,臉上也被狠狠掴了一巴掌,痛的哇哇大叫。他從戎兩年,一直是領頭,拳腳兵刃雖沒怎麽練過,身體卻十分硬朗,這幾下竟未被擊倒。
一見馮平被打,衆人全都呆住了,離得遠的沒看到,仍在厮鬥,可近處的道長和官兵盡皆罷了手。官兵中有人高聲道:“馮大人被打了!馮大人被打了!”“啊,怎麽可能,他爹爹都沒打過他啊!”“完了,完了,這要讓鄭大人知道,整個岳山…不,整個開盈府都要跟着遭殃啊!”
馮平氣血上翻,眼冒金星,晃了幾晃道:“你…你敢打我?”沈夕一把抓住他領口,直吓得馮平屎尿迸流,啊啊叫道:“別殺我,別殺我,掌門令我不要了,千萬別殺我…”馮平比沈夕高出半截,卻低頭求饒,哪還有半分威風之氣。
沈夕心裏一軟,本想就此松手,一想他先前侮辱岳其之詞,怒氣又生,啪啪就是幾巴掌。這下使出了真氣,馮平再沒叫出聲,腦袋一垂痛昏過去。
山上衆兵齊攻上來,團團圍住沈夕。見有數十把銀槍對準自己,沈夕微微有些懼怕,可他一直想報答岳其救命之恩,死在這裏自然沒什麽,懼心漸去,昂起頭來。只聽一聲呼嘯,官兵外飛進來一人,抓住馮平,長劍擱在他脖頸上,道:“誰敢擅動,我現在就殺了他!”
沈夕叫道:“岳盈道長!”
岳盈向衆兵道:“還不快撤兵!”一個頭目道:“撤什麽兵,你們今天都要死在這裏!”岳盈長劍輕輕一劃,在馮平脖子上割了道細口,厲色道:“撤兵!”
那頭目一陣遲疑,他倒不怕岳盈殺了馮平,只因對方沒這個膽量,可身旁那號稱掌門的毛頭小子會做出什麽事,誰也無法預料,遂道:“撤兵可以,先把馮大人還回來!”
岳盈板起臉道:“這個時候還跟我們講條件,馮平的命值錢還是我們的命值錢?”
那頭目細想有理,這些臭道士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就讓他們再蹦跶幾日,馮平要死在這裏,那可真的無法向上面交差了,當即高喊道:“撤兵!撤兵!”
五隊官兵接連撤走,岳盈派弟子下去打聽,原來竟一擁撤出了山外,微微有些意外。又讓一些武藝高強的弟子守住山下,這才把馮平交給那頭目。
那頭目恨恨瞧了幾人一眼,說道:“好得很,好得很…你們徹底得罪了鄭大人,岳山沒好日子過了!”怒甩衣袖,背着馮平奔去山下。
官兵一走,後山頓時清淨下來。玄長通妙長嶺觀長琴相視一眼,連連搖頭。岳山衆弟子卻覺無比痛快,紛紛跪倒高呼道:“拜見掌門人!”
沈夕先前已被玄長通等人拜過,此時仍不免驚慌起來,推手拒道:“你們別跪我,快起來,我做不得掌門,只是暫時的…”衆弟子只是高呼掌門,哪裏起身。沈夕對岳盈道:“道長,你快讓他們起來啊,他們聽你的!”岳盈道:“這個我做不來,岳山弟子打心裏服你,多跪一時也無妨。”沈夕大急,上前一一去扶衆人。
玄長通道:“掌門之令你們也敢不從,還不起身!”他聲勢疾厲,又是岳山衆道長之首,自有威嚴,弟子們這才起身,卻是拍手相慶,無比歡喜。
觀長琴微一沉吟,說道:“掌門,馮平雖被趕了出去,接下來的才是頭等大事,若處理不當,恐怕仍有危難。”沈夕道:“什麽大事…啊,是去天脈城結盟嗎?”觀長琴道:“不止如此,這裏吵鬧,咱們回殿裏細說。”
當下幾人離開後山,折回大殿。玄長通讓幾個輩分高的弟子一起回殿商議,其餘弟子皆在殿外守候,岳冠林是玄長通的首席弟子,自然也在殿中。殿內被官兵折騰一番,混亂不堪。妙長嶺讓人清掃幹淨,備上九個座位。最上首的位于殿北,面朝殿門,其左右兩列各有其四。衆人推讓沈夕坐在上首,這才依次而坐,玄妙觀三人坐在東側,那最靠北的位置空着,岳盈岳義岳智岳聖則坐于西側。
一時間大殿裏靜寂無聲,衆人都瞧看沈夕。沈夕臉色窘迫,道:“我…大家…”不知該說什麽,撓了撓頭,手放到椅邊,又縮回背後。
玄長通微微一笑,輕咳一聲,手掌心朝向沈夕,在上面寫起字來。沈夕瞧清楚,也學他輕咳一聲,依次念道:“奸邪為官,惡徒當道,如今官府爪牙已被擊退,終…終還了咱岳山一個朗朗乾坤,衆道兄戮力齊心,斬…斬…玄道長,這些話太別扭,不說成不成?”
玄長通笑道:“你是掌門,想怎麽說就怎麽說。”收回掌來。
沈夕如重釋負,呼了一口氣道:“總之,總之…那些狗官兒被咱們打發走了,他們也沒什麽厲害,仗着人多而已。幾位道長自不用說,衆位師兄也個個練了身好武藝,又怎會怕他們,只要大家齊心合力,任那狗官如何兇惡,也絕不敢再踏進岳山一步!”
他話音響亮,卻無一人應和。過了半晌,岳冠林才拍手稱贊,叫道:“對,對,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整個大殿唯他一人鼓掌,聽來甚是突兀。
沈夕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尴尬無比,臉色脹得通紅,更是如坐針氈。
岳盈霍然起身道:“難道掌門說得不對麽,區區一個馮平,你們就怕成這樣子,要是鄭天沖前來,我看也不用打了,就地歸降便是!”
玄長通輕嘆一聲,手指在椅緣上不斷擊叩。
岳盈道:“玄師哥有話要說嗎,我以為你不懼權貴,原來也是個貪生怕死之徒!”岳智站起來道:“岳盈!不許你這樣說大師哥!”岳盈冷笑道:“人要有骨氣,還怕說道麽?”
妙長嶺一揮手道:“都別吵。四師弟有所不知,今日一事過後,不是鄭天沖可能會來,是一定要來,而且和三年前一樣,帶着蒼山鶴山奉山等各路高手,單憑我們一派之力,又豈能與之相抗。四師弟,你忘記師父怎麽死的了嗎?”
一聽師父之死,岳盈頓時呆住。
妙長嶺道:“眼下我們有兩件事要做,一是與天脈城結盟,另一個是派人前往南嶺通知南嶺幫主。得知掌門令仍在岳山,鄭天沖來的更快,我們一定要趕在他之前完成這兩件事,不然的話…中原恐怕再無岳山一派了!”
岳盈道:“依你之意,誰去天脈城?誰去南嶺?岳山只有一塊掌門令,難道掰成兩半來使?”
觀長琴道:“四師弟言重了,較之天脈城,南嶺雖然遙遠,若以輕功好的人前去,不需幾日工夫便可歸回。岳盈,岳聖,咱們三人就去南嶺。”岳盈忙道:“那掌門令呢,沒有掌門令,南嶺的人怎會相信咱們?”觀長琴道:“岳山三位道長一起出動,這便抵得過掌門令了。”
岳智岳義齊聲道:“那好,你們去南嶺,我們陪掌門去天脈城!”玄長通忽地搖頭道:“不行!”岳智道:“大師哥!”玄長通擡頭道:“在石窟中我就說過,我們七人誰都不能出面。冠林,你平日極少下山,與天脈城的人更是不識,今次就由你陪伴掌門,路上護衛他周全!”
岳冠林大喜,請出伏首道:“弟子遵命!”
妙長嶺道:“那馮平生平傲慢,今日受了如此屈辱,定不會善罷甘休,我和大師哥留守山中,六師弟七師弟去山下打探馮平消息,一有風吹草動即刻回來報知。”
岳智岳義很想護送沈夕去天脈城,可二師哥發話,怎能違背,只好點頭相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