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賭
兩人停留一陣,向東而行,路上沈夕問他岳山所在,都被王天寶以別的話題岔了開去。
正行走間,忽聽南面店鋪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音,王天寶眼睛一亮,摸了摸口袋,轉身就要沖進去。沈夕拉住他道:“道長,你還去偷東西嗎?”王天寶不樂意道:“什麽偷不偷,別人是偷,我是順手牽羊,與偷無半點關系。這裏面很有趣,你要不要來瞧瞧?”不容分說,拉着沈夕闖了進去。
那嘩啦聲是搖骰子的動靜,這面店原來是家賭場。迎客的走上來,雙手不住搓動,說道:“大爺玩玩不,看你面相不錯,今天肯定好手氣!”
王天寶打量他一番,問道:“我手氣好不好你能看出來?”迎客的笑道:“小的以前算過卦,最能識人機運,大爺鴻光沖頂,氣度不凡,定能贏個大滿堂!”王天寶哈哈一笑,抛了錠銀子給他,說道:“賞你的。”迎客的喜出望外,追着他又是一陣猛誇。
沈夕沒來過賭場,也不知是做什麽的,心裏無比壓抑,絲毫感覺不出哪裏有趣。
王天寶循着骰子聲過去,走到桌前,大手一拍,道:“誰是莊家,開幾輪了?”
其時桌前圍了八個人,又有幾人跟着押注,一聽王天寶喊叫,齊頭看向他。王天寶見桌上堆滿了碎銀,骰子擲了個人牌,偏偏壓人牌的最少,那贏的哈的一叫,把錢全攬到自己跟前。
王天寶興奮無比,掏出一錠十兩官銀也壓在人牌上,喝道:“開莊!”
擲骰子最忌諱押同牌,那八人心中嘿嘿冷笑,原來是個雛啊,紛紛押到別的點上。
莊家晃動骰蠱,嘩啦嘩啦幾聲,開蠱看來,赫然兩個四。王天寶哈哈大笑,道:“對不起,我命好。”把錢圈了過來。其他人又是搖頭又是嘆息,這把王天寶一人獨贏,手頭一下多了數十兩銀子。
又來了幾把,王天寶都押輸了,眼見銀兩不多,哎呀一聲道:“你們會不會搖啊,把骰蠱給我!”
順家一人道:“還沒輪到你做莊,着什麽急。”王天寶道:“怎麽不着急,等到老子做莊,褲子都輸沒了,快拿骰蠱來!”那本來要做莊的無奈,将骰蠱推給他。王天寶晃動骰蠱,口中念念有聲,道:“雙六,雙六,通殺,通殺,開!”開來骰蠱,正是天牌。
王天寶笑嘻嘻道:“又對不起了。”正要斂錢,一人按住他手掌道:“且慢,你這家夥使奸!”王天寶道:“骰子你們的,盅也是你們的,哪來的使奸,閃開!”用力一掙,那人被震倒在地。
其餘七人嘩地圍上來,眼露兇光。王天寶道:“不服氣啊,好好,一人擲骰也沒什麽意思,大家一起來,誰的點大誰贏如何?就算使奸,有技術好的,也能把老子贏去!”那七人一想有理,一人擲一輪,就算這人行騙偷換,難道還能在衆目睽睽之下使奸不成?
最上家那人道:“我先來做莊!”兩粒股子換成六粒,連搖三次,終于擲了長幺。長幺又叫地牌,僅次于天牌,不禁拍手大笑,叫道:“老子今天命也好!”
輪到第二人擲,只擲了個尖七,大為失望,連連搖頭。一人一人擲下來,到王天寶時,又是邊晃邊念詞,嘩然開來,也是長幺。長幺對長幺,那是莊家贏了,王天寶道:“看,這不就是機會,天下哪有只贏不輸的道理。”
沈夕遠遠站到一邊,看他們玩的熱鬧,湊上去觀看,卻被押注的擠了出來,喊道:“道長,道長!”王天寶哪裏聽得見。
玩了兩輪,輪到王天寶做莊,他見時機差不多,把身上所有銀子拿出來,啪的一聲按在桌上,道:“老子拼了,誰有本事就把這些錢全贏去!”心中卻想:“反正是縣衙的錢,輸了有什麽打緊,再偷些就是。”
其餘人也是賭性大發,都押的極大,有的甚至堆上了金元寶。王天寶首開,默默念道:“六!六!六!六!”一開蠱,原來是梅花,是第四大的牌了,微覺有些可惜。
下面六人也接蠱連搖,都沒有對牌。王天寶暗叫有戲,誰知最後一人開了個雙六,是天牌,按賭場規矩,不僅全輸,還要多輸一倍給店家。這下遠出王天寶所料,沒了銀子,去哪抵這一倍的賭資,正想辦法開溜,一眼瞧去,屋門早被人把了個嚴嚴實實。
店掌櫃笑着走過來道:“大爺好手氣,一共八十三兩銀子,在下卻之不恭了。”王天寶眼珠亂轉,靈機一動,心思轉到沈夕頭上,招招手道:“小夕過來。”把沈夕叫到身邊,對掌櫃道:“我輸光了,現在沒銀子可拿,你看這樣,小夕是我孫子,暫且把他抵押在這,我回家去拿。”
小夕道:“道…”剛想喊‘道長’,被王天寶捏住脖子,哎呦痛叫蹲下身子。
那掌櫃将信将疑,打量王天寶一番,心想他沒銀子,若來硬的怕會影響賭場生意,這孩子是他孫子便罷,不是的話也沒關系,區區八十兩銀子,難道還抵不過一個孩童?颔首笑道:“既然如此,快去快回,來晚你孫子可有苦頭要吃了。”
王天寶道:“一定一定,我最疼愛的孫子,押你這還不放心呢!”向沈夕眨了眨眼,大搖大擺走出了賭場。
沈夕滿心糊塗,實不知這王道長要幹什麽。等了半日,王天寶始終沒來。那掌櫃的走到沈夕跟前,揚手就要打他,一旁的夥計忙拉住掌櫃,勸道:“再等等,再等等,說不定一會就到了。”掌櫃的怒道:“等什麽,這毛小子是他拐來的,你們看不出來?哼,爺爺,孫子,有長得這麽離譜的嗎,他倆根本一點不像!那混賬輸了錢耍賴,分明是個地痞流氓,來人啊,快去找那混蛋,拿活的見我!”
沈夕聽他左一句混蛋,有一句混蛋,怒氣上湧,叫道:“不許你侮辱王道長!”
掌櫃的道:“原來他姓王,是個道士麽,罵他算輕的,他敢空手回來,老子不打斷他的腿!啧啧,父債子償聽過沒有,他口口聲聲說是你爺爺,既然如此,先折你一條腿再說!”伸腳朝沈夕膝蓋猛力踹去。
沈夕道:“他不是我爺爺!”往後退了一步,恰巧避過對方這一踢。掌櫃的呆了呆,伸掌抓來,沈夕又是一退,把這掌也避了開去。那掌櫃的或出掌,或出拳,都被沈夕一一避過,兩人開始相隔半丈距離,打完之後仍是相距半丈。
明眼人已看出沈夕身懷武藝,從後面圍上。掌櫃的叫道:“對,堵住他,別讓他跑喽!”摸到一根鐵棍,揮舞擊來。沈夕一矮身,如泥鳅般從棍底下滑過,雙指連點,把那掌櫃定住。這時門口的打手也紛紛搶上,刀棒一齊招呼。沈夕常年跟地尊習武,跟桓若卿過招,拳腳力量尚弱,閃躲的功夫卻快的出奇,穿來躍去,竟無一人能打到他。
掌櫃的被點中穴道,半刻即解,氣急敗壞的罵道:“都沒吃飯嗎,白養活你們這些廢物!”抓來一把骰子朝沈夕灑去。
沈夕正全心躲避刀棒攻擊,被幾個骰子砸中腦袋,痛的眼淚直流。見門口人少,搶步過去,縱身一躍抓住門梁,翻上屋頂。那掌櫃的帶人追出屋來,又喊又罵,無奈房頂太高,只得挪梯子往上爬。沈夕做了個鬼臉,不等掌櫃爬上,飛步便奔。
那掌櫃的大叫:“站住,來人啊,誰能抓住他賞十兩銀…”沈夕從屋頂揭下一片瓦,正砸中掌櫃嘴巴,哈哈幾聲笑,轉身又奔。那掌櫃速度本就不及沈夕,在屋頂更跑不快,眼見沈夕一跳一縱,大罵幾聲,再也跟不上了。
沈夕連跑數裏,在城東角翻下屋來,捂着撲通撲通直跳的心髒,又覺後怕又覺刺激。
這時身後一人道:“跑出來了啊,還以為你會被他們打死呢。”
沈夕吓了一跳,見是王天寶,大怒道:“你…為什麽丢下我!”王天寶道:“哪丢下你了,老夫不過想試試你的功夫而已。”沈夕再笨也知道他在騙人,轉過頭不去理他。
王天寶道:“哎呀,哎呀,生什麽氣啊,你看這是什麽。”沈夕哼了一聲。王天寶道:“這東西小孩子都喜歡,你不愛玩麽?”說着一搖手,發出叮當叮當的聲音。
沈夕經不住誘惑,回頭一看,是個小燈籠,裏面有個鐵球,一撞擊發出叮當叮當響。滿腔怒氣登時抛到九霄雲外,喜道:“給我買的嗎?”王天寶笑道:“拿去。”抛給沈夕。
沈夕哪見過這等市面玩意,把玩一陣,忽然板起臉道:“我知道了,你剛才輸了錢,人家才找你,這東西不是買的,你是偷來的!”
王天寶猛拍他一下腦袋,道:“老夫是那樣的人麽,臭小子!”當天傍晚,王天寶又溜到一家富宅中‘順’了百兩銀錢,找了城中最大的酒店,大吃大喝一番,和沈夕住了。過了兩日,行出寧京府,将到榮京府時,忽聽道上馬蹄匆匆,來了幾個灰衣人。為首的灰衣人背了把大砍刀,面目極其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