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歹計
呂家莊莊院極大,白天跟着呂青鵬進來尚未發覺,這麽一路奔來,才發現竟有數百所房間,直驚得桓若卿連連叫奇,心想:“那徐生說呂青鵬為建這處宅院奪去他家地方,看來不止他一家,怕是整個村莊都被他霸去了。”
向北奔出一陣,齊雲指到的幾間房都是漆黑一片,似乎無人居住,行到西面第四間時,裏面閃出些許燈光,又聽到有人在低低細語。
兩人潛到窗門下,耳朵貼住木牆,只聽屋裏一個男子的聲音道:“大哥,你是怎麽打探到消息的?”另一人道:“那老頭雖然謹慎,卻也不知旁邊有我的人…他此次北上,定是為尋這丫頭而來,哼哼,北極這麽大,他找得過來麽,就算找到也是數日之後的事,不等他來,咱們明早便動手,以你我二人的計策,還愁這丫頭不乖乖就範?”
桓若卿聽出後一人的聲音,和齊雲互視一眼,兩人心中均想:“他住在這裏!”桓若卿讓齊雲低下身子,用手指粘破窗紙,湊過眼睛往裏觀看,果見呂青鵬站在屋子當中。呂青鵬面前還坐着一人,約三十多歲,這人坐了一會,起身來回踱起步子,問道:“你确信這丫頭就是要找之人?”
呂青鵬道:“她穿着特異,眼睛湛藍,又說來自西域,絕不會錯的。”那人捶捶手,哈哈笑道:“太好了,太好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呂青鵬低哼一聲,森然道:“你喊這麽響,是想讓她聽見麽?”那人趕忙住口,道:“我一時高興,竟忘了這節。”
桓若卿見呂青鵬口中描述的正是自己,心道:“我就在你們屋外,什麽都聽見啦,不過你們千方百計找我到底要幹嘛?”
呂青鵬嘆息一聲,仰起頭道:“我算計好一切,就怕她…”那人道:“就怕她怎樣?”呂青鵬搖了搖頭,不再言語。那人也不再做聲。
沉寂半晌,那人道:“要是那丫頭嘴硬,不肯說怎麽辦?”呂青鵬道:“我怕的就是這個,不然留她在莊上住上十天半個月又有何妨,遲遠心克日便來,等他找到這裏,咱倆合力都不是他對手…”
一聽遲遠心,桓若卿大吃一驚,身體前傾,險些将窗紙撞破。又聽呂青鵬道:“遲遠心一向執拗,他想得到某樣東西,不到最後絕不會罷手。黑水章事關重大,一旦從那丫頭口中套問出秘籍所在,你便殺了莊裏所有人,就算他來了,也決計想不到是咱奪了去。”
桓若卿又驚又怕,心想:“那家夥追來了,那家夥追來了,他還沒死…天尊地尊他們,難道…”陡覺身側有人抓到自己胳膊,在她手上寫道:“危險,快逃。”桓若卿見是齊雲,勉力一笑,在他手上也寫道:“你們逃吧,我等我師弟。”齊雲呆了一呆,臉上滾燙,剛才那話顯得自己很是懦弱,當即橫了心:“你不走,我也不走,就算死在這裏,我也心甘情願!”
經齊雲一拉扯,桓若卿漸漸鎮靜下來,湊到窗戶上又瞧。只見呂青鵬獨自坐在屋裏,那一人不知去了何處。再聽下去無意,離開窗子,一拍齊雲,抓起他躍上屋脊。
兩人往北輕行一陣,待離呂青鵬屋子遠了,桓若卿問道:“你可知我師弟在哪?”齊雲搖了搖頭,道:“他可是服藥去了?”桓若卿道:“不錯。”齊雲道:“呂家莊雖大,藥房只有一個,若是在那服藥,想必人也在那裏,跟我來。”又行一陣,跨過三排房,在最北面的一座簡陋瓦屋處停了步。
齊雲朝下指了指。桓若卿俯身趴下,見屋外站了兩個莊衛,一擡手,兩枚飛镖擲出。丁丁兩聲,那倆莊衛哼也沒哼,應聲倒地。桓若卿又瞧了片刻,見屋裏亮着燭光,再無其他人,這才順着牆壁落下,走進屋中。擡眼便望見甚多藥罐,有幾個啓開了口,藥氣撲鼻。穿過外房,走進內屋,見沈夕歪倒在床上,已然睡着了。
桓若卿輕喚道:“沈夕,沈夕…”
沈夕一驚便醒,見是桓若卿,驚喜交加,道:“若卿!”
桓若卿快步走到他跟前,一摸他額頭,高燒已退,松了一口氣道:“這呂青鵬人雖壞,卻也并非一無是處,還真的把你治好了。”
沈夕道:“若卿,這些人是誰,我都不認識,咱們什麽時候離開這?”
桓若卿道:“你想什麽時候離開咱就什麽時候離開…”沉吟一會,又道:“不行,那呂青鵬心懷毒計,這般走了倒便宜了他。”轉頭微笑道:“沈夕,你想讓呂青鵬怎麽死?”
沈夕道:“呂青鵬是誰?”
桓若卿自顧自說道:“用刀?太過爽快。用毒?我只有毒镖,折騰來折騰去也很麻煩…對了,他不是想要黑水章麽,反正我也沒有,不如騙他一騙,讓他空歡喜一場。”說到興致,不禁拍手叫妙。
沈夕聽得糊裏糊塗,只瞪大眼睛望着她。
見桌上有本藥經,桓若卿心生一計,拿在手中道:“你在這裏躺着,好好睡一覺,明早我帶你看場好戲!”拍拍他腦袋,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當晚桓若卿送齊雲回了草棚,自己也回到呂青鵬安排的住處,對于呂青鵬那二人,她自是不怕,可遲遠心沒死,實是一大心患,輾轉複去,直到天明也未睡着。
耳聽得外面雞鳴聲起,過不一會,有人來敲了敲門,道:“桓姑娘,桓姑娘,可醒了嗎?”說話聲是個女仆。
桓若卿拿起衣服在手上揉搓一陣,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道:“你等等,我穿衣服呢。”那女仆道:“我家莊主在前廳有請,說是有要事商量,還請姑娘暫停細事,移步前去。”桓若卿懶懶道:“什麽事這麽要緊?”推開門來,捂嘴打了個哈欠,道:“你家莊主呢,他怎不親自來?”
那女仆見她睡眼朦胧,臉上現出鄙夷之色,一閃即逝,微笑道:“莊主自然很忙,有些事說給我們下人也是一樣的。”桓若卿道:“既然如此,你快帶我前去,別讓呂青鵬等久了。”那女仆聽他直喚莊主名諱,陡然一怔。桓若卿一推她肩道:“哎呀哎呀,快走快走!”心裏卻是冷笑:“他那麽個人,我沒罵他算客氣的了。”
那女仆領着她出了後院,穿行一陣,來到前廳之中。只見大廳上首端坐兩個人,左邊的一身緞袍,自是呂青鵬,右邊的是個婦人,雖頗具美貌,眼神中卻隐隐透出一種狠厲之色。下首有一些管家,那陸總管站在最前,見了桓若卿,低哼一聲。桓若卿也朝他吐了吐舌頭。
另有一些人站在西側,從左瞧過去,竟未見到昨晚和呂青鵬談論之人。
女仆躬身禀道:“桓姑娘帶到了,還請老爺太太…”話未說完,呂青鵬快步走下,一記重掌打在她臉上,直打得她滾翻在地,喝道:“話都不會說麽,我讓你請,你該好生相敬才是,你說帶到,豈不把人家和你們淪為一個卑位!”
女仆臉現惶恐,連連磕頭。呂青鵬道:“滾出去!”女仆當即起身,頭也不敢擡地出去了。
呂青鵬向桓若卿道:“桓姑娘,剛才下人所為有失禮數,還請你不要見怪。”桓若卿道:“好說好說。”
那婦人起身道:“呦,這就是遠方而來的客人嗎,昨日未曾相見,模樣長得可真好,來人吶,快給桓小姐侍座。”她一聲令下,就有奴仆應聲去了。
呂青鵬指向婦人,介紹道:“這位是荊室,日常若有難處,盡管提給她便是。”那婦人笑着走過來道:“對呀,就當這裏是你家,千萬別見外…桓小姐,你家裏人可好,令尊是誰?”說着拉過桓若卿手,不停的撫摸。
桓若卿已知呂青鵬的為人,對他夫人更無好感,心想:“不愧是兩口子,龍配龍,豬配豬,你倆都是一般的虛僞,看你們能裝到幾時。”抽出手來,暗暗冷笑。
那呂夫人又盤問一陣,桓若卿淨是東胡西扯,亂答一通,所幸呂青鵬夫婦對桓若卿知之甚少,倒也沒起疑心。少幾,下人搬來椅子,桓若卿剛要就坐,那陸總管喝聲道:“大膽,除了莊主和夫人,我們都站着,你憑什麽坐下!”
呂青鵬道:“她是客人,自是不同。”陸總管道:“客有客禮,主有主道,她再怎麽尊貴,也得遵守這裏的規矩!難道要讓弟兄們站着去瞧一個外鄉人的臉色?”呂青鵬道:“這….”
呂婦人笑道:“區區一個座位,不至于分得這麽清楚,阿福,多拿幾張椅子,讓大家都坐下。”剛要吩咐下去,桓若卿擺擺手道:“算了算了,什麽大不了的事,我身體有些不适,正不想坐呢。既然貴管家有意,讓給他好了!”腳下一勾,只聽吱吱的尖銳聲,那椅子徑直滑向陸總管。陸總管哎呦一叫,被椅子撞個正着,骨碌摔倒在一邊。
桓若卿咯咯笑個不停。那路總管爬将起來,臉色氣得發紫,正要發作,忽見內廳跑出一男仆,向呂青鵬大喊道:“莊主,莊主,不好了…”
呂青鵬厲聲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那男仆湊到呂青鵬耳邊,低語一陣。呂青鵬面色大驚道:“竟有此事?是誰幹的?”男仆搖了搖頭。
桓若卿問道:“怎麽了?”呂青鵬道:“後院有兩個侍衛死了,是中毒镖所致,看來有人尋仇來了。阿福,阿呆,傳令下去守好莊門,一有事急速速向我禀報!”阿福和另一奴仆垂手應是,踱出門外。
桓若卿心道:“那倆侍衛可不就是我殺的。”臉上卻佯作出驚慌之色,道:“這可不妙啊,呂莊主,敵人能神不知鬼不覺下手,功夫一定高明的緊,還是先避避風頭才是。”
呂青鵬點點頭道:“不錯。”這時呂夫人道:“這麽快?青铎他怎會…”呂青鵬瞪了她一眼,呂夫人當即住口。
桓若卿哎呀一叫,道:“壞啦,你們後院起火,我那傻師弟會不會在那裏,不行,我得去找他!”拔步往裏疾奔。呂青鵬叫道:“桓姑娘,桓姑娘…”跟着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