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部分·05
嘉平元年,新帝初登大寶的這一年四海順服,風調雨順。
除夕一過,便是春天了。
只是這年的春天比往年來得要早一些一般,好像哪裏的景色都是好看的,這柳葉尖尖上的綠色,這點點滴滴的嫣紅,都合了心意那般的好看。
正所謂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
比這春色更熱鬧幾分的,是得月樓裏的盛景。三月初三,得月樓裏名流雲集,無數的人湧向京城,一是為目睹科舉春榜三甲的文采韬略,二是為一觀這京都十二教坊女子的麗質佳色。
顯然,時日漸長,這後者比前者更有吸引力。
沈宅。
“阿九!你家公子在何處?”聲音遠遠傳來,宋青山搖着折扇從正門進來。
阿九停下手上的活計,笑答道:“宋先生,公子正在書房裏呢!”
沈宅雖不及王府開闊宏大,卻別有一番韻味,正廳後面一簇湘妃竹,腳下的路蜿蜒曲折,被假山隔檔,猶如霧裏看花,竟有幾分曲徑通幽的味道。
“沈兄?”
書房的門微微掩着,房中竟空無一人。
他推門而入,案幾上放着無數卷軸,他心下一動。
步子微微擡起,身後傳來一絲響動。
“宋兄。”沈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離宋青山不遠的位置,一身青玉色的長衫,看起來文質彬彬,倒不像個武将。
“你——”宋青山面色一變,“我還以為你出去了。”
“得月樓的包間這麽快就訂到了?”
“那是自然。”
“那我可覺得奇怪了,眼下得月樓的包間千金難求,宋兄不像是一擲千金之人,恐怕是有什麽別的門路吧?”沈孟揶揄地笑道。
宋青山的折扇輕輕落下來,沈孟笑着朝旁邊一躲。
宋青山面上一紅,方道:“是——君再來的天香掌櫃幫我的。”
“這麽多人請她幫忙,她就只幫你,人家對你有意,你又不是不知道。”
“什麽有意無意,只不過同是天涯淪落人罷了。”意識到沈孟在打趣自己,宋青山正了正神色:“沈兄,你這會還去不去得月樓?”
沈孟挑挑眉,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西市。
“糖葫蘆——冰糖葫蘆——”
“炊餅——”
“粽子糖——”
人來人往,不多時便來到得月樓下,不知什麽時候,宋青山已經先一步走進了得月樓。
得月樓與君再來不過一街之隔,卻是各有千秋,前者精巧別致,後者華雅無匹。
“店家,這柄折扇多少錢?”
聲線清冷,似山風,如浮雲,若晴空,讓他陡然一怔。
沈孟微微側目,見不遠處小攤面前的人伸出手,握住一把十二骨象牙折扇,那手腕竟與扇柄一樣白,他看見那人無名指上的小痣,略微失神,連目光也變得柔和起來。
瞻彼淇奧,玉質天成,站在人群中的李明卿倒是惹人注目。
沈孟見李明卿還沒有注意到自己——
怎麽?自己在人群中竟然如此不顯眼嗎?
“咳咳——”他故意大聲清清嗓子。
李明卿微微側過頭,睫毛微微一顫,耳廓忽然就變紅。
沈孟一笑,兩只眼睛眯起來,不懷好意的樣子像極了狐貍,從小攤上随意去了一把扇,一開一收,扇子的一端輕輕在李明卿的肩上點了點:“郡——”
還沒有說完半個字,沈孟的話就被李明卿的話打斷了:“沈孟!”
聲音有些急切,她微微蹙眉,不由讓沈孟有一絲絲暗喜。
他小聲附在李明卿的耳邊道:“郡主這易容的功夫還得學一學,要不要拜個師?沈某不才,還是可以教一教的!”
李明卿倒沒有太過生氣,反問沈孟道:“沈大人能把自己扮成一個美嬌娘嗎?”
沈孟變戲法一樣從懷裏掏出個小盒子,描這金絲勾着銀線,一陣脂粉的香氣像一雙美人的嫩手,拿捏住了兩個人的嗅覺。
李明卿認得——那是素脂齋的芙蓉香粉膏。
趁她失神之際,沈孟擡起手,指尖碰到李明卿的耳垂,他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要從胸口中跳出來,連手都開始抖起來。
“放肆——”李明卿耳際通紅,退了一步,“你做什麽——”
“你的耳洞讓人一看就能識破,我幫你。”
“你——”
“不要動。”他動作專注,李明卿抿抿唇,垂下了眼簾,濃長的睫毛上下微微顫動。
“好了嗎?”
“快——快了——”
“你的手在抖?”
“哦——我自小就這樣,這雙手拿得了刀劍,拿不了繡花針。”他頓了頓,在她耳邊輕輕笑起來。
“堂堂男兒拿什麽繡花針呢。”
沈孟猛然反應過來。
他說什麽了?
沈孟微微颔首,看着李明卿的耳朵,有些不自然道:“好了。”。
他把手裏的香粉膏遞過去,李明卿看了一眼,倒沒有立馬接過去,只是淡淡道:“想來是君再來哪位姑娘送給沈大人的吧?”
“不是!”因為着急,他的聲音分外大一些,路旁的人紛紛側目。
意識到自己失态之後,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鼻尖,低下頭道:“你要不要?”
“這個我有。”
李明卿看見沈孟的手微微一頓,頭垂得更低一些。補充道:“不過正好用完了,謝你好意。”
她伸手從沈孟掌心把那鎏金镂玉的香粉盒拿在手中,指尖卻從沈孟的指上劃過去,輕輕似一縷紗拂過,沈孟只覺得她指尖的涼意若山谷間的一泓泉,浸潤着自己,耳根竟紅了。
兩個人開始一路上默默無語,不自覺地往琅琊王府的方向走去。
“我送郡主回府吧。”
李明卿微微颔首,過了一會,沈孟方問道:“郡主如此裝扮是為了去得月樓?”
“我若說我不是去得月樓,只是路過,你可信?”
他聳聳肩,不作否認。
“沈大人覺得我去得月樓會做什麽?”
“三月初三,得月樓上可有一年中的京都盛事,熱鬧非凡。”他嘴裏說的,是京都乃至整個南朝人都熟知的事情。
李明卿不以為意,也不否認。
沈孟眨眨眼睛,忽然正色道:“也就是在這一天,得月樓裏面聚集了各式各樣的人,魚龍混雜,越是人多的地方,消息傳播得越是迅捷。”
她眯起眼睛,竟然有些後悔問他這個問題。
“琅琊王府手下有整個南朝最厲害的情報機構,南樓。在南樓眼中,得月樓的文章、美人都不要緊,最要緊的是情報。郡主,我說得對不對?”
“說下去。”
“有什麽需要在下幫忙的嗎?在下願盡綿薄之力。”
李明卿挑眉,沒有答應他,也不由腹诽道——幫忙?你不耽誤事情就不錯了!
看着李明卿的神色,沈孟往她身邊靠了半步,問道:“郡主是不是在心裏說我壞話?”
李明卿看着他湊過來的臉,往旁邊退了一步,面色忽然冷了下來:“沒有。”
他們之間更适合這樣的距離,遠一點。
疏離一點。
“郡主玉質,着女裝帶女侍出現在得月樓上,也确實太奇怪了些。今日我朋友在得月樓訂到了一個不錯的包間,郡主明天願意賞臉嗎?”
李明卿未直接答應。
路的盡頭已經看得見琅琊王府莊嚴的府第宅門。
“沈大人,請回吧。”李明卿轉過身辭了沈孟,兀自走進了琅琊王府。
“我明日過來等你。”沈孟看着李明卿的背影,嘴角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翌日清晨,馬車過了東西平道的十字路口,得月樓倏忽拔地而起,東南西北四條街道皆是店鋪行肆,十二教坊散落在京都東西十一街,南北十四街,各個角落裏。
絹布店、綢緞莊、瓷器莊、打鐵鋪子,珠寶飾钿行應有盡有,各色的幔帳已經從三四層樓高的角樓裏懸挂出來,映得這春景爛漫。
南朝素來風氣開化,先帝又雅好美色,民間亦趨附,二人甫一踏入樓內就聽見有人說:“來來來,下注下注!”
“今天這得月樓的花魁定然是君再來的玲珑姑娘了!”
“可不是!那玲珑姑娘在君再來登臺以來,從未摘下過那覆面的面紗,聽說那長得比當今琅琊王府的郡主還要好看些。”
“噗呲——”沈孟笑了起來,他眨眨眼,低聲在李明卿耳邊道:“聽他們說的,好像他們見過你似的。依我看,那琵琶娘子的美色遠遠不及你萬一。”
李明卿微微蹙眉,他竟然将風塵女子與自己相比較,聲音冷了幾分道:“你那日救我,昨日又沒有拆穿我身份,我自然感激你,但是一碼歸一碼,所以——”
沈孟促狹一笑,遂點點頭:“所以——我還是得注意分寸。”
李明卿看着沈孟,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卻不是開心:“他們不是說玲珑姑娘從未摘下過面紗,你卻見過?”
沈孟瞧着這笑容怪異得很,不由閉了嘴,被她看得不自在了,聲音都有些結巴:“只是在機緣——機緣巧合之下見過的——”
李明卿看到這樣子的沈孟,語氣一如以往地淡然:“以色示人,終不能長久,容貌皮相,終究只是附着在肌骨上的。”
沈孟聽她如此一言,倒不知道如何接這樣的話。
心想——這話也只有長得好看的人會說。
上樓之後,沈孟在前引她往雅間裏去,宋青山等人已在裏面,李明卿雖是男子裝扮,熟悉的人依舊一眼便認出來了。
無人敢直呼郡主,紛紛改稱“李公子”。
李明卿站在扶欄前,環顧了正廳一圈:“這裏位置倒好。”
宋青山聞言,謙道:“托朋友包下來的。”
“宋先生如今也開始流連這煙柳之地了嗎?看來古人誠不欺我。”
宋青山的臉已經紅了,卻不知如何解釋,笑容裏有幾分尴尬。
“什麽?”沈孟不明就裏,還湊上去,腆着臉問道。
李明卿細細打量着沈孟,又瞧了一眼宋青山,緩緩道:“近朱者赤。”
沈孟嘴一癟——臉呼喇喇燙起來。
天地良心!
宋青山又不是自己帶進這得月樓的!
正當此時,一陣悠揚的琴聲從正廳的水臺上傳過來,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舞姬歌姬身着玉縷,站在中間的水臺上,樂聲泠泠,卻因為有這麽大的水聲能夠把一些其他的聲音蓋下來。
門口的小販接過了茶童手裏的東西。
門外的馬車撞上了一名樵夫,樵夫罵罵咧咧,車夫扶起倒在地上的樵夫,暗度陳倉。
那個賣糖葫蘆的偷偷從一名婦人身上順走了錢袋。
這一幕一幕清晰無遺地落在她眼裏。
東面臨窗,她左右掃視,東平道上馬騾嘶鳴,車輪辚辚,過往行旅在匆匆趕路,借着得月樓較高的位置,南北經緯縱橫盡收眼底。
南樓的探子喬裝作得月樓的客人,這些人無一不經過精心挑選,眼力敏銳。
沈孟站在她身側,順着李明卿銳利的目光,在她耳畔低聲道:“郡主的耳目已經布散得很廣了。”
沈孟不意外地看見李明卿的睫毛微微一顫,她随即垂下眼簾,笑了起來,好似在欣賞臺上的歌舞。
沈孟補充道:“只是還有些地方可以讓人動手腳。”
李明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側過臉看着沈孟:“哦?”
沈孟負手而立,眉眼間俊采星馳,顧盼神飛,真真是鮮活靈動。
“願聞其詳。”
沈孟方挑挑眉,示意李明卿往臺上看:“琅琊王府可以知道北夷探子已經入了京城,北夷又豈不知他們此行已經布滿了天羅地網?”
一名探子忽然直起腰杆站起來,打了個手勢。
巽位。
東南。
彈指間,她的目光随之一轉,東南方向,另一名探子打了接頭的暗號之後,消失在街角處。
她默數着手勢的次數。
獵物——
已經出現了——
沈孟轉過身,目光落在得月樓的水臺上:“郡主的人把控着得月樓的外圍,北夷探子眼下若是得了情報,未必能夠出去。”
稍微頓了頓,繼續道:“如果你是探子,明知山有虎也要偏向虎山行,如今得月樓這虎穴是天羅地網重重,已經深陷其中,你要怎樣才能脫身?”
李明卿一只手輕輕搭在扶欄上,食指指尖叩擊着雕龍描鳳的欄杆。
清晰而篤定,沈孟了然。
她自小便是這樣,每每深入思考,便會不經意之間有這樣的舉動,或許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探子出現在樓下。
獵物要上鈎了?
那麽接下來只能甕中捉鼈了。
“此時得月樓仿佛有一張網,郡主若是把網一下收緊,會撈到什麽?”
李明卿沒有說話。
顯然,若是貿然行動,打草驚蛇之後封鎖了整個得月樓那又如何?
眼下樓內已經是人頭攢動,何其魚龍混雜,越是亂,越是難以查探,此時不逃比逃更加有幾分安全的勝算。
樓下的喝彩聲突然沸騰起來,二人順着衆人的喝彩聲,目光落到了臺上的背影上。
“是她。”沈孟小聲嘆了一句,李明卿眉尖微蹙,不作言語。
目光在得月樓上上下下逡巡,忽然——
得月樓最上層的西北角被打開了一個缺口一般。
琅琊王府安排在那裏的探子竟不見了?
人呢?
怎麽會不見了?
李明卿手心微微出汗,微微動了動手勢,藏在附近的人往西北角那邊追了過去。
樓下的樂聲越來越大,一曲《浔陽漁歌》已經到了最高潮的部分,四弦一聲幾乎要繃斷琴弦一般。
便在此時,一個身着紅衣的舞姬借着那西北角的垂下來的绫羅翩跹起舞,紅衣如血,紗巾覆面,倒真讓人好奇這面紗下的容顏。
當真是亂花漸欲迷人眼。
忽而李明卿警覺發現頂層所有的探子竟然消失無蹤無影。
“不對——沈——”
她話還沒出口,忽然看到沈孟忽然一躍而起,一手握着那紅绫,一手挽着那紅衣舞姬的盈盈一握的腰身,說不清的風流暧昧。
滿堂的人無不噓嘆。
李明卿皺眉——
虧她前一刻還指望沈孟能夠幫自己!
可去他的吧!
笑話!
這當真是天大的笑話!
從昨天到今天,她做的最愚蠢的決定就是相信沈孟這個登徒子!
正當沈孟溫香軟玉在懷時,李明卿心中莫名窩火,清絕的面容上有幾分薄怒。
昭瑜匆匆扣門來報:“郡主,探子剛剛追到西北角,人就忽然不見了——”
臺下又起了一陣驚叫聲,李明卿皺眉眉頭打量着沈孟。舞姬姿态輕靈,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沈孟的足尖落在水臺的鼓面上,輕輕一點,順勢而上,将舞姬輕輕往懷中一攬。
甚是礙眼!
穩穩抱着舞姬落在了水臺中央,然後一把抱起紅衣舞姬往樓上套間走去。
甚是礙眼!
圍觀的人驚呼道:“這不是新科武狀元沈大人嗎?”
“這——沈大人還真是不拘之人。”
“沈大人真是好豔福呀!”
李明卿看着沈孟過來的方向——
難不成他還想要在這套間裏一度春宵?
甚是礙眼!
李明卿看着沈孟,他抱着那紅衣舞姬走着走着,忽然挺直了脊背。
沈孟低下頭,目光森冷。
不對——
難道——
李明卿的聲音清冷:“來人!”
探子倏忽從側窗一躍而入,順着李明卿看着的方向,挽起了弓箭。
套間的門微微關上,一抹寒光一閃。
沈孟一個反手,把舞姬反扣在地上,動作之迅疾,讓李明卿都沒有反應過來,卻看到沈孟的手上血紅的一片!
這舞姬已經身負重傷?
不!這不是舞姬!
李明卿略一思忖,遂道:“地下何人?”
沈孟一手反扣着地上的人,另一只手揭下舞姬臉上的面紗。
男人?
這身段袅娜的紅衣舞姬竟然是個男人!
屋內的人見事情有所變化,紛紛自覺離開了包間。
案幾上的雨前茶已經是适合入口的溫度,蓋碗打開的一瞬間,清香味如同一個美人,慢慢地吻過人的五覺,茶水清透瑩亮,茶葉散開得優雅,慢慢品起來。
那人被沈孟束縛得無法動彈,恨恨啐了一口。
昭瑜走進來,在李明卿耳畔低低耳語。
“北夷人,私自潛入京都,是為了傳遞什麽消息?”
那人別過臉,看神情是打算抵死相抗。
“看樣子,你是什麽都不打算說了。”李明卿放下茶碗,面上沒有一絲表情:“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君再來的玲珑,也就是與你們接線的人,其實是琅琊王府的人。”
那雙眼睛宛如古井之水,清澈毫無波瀾,被俘的北夷探子身子猛然一震,眼睛睜得巨大,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空氣中無聲地碎裂一般,埋伏在遠處的兵士将人帶走。
她不僅布下了這天羅地網,甚至——還埋好了線人。
沈孟有些驚異,也着實沒有想到。
李明卿站起來,看了沈孟一眼,正了正襟袖,走出了得月樓。
琉璃盞盛着君再來最為出名的美酒蘭燼,沈孟枕着一只手,斜倚在榻上,萬家的燈火閃亮若天上的星子。
他看向杯中酒,好像又到了那一日府宴。
李明卿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地笑意,輕輕悄悄落在他的杯中,他舉杯,好像這樣輕輕地啜吟,就能觸碰她的臉龐,吻上她柔軟的鬓角。
卻偏偏又舍不得,想把那一抹笑意,留在杯中。
又一晃神,杯中的笑意變成了李明卿剛剛那個意味深長,讓人難以捉摸的眼神。
她們從前朝夕相對,七年不曾相見,彼此都這樣陌生。
“噠——”
腳步聲很輕盈,他微微眯起眼睛,迅速警覺起來。
眼前的這杯蘭燼,只是蘭燼,燭影輕輕搖曳。
“吱呀——”一聲,窗戶被人打開。
他正坐起身,背對着窗,聲音沉冷:“好久不見。”
那抹黑影道:“別來無恙啊,拘魂。”
握住酒杯的手,微微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