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白帝城(6)
林雨初給白律的那瓶丹藥, 并非是什麽能治他病的神丹妙藥,只是一瓶尋常的天香丹而已。
天香丹別名萬能解毒丸,能夠解一些尋常常見的毒藥, 對大部分的毒藥都有壓制的藥效。倘若現在有人中毒了一時半會找不到解藥, 可服下幾顆天香丹壓制下藥性, 延長毒發身亡的時間。
可謂是非常實用的萬能解毒丹,在修真界是居家旅行必備的幾種常見丹藥之一了。
當然, 林雨初給白律這瓶天香丹,并非是因為天香丹對他的毒有用。到了眼下這種地步,白律的毒性已經是無法再被壓制了,除非能夠找到解藥。
但是石像是修界罕見的幾種無藥可解的劇毒之一。
聽完林雨初的解釋, 青帝問道,“既然如此,你又為何給他這瓶丹藥?”
難道就不怕被他打嗎?
聞言林雨初頓時用天神不懂人心的目光看了一眼,現身在他面前的一襲青袍的青帝一眼,說道:“我給他這瓶天香丹,當然不是給他拿去吃的啊,而是暗示他, 我知道你中毒了。”
“……”青帝。
林雨初一臉理直氣壯的表情,毫無羞愧感地說道,“如果他不想被人知道他的真正病情和病因, 那他肯定要想辦法讓我閉嘴。”
“你看這不,我們就如願的留下來了。”林雨初說道。
把威脅說的如此清新脫俗的也就只有他了。
青帝被他這幅毫無自己在犯罪的理直氣壯給說的啞口無言,半響之後, 才說道:“難道你就不怕他殺人滅口嗎?”
聞言,林雨初頓時用責怪的目光看着他,說道:“你把人家白少主看成什麽人了?”
“他又不是殺人狂魔,別動不動就污蔑人家殺人滅口的。”林雨初說道。
“……”青帝。
行吧,聽了林雨初這番話,青帝目光深深地看了面前林雨初一眼,心道你說什麽那就是什麽。
說不過你。
好半響之後。
青帝才複又說道,“那接下來你打算如何做?”
“什麽也不做。”林雨初說道。
面對青帝看過來的目光,林雨初聲音淡淡繼續說道,“這種時候,不是我們要做什麽,而是他們會做什麽。”
從林雨初遞給白律那瓶天香丹開始,他就已經入局了。
不管白律打算做什麽,他都無法忽略林雨初。
青帝稍一細思也明白了林雨初的打算。
“你的目的是要讓白律活下來。”青帝提醒他說道。
聞言,林雨初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道:“這太難了,我可沒本事能夠解石像的毒。”
“我要是有這本事,我還修什麽劍道啊,早丹道封神了。”林雨初說的理直氣壯。
就差沒直白說青帝他強人所難了。
“……那你打算如何做。”青帝對他的理直氣壯幹脆放棄治療無可奈何,最終只能心下嘆氣說道。
林雨初聞言想了想然後說道,“雖然我沒辦法能夠救他的命,但是我努力一下讓他死得瞑目,不留遺憾。”
“……”青帝。
青帝,青帝他被林雨初這番發言給震驚了。
心想,雨皇……原來是這麽一個(無恥)的人嗎!
↑你今天才知道啊by早就對雨皇無恥本質深有體悟的仙盟衆仙君,一臉蛋疼的表示。
還是被坑的不夠多!
——
“白府的這出戲,主要是兩條線。”
林雨初對青帝講解道,“我們要從兩個重要的人物身上下手,一個自然是我們此行的目的,白府的主事人白少主白律。”
“另一個則是……”
“叩叩叩——”
坐在屋內的林雨初止住了話,擡頭目光朝着前方從外面被扣響的緊閉的房門看了一眼,微微揚了揚嘴角,說道:“說曹操曹操到,另一個送上門來了。”
原本坐在他面前的青帝,聽見他這番話臉上神色默然,他擡眸目光看了面前一派胸有成竹,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既自信又意氣奮發的少年一眼。
然後隐去了虛幻的身形。
林雨初起身朝前走去,打開了房門。
果然——
如他所想,外面門外站着的乃是身穿着淺黃色衣裳懷裏抱着一條雪白小奶狗的白府二少,白容。
聽見開門的動靜,原本老實乖巧窩在白容懷裏的小奶狗豎起了耳朵,擡起了頭,朝着林雨初看了一眼,嘴裏發出“汪汪汪”的叫聲。
白容一邊伸手安撫性的摸着懷裏小奶狗的腦袋,一邊擡頭對着面前的林雨初歉意的笑了笑,說道:“深夜來訪,叨擾你休息了。”
聞言。
林雨初對着他語氣不在意地說道,“本就是為府上治病而來,既病人家屬來訪豈有叨唠之說。”
他這句話不知道哪裏碰觸到了白容,只見白容聽聞之後,臉上神色露出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半響之後。
白容擡起頭,目光看着面前林雨初,說道:“林大夫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一聽他這話,林雨初心下就暗道,這是要開啓劇情任務本的節奏啊,于是果斷的點頭說道,“如果你不嫌棄茶涼的話。”
白容當然是不會嫌棄的,他又不是真來喝茶的,這大半夜是覺不好睡還是床不夠軟,沒事跑來和人喝茶呢?
進了屋之後。
兩人坐下。
還不等林雨初給他倒茶,白容就直接開門見山,直奔主題說道,“我懷疑我哥他根本不想治病。”
“……”
得,一聽他這話,原本還想和他見面客套一下,準備給他沏杯茶什麽的林雨初頓時收回了剛伸出去的手,擡起頭,目光看着面前白容,正色問道:“何出此言?”
聽見林雨初的話,白容頓時臉上的神色就垮了下去,他懷抱着小奶狗,對着林雨初大倒苦水,說道:“這個怎麽說呢,其實這個事情是這樣的……”
“以前我哥他從來不管我,無論是修煉也好,還是家裏的事情,亦或是城內的庶務,我哥他從來都對我沒要求。”白容說道,“但是從兩年前……”
“我哥他就變了!他開始逼我修煉,逼我學習管理府上和城內的庶務,還讓府上的老人們教我學習上課……”白容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活像是個厭學兒童不想上學的抱怨,“特別是我哥身邊的劉景,你白天也見過他的,他這兩年見我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一副仿佛和我有仇的樣子。”
“……”林雨初。
原本一開始是正色沉重的表情,準備洗耳恭聽的,結果……這都是些什麽事啊!
林雨初的表情逐漸從凝重變成面無表情,到完全冷漠jpg,“哦。”
“咳咳……”白容也意識到自己此刻這番話說的好像是不思進取在抱怨一般,連忙止住,“我并不是因為抱怨所以才說這些話,我并非是不知好歹之人,我知道我哥做這些是為我好,但是……”
他擡起頭,目光看着面前林雨初,漆黑的眼神在明亮跳躍的燭火下閃爍着盈盈的光芒,他抿緊了唇,半響之後,啞聲說道:“我哥他……他是不是快不行了,所以才做這些安排。”
“他是不是在……”
“在在交代身後之事。”
聽見他這番話,林雨初目光看着他,沒有說話。
而此刻,白容像是陷入了某種情緒中一般,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自顧自的像是傾訴發洩一般說道,“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行的。”
“我和大哥不一樣,我從小就知道,我沒有大哥那麽能幹,家業全都是由大哥繼承。所以我才心安理得的偷懶,不去努力,做一個富貴閑人。”白容說道,“突然讓我去挑起大梁,我不行的。”
他抱緊了懷裏的小奶狗,嘴唇緊緊抿起,俊秀白皙的臉龐上透露出一個倔強,“沒有大哥,我不行的。”
“我也知道,那些人根本看不上我,包括劉景在內,他們都覺得我不如大哥,我做不到。”白容說道,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小,“……為什麽是我,為什麽要發生這樣的事情。”
“當然是因為你哥快死了啊。”
林雨初目光看着他,毫不猶疑回答他說道。
“……”
白容聽了他的話,猛地擡起頭,像是從自己的情緒中被驚醒過來般,目光死死盯着面前林雨初。
眼眶瞬間就紅了。
“哎,你別哭啊。”
林雨初看着他這個反應,當即說道,“你不是早就知道這一點了嗎?還哭什麽啊。”
“……”隐于暗中的青帝。
所以你說話為什麽這麽直白?
難道就不擔心對方打擊太大,承受不住直接暈厥過去嗎?
青帝對于林雨初的這行為也是無語了,他有時候是真無法看懂這個少年,不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你可真夠會哭的。”
林雨初将又一塊手帕遞給面前哭的聲淚俱下的白二少,白二少懷裏的小奶狗此刻都站了起來,一臉兇相的瞪着面前林雨初,仿佛随時要撲上來咬死這個惹哭了自家主人的壞人。
“擦擦臉別哭了,你哥現在不還沒死嗎?”林雨初給他遞手帕說道,好心勸慰,“你現在哭還太早了,等你哥真死了再來哭也不晚啊。”
“……”
原本哭聲減弱的白容聽着,更想哭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哥既然現在還活着,那證明還是能夠再搶救一下的,別那麽早放棄治療啊,少年!”林雨初看着面前大有一副水淹金山寺的白容,抽了抽嘴角趕緊立馬又說道。
他發現這位白二少比他想象的更能哭!
白律将白帝城交給這樣一個愛哭的弟弟,真的沒問題嗎?
怕是這位性格軟弱良善的白二少,是一天城池都守不住。林雨初目光看着面前好不容易止住了哭聲,眼圈紅紅的白容,心下若有所思的想到。
“……你有辦法救我大哥?”
白容沙啞着嗓音,一邊打了個嗝,一邊帶着哭腔的問道。
“有個辦法也許能夠救你哥,如果成功的話。”林雨初說道。
聞言。
白容立馬不哭了,他擡起頭,目光睜大瞪着面前林雨初,“當真?”
“嗯,我從不說虛言。”林雨初說道。
“……”暗中的青帝。
不,剛才是誰和我說的石像無藥可解呢?
“你要什麽?”
聽了林雨初的話,白容二話不說,毫不猶豫對他說道,“不管你要什麽,只要你救我的命,我都答應你!”
“……唔。”林雨初。
聽了他的話,頓時陷入了沉默。
看着他突然沉默,白容也立馬緊張了起來,他目光盯着林雨初,語氣緊張說道,“就算,就算我現在沒辦法給你,但是以後,以後我肯定會給你,我堂堂白帝城二少是不會欠你錢,不還的!”
聞言,林雨初擡頭目光看了他一眼,抽了下嘴角,然後說道:“哦,那真是謝謝你了。”
“……”白容。
氣氛突然有些尴尬。
“報酬暫且不提。”最終還是林雨初打破沉默,說道:“先把人救回來在說。”
“你先給我說說,你哥最近有什麽異常,或者說他打算做什麽?”林雨初目光看着面前白容,說道。
聞言,白容也不疑有他,當即就将白府最近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道來。
“我覺得我哥他早就不想治病,放棄治療了,那些被他請來府內的大夫,很快的就離開。我哥也從無阻攔,他們要走就讓他們走,但是卻又一直朝修界廣發請帖求醫……”白容說道,“前來給我哥問診行醫的醫修大夫,少說也有上百了吧,但是卻從無一個能久留的。”
正是因為如此,白律一副放棄治療的樣子,又加緊對白容的培養,所以才會讓白容心下懷疑他哥是不是快不行了在安排後事。白容一面心下恐慌,卻不敢表現出來。
如果他哥真的不行了,那他怎麽辦?
沒有他哥,他能鎮得住白帝城那些人嗎?能夠像他哥那般統禦一城嗎?
通過白容所說的一些話,林雨初更加确認了自己的猜想,不過還有一個疑問。
“你相信我,為什麽?”
林雨初目光看着面前白容說道。
從一開始,白容對林雨初表現出來的相信和支持,顯得如此不合常理。
聽見他這句話,白容目光看着他,笑了笑然後說道:“因為你和那些人不一樣。”
“不瞞你說,在你來之前,府內已經整整有一月有餘沒有醫修大夫上門了。”白容說道。
而在這一個月內,恰恰是修界流傳白帝城少主病危求醫最廣的時候。
林雨初聞言,臉上表情若有所思,半響之後說道,“情況,我大致明白了。”
“你現在先回去,不用多想,就和平時一樣,接下來交給我就可以了。”林雨初對着面前白容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用青帝的話來說,就是一切盡在掌控之中,有我在不用怕萬事放心的自信和胸有成竹的笑容,說道:“回去好好睡一覺。”
不得不說。
此時此刻,在經歷了方才那些,再看見林雨初如此表情,如此言語……
白容有那麽一瞬間的心動。
為什麽,啊啊啊啊啊啊!
為什麽我覺得這樣一個比我小的少年都比我更加可靠,能幹啊!
日常懷疑人生中,白容。
——
大概今晚,白容是能夠難得久違的睡一個好覺。
等白容離開之後。
“你不是說石像的毒無藥可解?”青帝問道。
“是啊。”林雨初說道,“至少我不能解,白律也不能,白律請的那些神醫大夫也不能。”
青帝聞言沉默。
“但是,我們不能,不代表所有人都不能。”林雨初說道,“萬物相生相克,及有毒藥當然也有解藥。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不能夠做到不代表不能解。”
“……你在做什麽?”青帝看着突然坐在桌前,拿出紙墨筆硯的林雨初,問道。
“你不是看見了?”林雨初說道,“寫信啊。”
“寫給誰?”
“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