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穆千珩一言不發。
今天他下班之後很早就回來了,宋槿書說得對,他确實不擅長這些,他做了很多菜,勉強能入口的就這一盤,現在這盤菜放在茶幾上,他和他之間,正在慢慢變涼。
他現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一頭熱地做這些,宋槿書并不領情。
宋槿書話說完,安靜地等待。
穆千珩看着他抽完了手裏這支煙。
他按滅煙,狠了狠心,“你要是需要考慮,也可以,但我希望你留在這裏考慮,你從這裏走出去,你今晚接一個客人,哪怕一個,你就不要再回來了。”
他站起身,一直沉默的男人終于開口:“你說的條件我不接受呢?”
宋槿書走到他跟前站住,視線再次掃向這張臉,肖麒說得對,其實他沒了他也不愁找不到好金主。
他的确有一張很妖孽的臉。
宋槿書說:“你不虧,錢沒有少你一分,不過是我這個做兼職的金主會讓你覺得丢臉而已,但是我做什麽重要嗎,反正我會給你錢。”
這是他一個人在廣場上抽煙那時候做的決定。
宋槿書覺得之前那個幫聶荀的借口八成已經被他看穿,他也承認他說的對,他這段時間除了提供住處之外其實沒有給他什麽,他說不收費了,他後來就連禮物都沒有再送過,這麽一想肖麒說的也很有道理,他這個金主是不稱職的,太小氣了,他甚至覺得好像都對不起他每天那麽費心給他帶飯,也難怪他對他的意見那麽多。
他想努力将他們的矛盾簡化,回歸交易的本源,這樣他就不用畏首畏尾瞻前顧後,但他又不能避免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哪怕真的順利給他贖身了,他也已經沒有多少錢,以後他還是有可能會離開,所以他必須對他攤牌。
他只剩下這些錢,他都能給他,選擇權他也交給他。
這次和17歲那年不同,能做的他都做了。
宋槿書掌心捏了一把汗,心是提着的,他也不确定這男人會做什麽選擇,而這種等待的過程太難熬,他手來回攥了兩下,最後說:“你想吧,想好告訴我……”
又頓一下,“如果要走,把鑰匙留在茶幾上就行。”
方才靠近了穆千珩才聞見他身上的酒氣,伸手拉住他手腕,“你喝醉了麽?”
“沒有,我特別清醒。”
他仰起臉凝視他的眼睛,宋槿書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太喜歡這雙眼睛了,在裏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他才能确定他還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混吃等死的行屍走肉。
宋槿書手在他胸口輕撫,又在他唇上吻了下,動作很慢,“你說的對……我是挺喜歡你的,我接觸的少爺裏面,你是我最中意的一個,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留下來。”
遂又笑了,但笑意有些冷,“但是我不可能再給你底氣對我做那天晚上的事,所以以後我們還是拿錢說話比較好,也許是我以前讓你覺得太下賤,我宋槿書為了我想要的東西确實可以低到塵埃裏去,但那都看我願不願意,你并不是穆千珩,我不欠着你的,為你我最多做到這一步,你要錢,我給錢,這樣就不存在你說的不公平。”
宋槿書回到自己卧室,關上門,背靠着門渾身虛軟。
他賭了一把。
那男人那麽愛錢,應該不會走吧……
但如果他走了呢?
他其實沒想過。
他就是個賭徒,大大小小的賭局經歷過無數次,但有結果之前,他從來就沒想過輸的可能,生活已經一團糟,他沒法做更糟糕的設想。
……
客廳裏,穆千珩坐在沙發上,用本來拿來要給宋槿書的筷子吃了一口油麥菜。
他覺得其實還可以,他做成這樣子不容易了。
然後他将菜倒垃圾箱裏,再折回去,點了一支煙。
煙是宋槿書那一包,他将煙和打火機都忘在茶幾上了。
他盯着主卧緊閉的門看了好一會兒,眯起眸子,想到什麽。
笑了。
宋槿書其實沒有變。
八年了,一點沒變。
宋槿書和別人怎麽可能一樣……
畢竟是第一個,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曾經讓他動心的人,他就連想對他仁慈一點都做不到,只有他才能挑起他的征服欲,他是這樣讓他欲罷不能。
…………
宋槿書覺得房子靜得讓人心慌。
他換過睡袍,在卧室呆了半個多小時,那男人也沒進來,他一直豎着耳朵聽門外動靜,但也沒聽到什麽。
快十一點了,最近他的作息已經很正常了,這個點應該洗澡準備睡覺了,但是外面男人沒點兒反應,他又怕他去洗澡的時候他真的走了。
他整個人都貼到門上了,很煩躁。
他怎麽還不過來啊……
外面就在這時候有了動靜,他聽見了門的聲音。
防盜門被打開了。
他腦子瞬間就空了,什麽也顧不得想,拉開卧室的門走出去幾步望向門口,一臉焦急。
防盜門确實是被打開了,男人修長身形斜斜倚着門框,手插在褲兜,睨着他,深邃的眼底淬着志在必得的笑意,好像已經看穿一切。
宋槿書在原地尴尬地站了幾秒,假裝鎮定,手指了指外面的洗手間,“我那邊水不熱,我去這邊洗……”
他一邊說一邊掃了一眼茶幾,上面根本就沒放鑰匙。
他覺得更郁悶了,這男人明顯是故意的。
他也在心裏罵自己沉不住氣,為什麽要這樣急匆匆出來,如果他真的要走了,他追出來又能做什麽?
他憋屈地低着頭,借口都已經說出來了,他只能硬着頭皮往外面的洗手間走。
穆千珩擡手關上防盜門,然後跟在他身後,宋槿書剛進洗手間,轉身要關門,看到他,很不爽,“你要走就快點走,再遲會耽擱你今晚找客人。”
穆千珩笑的很得意,“我怕我走了有人哭。”
“誰會……”
宋槿書吐了兩個字,臉色忽然就變了。
那個晚上完事後他拎着箱子走了,他以為他離開了,所以沒有壓抑自己,哭的聲音很大,他還說話了……
他面色發白,“你那天晚上……聽到了?”
穆千珩其實也已經想起來了,有些後悔說這個,他默了幾秒,“聽到什麽?我回來你都睡着了。”
宋槿書腰靠住洗手臺,頭微微低下,稍微放心了點,但還是不太自然,聲音小了許多,“我不會因為你走就哭。”
他那個晚上哭其實也确實不完全是因為他走。
也有疼的原因,到後來,想起很多過去的事情,想起媽媽,想起穆千珩,想起自己這失敗的人生。
也想起了他和他之間這場拉鋸戰,不管是那個晚上還是現在,他們好像都在争奪這段關系裏的主導權。
這種戰争和他與這個世界的對抗何其相似,他讓他想到17歲那年他生命裏最黑暗的那個時刻。
這些他是不會懂的,他也不可能剖開自己的傷口給別人看。
氣氛有些僵滞,穆千珩盡量轉移他注意力,邁了兩步站他跟前,很近,近得他呼吸空間都被掠奪,後腰因為緊貼着洗手臺無法再退。
他低頭注視他,“其實你很害怕我走吧。”
宋槿書想別過臉,被他扭着下巴擡起,但他眼睫低垂就是不願意看他。
“我想了想,按你說的,我确實不虧,”他似乎是輕笑了聲,“但是宋先生,你得拿出點誠意。”
宋槿書擡眸睇向他,微微皺眉,“我所有錢都給你了,你還想要什麽誠意?”
“我想你在和我一起這段時間內,和別的男人保持距離。”
他一怔,“我都給錢了……”
“對,就當我毛病多吧,”他說的理直氣壯,“你也知道做我們這行的,總要講點衛生。”
“……”
宋槿書咬着下唇,想打人。
講衛生……
他還能髒過他不成?
他到現在就只有他一個,他呢?
他說:“我怎麽這麽倒黴攤上個事情這麽多的少爺,還真是少爺。”
男人不以為然地笑笑,“你就說行不行吧。”
宋槿書擰眉想了幾秒,過去幾年他連女朋友也沒交過,更別提男朋友了,過去幾年都是和少爺打交道,如今身邊有人了也沒必要再去找,便應了,“行吧。”
“還有一件事……”
他沒說完,宋槿書臉色就更擰了,“怎麽還有?”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他手摸着他的臉,“你不讓我接別的客人,碰別人,總不是叫我當和尚吧。”
他的手意有所指地往下滑。
宋槿書呼吸頓了幾秒,心跳在他掌心之下變快。
他靠得更緊,唇貼上他耳廓,動作緩慢。
“花錢買來的少爺,不用……你不覺得浪費?”
他呼吸有些亂,手抵住他胸膛,“我沒說不用,我需要時間。”
他一靠近他就會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對這事兒就有些恐懼。
“那裏傷好了沒?”他吻着他耳朵問。
宋槿書身體不自覺地緊繃,背脊都是僵硬的,那種害怕的感覺又來了,他撒了謊,“沒有。”
覺察到他的不自在,穆千珩動作停了下,手擡着他下巴,“那我可要檢查一下……看着我。”
四目相對,他低頭吻他唇,“怕什麽,我又不吃人。”
還說不吃人,那個晚上跟要将他撕裂似的……
他初時還有空想,但他吻得越來越深,他腦子就不太轉了。
他的身體在慢慢軟化,這個身體對他的氣味,聲音和觸碰像是有種化學反應,最後軟在他懷裏,任由他上下其手。
但到了要緊關頭,要入主題的時候他就不行了,又開始發抖。
他被他放在洗手臺上,手在兩邊攥緊拳,骨節發白,極力壓抑着那種恐懼。
他的身體繃得很緊,穆千珩呼吸發沉,看着他使勁閉眼別過臉那麽一副受刑一般的模樣,最後扳過他臉又狠狠吻了下,話音卻是柔軟的,“好了好了,別怕……不做了。”
穆千珩拿他沒辦法,一想到那個晚上他的哭聲他心口都疼,也沒法對這事兒太着急。
但他是不會委屈自己的,最後用了宋槿書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