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Jade走了之後,宋槿書對着他買來的飯發愣,旁邊還放着他給他晾的水,感冒藥也被他按着服用量拿出來放在幹淨的紙巾上,這種細心讓他覺得有些好笑,這和昨夜那個哪裏像是一個人。
男人主動回來了,他并沒覺得有多高興。
他以前以為自己和別人不一樣,他都不在乎自己的這副軀殼,但其實在這事兒上還是沒什麽差別,疼痛是真的,受罪也是真的,屈辱還是真的,昨晚上給他的陰影太深了,尤其被Jade按着就那麽做了,後來還收了費!
簡直是給陰影上加了一重陰影。
這麽大的陰影,怎麽可能因為他不公平幾個字就當沒事發生過。
但他後來也沒趕人,Jade這個少爺對金主毫無黏性,他叫他走他可能真的會走,他也沒想好是不是真的要就此決裂,就一直猶豫着。
結果就是最近幾天兩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是他對Jade不冷不熱的,多半時候是不想理會他的,但是Jade難得的好脾氣,也不計較他冷漠的态度,還是每天給他帶飯,催他吃藥。
多的交流其實也沒有,就是晚上的時候Jade還是很不要臉地上他的床。
第一次他上來,特別自然地去抱他,遭到他激烈的反抗。
反抗當然沒有用,力氣放在那,宋槿書很快就被他摟在懷裏,但是沒多久,穆千珩就發覺,宋槿書在發抖。
抖得很厲害,呼吸也很急促。
那時候他身體僵硬了有一陣子,最後退開,讓出一點空間給他,“好了,我不抱了,你別怕。”
他用那麽一段時間讓宋槿書習慣了在他懷裏入睡,結果因為那個晚上的幾十分鐘給毀了。
這問題困擾穆千珩幾天,初時覺得心疼,後來覺得宋槿書矯情,暗暗在心裏罵他不知道多少遍,因為事發第二天他記得他還吻他了,他也沒有那麽大的反應,再後來,自己反應過來——
那個夜裏他根本就沒吻過宋槿書,從頭到尾壓着他的背不讓他轉身,連他的臉都不願意看。
所以宋槿書才會對那個他從後面擁抱他的姿勢特別恐懼吧。
他本來想,宋槿書的冷漠應該不過一時,生氣這種事,有段時間就自己消化掉了,但現在他卻不确定了。
以前宋槿書也會這樣,但這次,不冷不熱的狀态持續一周多,小房子的空氣好像都是僵滞的,跟橋市越來越冷的天同步了。
……
宋槿書在第二天感冒好一點之後就立刻回去上班,這幾天都在影樓打雜,到周五晚上主動把肖麒給約出來了。
得知宋槿書和Jade陷入冷戰,肖麒表示:“可喜可賀,可喜可賀,距離分手又進了一步。”
宋槿書很郁悶,“肖麒,我們分手對你有什麽好。”
肖麒很坦白,“看到渣男被甩,我高興。”
宋槿書本來想反駁一下,又覺得渣男這倆字實在無法反駁,閉了嘴。
倆人下班後在廣場上長椅坐着,看人來人往。
肖麒又好奇問:“為什麽冷戰?”
宋槿書沒法說出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想了想才開口:“他最近休息,沒進賬,比較暴躁,火氣發我身上,挑我毛病。”
“什麽毛病?”
“不給他錢,不讓他接別的客人,他還懷疑我和聶荀扯不清。”
肖麒嘆一句:“那你這個客人也很渣啊,都不給錢。”
“……”
宋槿書低了頭,很沮喪,“我錢不多了,要給他贖身呢,我總得留點兒以後用的吧。”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肖麒端着一杯冰可樂晃裏面的冰塊,“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他,你明明知道他就是個見錢眼開的少爺,沒錢就活不了那種,是你單方面堅持要養着這麽個渣男的,人家也沒哄你騙你,你既然不給錢,還不讓人家接別的客人,你這不是斷人財路嗎?”
宋槿書愣住。
“我的小乖乖,你可看清點兒現實吧,你想着和人家好好過日子,人家可沒這想法,跟你一起就是為了錢,連這個都沒了,人家圖你什麽呀,那貨那張臉放哪兒都招風,估計要不是看你還有給他贖身這麽個說法,早就跑了,你還和人冷戰,人打的就是贖身要錢的主意好麽,你有冷戰的功夫不如直接踹了。”
宋槿書皺眉,“不要錢是他自己說的啊。”
“他說了你就信?那不過是一種讨好你的方式而已,讓你誤以為你在他心裏有點位置不光是金主,他大概也沒想到你還真不給他錢了,現在他沒錢花,肯定後悔了。”
肖麒沒留意宋槿書已經變了的臉色,不屑道:“再說了,就算他信口那麽一說,現在因為沒錢拿各種挑你毛病,你和聶荀什麽事兒都沒有也能被他看出毛病來,說白了,他心理不平衡呗,要是你給他掏錢,你就是和聶荀睡了都沒他什麽事兒,畢竟是交易,你自己把這事情搞複雜了,也難怪你們會鬧成這樣。”
宋槿書低着頭,讷讷道:“可他那段時間對我很好的。”
肖麒冷笑,“換我我也對你好,你要現在給我兩百萬,你讓我和你結婚我也樂意,對了,還能附送你個孩子哈哈哈……”
肖麒腦子裏記的還是兩百萬那個數字,宋槿書也沒在這個時候糾正,他的思路已經跑別處去了。
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不得不說,肖麒道出了問題的本質。
可能因為那男人最近給他點兒好臉,他都忘了那男人本來什麽樣了。
傲慢,冷漠,自大自負,玩世不恭,唯利是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為什麽擁有相似的臉同樣眼睛的兩個人,這樣的天差地別。
肖麒問:“你不打算甩了他?”
宋槿書想到那男人那天說的話,他不得不贊同,“他和別的少爺不一樣,我再找不到這樣的了。”
肖麒默了幾秒,“你會後悔的,其實沒有什麽人無可替代,你在他身上下了所有的注,可能血本無歸,因為人心才是最涼薄的東西。”
宋槿書臉色微微發白,半晌才笑了笑,“你說的也許是對的,但是肖麒……”他頓了頓,“希望和欲望,總要有一樣,人才能好好活着吧。”
他說:“我的希望和欲望,都在一個人身上,我不是不想放,我只是沒辦法放。”
兩個人沒能聊很久,肖麒還要接孩子,宋槿書送他上車之後自己又在廣場逗留了一會兒,去買了一包煙還有一罐啤酒,在廣場打發掉小半包煙,一邊喝着酒。
最近都在戒煙戒酒,難得放縱,他覺得身心舒暢。
磨蹭到十點多,他才上車。
這一回他上的是公交車,他想,短期內可能都要選擇這種交通工具了。
回到房子裏,Jade從廚房出來,問他:“吃飯了嗎?”
“和肖麒吃過了,”他嗅見什麽味兒,皺眉頭,“你在幹嘛?”
穆千珩微微一愣,他問的時候沒想到宋槿書會回答,這段時間他一直對他愛理不理的,沒想到不但回答還主動發問了。
他從廚房端出一盤清炒油麥菜來。
“這個是成功的,我已經試過。”
“你喜歡做飯?”
穆千珩默了幾秒,“就是沒事玩玩。”
他下午的時候想了很多辦法,送禮物是行不通的,他在宋槿書面前就是個少爺,主動送禮物顯得太過于刻意了,但他想緩解一下兩人之間的氣氛,最後想起上回做飯的事情,那時候宋槿書很開心,他覺得這招可行。
但是現在,宋槿書視線從菜上面擡起,看着他,嘆了聲,“其實我正要和你說這個,你不用為我做這些,你不擅長,你不做我也會為你贖身的。”
穆千珩聞言蹙眉。
宋槿書坐在沙發上,“有些事情我不想藏着掖着了,你沒猜錯,我快沒錢了。”
“我的全部資産都投到了一個風投項目裏,如果順利,再過二十多天,我可以拿到給你贖身的錢,”他從口袋裏把煙盒摸出來,拿了一支,問他:“你要嗎?”
穆千珩沒說話,但是面色已經變得很冷。
宋槿書說:“你不然坐下吧,我一直要仰頭看你,很累。”
他沒有動,宋槿書也不勉強,自己把煙點上了,“給肖麒朋友和聶荀幫忙,都是借口,事實是,我想存點錢,這樣給你贖身之後我們也不至于過的很緊張,你說了你過不了窮日子,我和你說,我也過不了。”
他深深吸口煙,視線盯着前方,直對的是電視機,沒有開,黑黑的一片其實沒什麽好看,他唇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但是沒笑出來,“我17歲以前過的是特別窮的日子,特別窮……就連肉都吃不起,買菜都要撿着便宜的買那種日子,生病了要扛過去因為沒錢看……你知道嗎,極度的貧窮會讓人想死,所以我想,總不能贖了你,我們沒飯吃吧,我就去打工了。”
“我也沒什麽本事,只能找到這種工作,我去綠島山莊那天是想靠賭賺點,這條路子我以後還能走,比打工來錢快,我也能去陪酒賣酒,為了錢比這些過分的事情我都做過,我不在乎。”
宋槿書眼眸暗了暗,擡手彈彈煙灰,“我以後可能都會是這樣,我希望你能接受,如果你肯接受,今天我會一次性先給你七萬,”他擡頭看他,“按照你以前的收費标準,這些錢足夠撐二十天,也差不多是我的項目出結果的時候,我的要求是在這個期間住在這裏,你不要碰別人。”